我回鄉(xiāng)下奶奶家的第三天，就撞見了那樁邪乎事。

奶奶的老院在村東頭，土坯墻裂著縫，院角堆著半垛干柴。

她翻箱倒柜找出雙舊布鞋，黑布面磨得發(fā)亮，鞋頭圓滾滾的，塞著團干稻草。

【這鞋是前院王嬸留下的，她去年沒的，我看合你腳，就收著了?！?/p>

奶奶把鞋往炕沿一放，轉(zhuǎn)身去灶房燒火。

我瞥了眼鞋，鞋尖正對著我睡的那張木床，心里犯嘀咕，哪有把鞋尖對著床的道理，隨口應(yīng)了聲【知道了】，隨手把鞋挪了挪，鞋頭沖了墻。

【別瞎挪！】

奶奶的聲音從灶房飄出來，帶著點急，【鞋尖對著床，是給死人擺的！】我撇撇嘴，沒當(dāng)回事。

農(nóng)村的老規(guī)矩多，哪能事事都聽。

這鞋看著舊，倒也干凈，我晚上洗腳后就換上了，軟乎乎的，比新鞋舒服。

夜里睡得沉，半夜突然被凍醒。

炕燒得熱，可腳底下涼得鉆心，像是踩在了冰水里。

【咋這么冷？】

我嘟囔著，伸手摸腳，摸到的不是布鞋，而是一團濕冷的布，還帶著股土腥味。

我猛地睜開眼，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見炕沿邊的布鞋，鞋尖正對著我的臉，離得不過半尺。

【我明明挪了的?！?/p>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推鞋，想把它再沖墻挪遠。

指尖剛碰到鞋幫，就摸到一層黏糊糊的東西，像是泥混著血，腥氣首往鼻子里鉆。

【奶奶咋說這鞋干凈？】

我縮回手，借著月光細看，鞋頭的布縫里，竟嵌著幾根黑褐色的頭發(fā)，纏在針腳里，像是被人硬塞進去的。

我不敢再動，把腳往被窩里縮了縮，蒙住頭想睡。

可剛閉眼，就聽見床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兒，像有人用指甲刮著木頭，一下一下，離我腳邊越來越近。

【老鼠？】我咬著牙，掀開被角瞥了眼床底，黑黢黢的，啥也沒有。

那聲兒卻沒停，還混著一聲極輕的【哼】，像是女人的嗓子，啞得發(fā)裂。

【是我聽錯了。】我拍了拍胸口，把被子裹得更緊。

可那聲兒還在，甚至變成了【沙沙】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床底蹭著走。

我憋住氣，數(shù)著心跳，突然感覺腳腕被什么東西碰了下，軟乎乎的，帶著點濕冷。

【??！】我差點叫出聲，猛地縮腳，卻摸到一只冰涼的手，正搭在我的腳踝上，指甲尖尖的，摳著我的皮膚。

我連滾帶爬地從炕上翻下去，撞翻了炕邊的搪瓷缸，【哐當(dāng)】一聲，在靜夜里格外響。

那聲兒瞬間停了，屋里只剩我的喘氣聲，還有窗外風(fēng)刮過樹梢的【呼呼】聲。

我扶著墻站著，腿抖得厲害，回頭看炕，布鞋還在炕沿邊，鞋尖對著床，鞋頭的血漬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奶奶！】我扯開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奶奶披著衣服跑進來，手里還捏著燒火棍，【咋了？】我指著布鞋，語無倫次地說：

【床底有東西！它碰我腳！這鞋有問題！】

奶奶湊到炕邊，拿起那雙布鞋，翻來覆去地看，臉色慢慢沉了。

【我咋忘了……】她喃喃著，把鞋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這鞋是王嬸死前穿的，她死那天，就是把鞋尖對著床擺的！】

我渾身一涼，【那你還讓我穿？】

【我看你腳小，想著扔了可惜，哪知道……】

奶奶的聲音發(fā)顫，把鞋往地上一扔，【這邪性東西，早該燒了！】

奶奶轉(zhuǎn)身去灶房拿火鉗，我盯著地上的布鞋，突然看見鞋尖動了動，像是有人用腳尖頂著，慢慢往我這邊挪。

【別碰它！】我喊出聲，可己經(jīng)晚了。

布鞋竟自己立了起來，鞋尖首首地對著我的胸口，鞋頭的血漬像是滲了出來，滴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我往后退，后背撞到土坯墻，退無可退。

布鞋一步步往我跟前挪，每走一步，就發(fā)出【吱呀】的輕響，像是木頭在摩擦?！就鯆稹悄銌?？】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突然看見布鞋的鞋幫里，伸出一根手指，指甲縫里沾著血，正對著我的臉。

奶奶拿著火鉗跑回來，看見這場景，臉都白了，【造孽??！她死的時候，是被人拖到床上的，鞋尖對著床，就纏上了放鞋的人！】

她舉起火鉗，想打那布鞋，可火鉗剛碰到鞋，就被一股涼氣彈開，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布鞋又往前挪了兩步，停在我腳邊。

我感覺腳踝又被碰了下，這次是兩只手，冰涼地抱著我的腿，往炕沿邊拖。

【放開我！】我掙扎著，指甲摳進土墻里，摳出幾道血印。

可那雙手力氣大得嚇人，像是鐵鉗，拖著我往炕沿走，鞋尖慢慢頂?shù)搅宋业男乜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