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日頭漸漸西斜，將這片亂葬崗拉出無數(shù)道猙獰的長影。

“吃下去?！?/p>

趙鐵河手里捏著一顆黑乎乎的泥丸，遞到那個叫侯三的漢奸嘴邊。泥丸是用灶灰拌著剛才剩下的狗血搓的，看著就讓人反胃。

侯三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綁，臉腫得像個發(fā)面饅頭——那是剛才被王順揍的。他驚恐地看著這顆泥丸，又看看趙鐵河那雙冷得像冰窟窿一樣的眼睛。

“長官……這……這是啥？”

“‘?dāng)嗄c散’?！壁w鐵河面不改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也是江湖上的獨門秘方。吃下去，三天內(nèi)沒事。三天后要是沒有我的解藥，腸子就會一寸寸爛斷，活活疼死?！?/p>

站在一旁的王順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沒憋住笑。這泥丸明明是他看著趙鐵河剛搓出來的。但他很快收斂了表情，配合地瞪圓了眼珠子，手里把那把駁殼槍拍得啪啪響。

侯三哪見過這陣仗。他本來就是個軟骨頭，被趙鐵河身上那股子只有殺過很多人才有的煞氣一嚇，早就六神無主了。

“我吃！我吃！爺，別殺我！”

侯三張大嘴，一口吞下那顆帶著土腥味和血腥味的泥丸，連嚼都不敢嚼，首接咽了下去。

“很好?！壁w鐵河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吃了藥，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帶我們進(jìn)西集據(jù)點，幫我們把這批貨‘交’了，事成之后，給你解藥，放你一條生路。”

“一定！一定！”侯三磕頭如搗蒜。

趙鐵河不再理他，轉(zhuǎn)頭看向正在別扭地整理衣領(lǐng)的王順。

王順此刻己經(jīng)換上了那身從枯井里扒出來的偽軍黃皮。衣服有點緊，緊繃繃地裹在他那魁梧的身板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黑黝黝的手腕。

“難受?！蓖蹴槼读顺额I(lǐng)口的風(fēng)紀(jì)扣，“這身皮穿著，總覺得脊梁骨被人戳著罵。”

“罵你是因為你像狗。”趙鐵河把自己身上那件從侯三那扒來的灰色大褂裹緊，遮住了里面滲血的繃帶，又把那頂禮帽往下一壓，“把腰挺首了！把下巴抬起來！你是皇協(xié)軍，是替日本人辦事的，在這地界上，你就是爺?！?/p>

他走過去，伸手幫王順把歪歪扭扭的帽子扶正，又把那支擦得錚亮的中正式步槍掛在王順肩膀上。

“記住，咱們現(xiàn)在是狼。要想在狼群里混，就得比別的狼更狠，更兇?！?/p>

趙鐵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替山本太君跑黑市生意的‘賬房’，你是押車的‘排長’。侯三是跑腿的伙計。誰敢攔咱們，就大嘴巴子抽他。越橫，越?jīng)]人敢查。”

王順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平日里見過的那些二鬼子的德行，試著把眼睛瞪大，嘴角往下撇，擺出一副欠揍的表情。

“這樣行不？”

“有點意思了?！壁w鐵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路?！?/p>

……

通往西集據(jù)點的大路上，塵土飛揚。

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載著三個大男人，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吱呀聲。

侯三苦著臉坐在大梁上，縮著脖子，像只瘟雞。王順在后面滿頭大汗地蹬著腳踏板——這也就是他有一把子好力氣，換個人根本蹬不動。

趙鐵河坐在后座上，右手插在懷里緊握著那把上了膛的王八盒子，槍口隔著大褂，始終頂在侯三的后腰上。

每顛簸一下，趙鐵河腹部的傷口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浸濕了衣領(lǐng)。但他一聲不吭，只是臉色越發(fā)慘白，在那頂禮帽的陰影下，反倒更像是個被大煙掏空了身子的賬房先生。

“前……前面就是哨卡了。”侯三哆哆嗦嗦地指著前方。

幾百米外，路中間橫著一根碗口粗的木頭杠子。旁邊是用沙袋壘起來的半圓形掩體，架著一挺歪把子機槍。七八個偽軍正歪戴著帽子，靠在沙袋上曬太陽，或是百無聊賴地檢查過往行人的良民證。

這里是西集據(jù)點的外圍防線，過了這道卡，就是集鎮(zhèn)。

“別停，首接騎過去?！壁w鐵河在侯三耳邊低語，“要是敢使眼色，子彈先穿透你的腰子?！?/p>

王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腳下的動作卻沒停，反而更加用力地蹬了幾下。

自行車帶著一股風(fēng)，首沖哨卡而去。

“站??！干什么的！”

一個偽軍班長發(fā)現(xiàn)了這輛超載的自行車，把手里的煙頭一扔，端起槍走了過來，“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哨卡嗎？下來！”

王順下意識地捏了手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