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黑風(fēng)口集市上的喧囂早己散去。

距離集市五里外的一處破敗的山神廟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那個滿臉橫肉的“劉連長”，此刻正跪在滿是灰塵的供桌前，渾身篩糠。他那身灰軍裝己經(jīng)被扒了下來，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王順正把那把明晃晃的鐮刀在鞋底上蹭得咔咔作響，每蹭一下，劉連長的肉就哆嗦一下。

“想活，還是想死？”

趙鐵河坐在廟門口的門檻上，手里把玩著從這幫人身上搜出來的“良民證”和幾張日軍特務(wù)機關(guān)的特別通行證。

“想活！想活！爺，您是我親爺爺！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劉連長磕頭如搗蒜，額頭都磕青了。

“放了你是不可能了。但你可以戴罪立功?！?/p>

趙鐵河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扔到劉連長面前。

“寫?！?/p>

“寫……寫啥？”

“就寫：‘己發(fā)現(xiàn)趙鐵河武工隊蹤跡，全員躲藏在蓮花淀蘆葦蕩深處休整，毫無防備。速派大隊皇軍合圍，務(wù)必全殲?！?/p>

劉連長愣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亂轉(zhuǎn)。他是個老江湖，瞬間就明白了趙鐵河的意圖。這是要拿他當餌，釣山本太君的大魚啊！這信要是送出去了，回頭山本太君要是知道是假情報，還不扒了他的皮？

“怎么？不想寫？”

趙鐵河冷哼一聲，給王順使了個眼色。

王順二話不說，抓起劉連長的左手，按在供桌上，手里的鐮刀高高舉起。

“別！別！我寫！我這就寫！”

劉連長嚇得魂飛魄散，抓起筆，哆哆嗦嗦地在紙上寫了起來。

寫完后，趙鐵河拿起來看了看，字跡歪歪扭扭，但意思到了。

“二柱子?！壁w鐵河喊道。

“到！”二柱子抱著那門擲彈筒，像個門神一樣走過來。

“把這信，還有這塊‘劉連長’的隨身玉佩，塞到那個瘦猴身上?！壁w鐵河指了指旁邊另一個被捆著的便衣特務(wù)，那是剛才在集市上那個尖嘴猴腮的家伙，“把他放了?！?/p>

“放了？”二柱子瞪大了牛眼，“連長，那可是漢奸啊！”

“讓他回去報信?！壁w鐵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告訴他，想活命就跑快點，要是敢半路扔了信，這劉連長的命就沒了。”

那個瘦猴被松了綁，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山神廟，比兔子還快。

看著瘦猴遠去的背影，一首沉默的李青走了過來。

“趙隊長，蓮花淀？”李青看著地圖，眉頭緊鎖，“那里是死地啊。三面環(huán)水，只有一條進出的土埂子。要是鬼子真的來了，把口子一堵，咱們往哪跑？”

“誰說我們要跑？”

趙鐵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是給鬼子選的墳地。走，去蓮花淀。咱們得趕在鬼子前面，把這個‘口袋’扎緊了。”

……

蓮花淀，位于趙家莊東南十里，是一片呈馬蹄形的巨大蘆葦蕩。

因為地勢低洼，常年積水，里面的蘆葦長得比別處都要高大茂密，密不透風(fēng)。此時正是初夏，但這片蘆葦蕩因為去年的枯葦還沒爛透，加上今年新發(fā)的蘆芽，層層疊疊，干燥易燃。

最妙的是風(fēng)向。

今天刮的是東南風(fēng)。風(fēng)從那個唯一的出口往里灌，正好把整個馬蹄形的蘆葦蕩變成一個巨大的風(fēng)箱。

“大家動作快點！”

趙鐵河站在土埂子上，指揮著隊員們布置陣地。

這次不僅僅是武工隊的十二個人，李青還動員了附近村里的幾個民兵配合。

他們在土埂子兩側(cè)的泥地里挖了十幾個散兵坑，上面蓋上厚厚的蘆葦偽裝。

“二柱子，你的炮位在這兒?！?/p>

趙鐵河指著土埂子旁邊的一棵老柳樹后面。這里視野開闊，正好能覆蓋整個土埂子的入口。

“記住我教你的標尺。待會兒鬼子一旦進了那個彎道，你就給我往那兒炸。”趙鐵河指了指距離兩百米外的一處狹窄地段，“把路給我切斷，讓后面的進不來，前面的出不去?！?/p>

“放心吧連長！俺這炮擦了三遍了，準著呢！”二柱子拍著胸脯保證。

布置完火力點，趙鐵河又帶著王順鉆進了蘆葦蕩深處。

他們抱來了大量的干草，堆在幾個關(guān)鍵的風(fēng)口上。

“李指導(dǎo)員?！壁w鐵河看著正在幫忙搬草的李青，“你帶著新兵守在側(cè)翼的水溝里。一旦火起，鬼子肯定會往水里跳。那時候就是打落水狗的時候?！?/p>

李青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這漫天遍野的干蘆葦，心里有些發(fā)顫。

“真要放火？這一燒，這片淀子可就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