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

木三頭也不抬，將最后一條引線接好，又從懷中取出火折子，湊到唇邊吹了吹，橘紅的火星在火折子頂端明滅不定。

就在這時，走馬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混著甲胄碰撞的鏗鏘和戰(zhàn)馬的嘶鳴。

秦大瞳孔驟縮——那不是步卒的腳步聲，是騎兵。

在狹窄的走馬道上用騎兵沖鋒，這是要不顧己方步卒的傷亡，硬生生用鐵蹄碾出一條血路。

秦大抬眸望去，便見兩支騎兵，高舉著長矛，分別自城門左右兩側的走馬道，飛馳而下。

“木三——！”

秦大厲聲暴喝。

“成了——！”

木三霍然起身，將手中火折子往引信末端一湊。

嗤的一聲，引信被點燃，細小的火苗如同靈蛇般沿著引信朝城門洞中蔓延而去。

橘紅色的火花在青石地面上跳躍，發(fā)出極輕微的嗤嗤聲，卻比戰(zhàn)場上任何聲音都更讓人心驚肉跳。

“全體都有——立即撤離，尋找掩體，躲避爆炸余波！”

秦大毫不猶豫地下令，隨后從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一個炸藥包，直接點燃，扔到了守軍中央。

玄九見狀，有樣學樣，也往守軍中扔了一個炸藥包。

數十名親衛(wèi)和隱衛(wèi)見狀，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立即放棄陣地，撒腿狂奔，用出了吃奶的力氣！

木三最后一個離開，他跑出幾步后又回頭看了一眼。

引線的火花已經鉆入了炸藥包堆中，正沿著引線之間的縫隙朝每一個炸藥包蔓延。

城門洞中的守軍看到那冒著火花的東西，驚恐地尖叫起來：

“這是——？！”

話音未落——身后便傳來韓山虎的怒吼聲：

“都讓開！”

眾人聞言，本能地推搡著同袍，沖出走馬道，聚攏到城門洞前。

原地只剩下了一個冒著火花、嗤嗤作響的炸藥包，靜靜地躺在走馬道出口的青石地面上。

韓山虎一馬當先沖出走馬道，正欲催馬去追秦大等人——

“轟轟轟——！??！”

六個秦明特制——“摻了糖霜”的炸藥包，幾乎同時在城門洞中和兩側走馬道上炸開！

刺目的亮光，瞬間照亮了整片區(qū)域。

爆炸的氣浪裹挾著彈片和碎石，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從城門洞中橫掃而出。

厚重的內城門連同門框一起被撕成了碎片，兩扇包鐵木門從合頁上脫落，朝甕城方向轟然飛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才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激起漫天煙塵。

走馬道出口處，韓山虎的三百輕騎遭受了滅頂之災。

爆炸的氣浪從城門洞中涌出，裹挾著無數彈片和碎石，如同狂風掃落葉般灌入狹窄的走馬道。

前排數十名騎兵連人帶馬被氣浪掀翻，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道短促的弧線，然后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骨裂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后排騎兵慌忙勒馬，卻被慣性推著撞向前排，戰(zhàn)馬互相踐踏，騎兵紛紛墜馬。

走馬道兩側的城磚，在爆炸中裂開蛛網般的裂縫。

碎石和灰泥簌簌落下，將那些僥幸未死的騎兵砸得頭破血流。

韓山虎的戰(zhàn)馬被彈片擊中了腹部，慘嘶一聲癱倒在地。

他被摔下馬背，后背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后腦勺磕在城磚上，眼前金星亂舞，耳中只有嗡嗡的耳鳴聲。

韓山虎艱難地偏過頭，透過硝煙望向走馬道——

他麾下三百輕騎，在這輪爆炸中至少折損了六成。

幸存者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人抱著斷腿哀嚎，有人滿臉是血地摸索著尋找自己的兵器，還有人只是呆呆地坐在血泊中，仿佛魂魄已被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震出了軀殼。

硝煙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城門前籠罩在一片灰黃的煙塵之中。

秦大從一棟破舊的民宅墻后站起身來，抖落肩上的塵土和木屑。

他身后的親衛(wèi)和隱衛(wèi)們雖然個個灰頭土臉，卻無一人折損。

爆炸前的那幾個呼吸，足夠這些百戰(zhàn)精兵撤到安全距離。

木三最后一個從掩體后探出頭來，望了一眼城門方向那個巨大的豁口，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潔白的門牙。

……

時間退回到一刻鐘之前，東城門外。

護城河在午后烈日下泛著渾濁的波光，河面上倒映著城墻上熊熊燃燒的烈火，仿佛連水都要被點燃。

揚州水師步卒從密林中魚貫而出，十二人一組，扛著三架八丈壕橋，步伐整齊而急促。

壕橋前端包著鐵皮，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后端的粗木骨架被數十雙青筋暴起的手臂穩(wěn)穩(wěn)托住，如同一只匍匐前行的巨型蜈蚣。

“快——！快——！快——！”

洛陽水師弩營校尉雷萬春，按刀立在河岸邊，聲嘶力竭地催促著。

他身上的明光鎧映著城墻上的火光，那張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寫滿了焦灼。

城墻上，守軍終于從火海中回過了神。

“唐軍架橋了——！”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緊接著箭樓之上，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弓弦震響。

數十支箭矢從煙火中飛出，朝護城河邊的揚州水師步卒攢射而去。

“盾——！”

雷萬春厲聲暴喝。

洛陽水師的刀盾兵，幾乎在同一瞬間舉起了手中的圓盾，在壕橋兩側列成兩道盾墻。

箭矢釘在盾面上，發(fā)出密集而沉悶的篤篤聲，如同暴雨砸在屋檐上。

“飛魚衛(wèi)聽令——”

午馬勒住戰(zhàn)馬，從馬背上取下連弩，高聲道：

“立即射殺敵軍的弓箭手！”

午馬的聲音尚未落下，三百余名護衛(wèi)在步卒軍陣前方用軍刀格擋箭矢的飛魚營將士，立即收刀入鞘，馭馬行至擺開陣勢，齊齊取下馬背上的連弩。

這種連弩是秦府工匠特制，弩臂上裝有箭匣，一次可裝填十二支短矢，雖射程不及強弓，但在百米之內密集攢射，威力堪稱恐怖。

他們瞄準箭樓之上的弓箭手，扣動懸刀。

“嗖嗖嗖——！”

弩弦震響匯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短矢如同潮水般，黑壓壓地朝箭樓方向撲去。

箭樓之上，那些正探身放箭的高句麗弓弩手，根本來不及縮回去，便被密集的弩矢射中，倒在了血泊里。

箭樓上的弓弦聲，驟然稀落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