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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1章 紅芍殺機(jī)

6830 字 · 約 17 分鐘 · 對弈江山

段威此刻哪里還說得出話來?他胸口氣血翻騰,劇痛難忍,心中更是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徹底淹沒。

他死死盯著蘇凌,仿佛在看一個從九幽深處爬出來的惡魔。不是對手!完全不是對手!方才那三掌,他直到挨上了,都不知道蘇凌是如何出手,掌力從何而來!

這根本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這蘇凌的實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種地步?!還有那邪門至極的“百步神拳無影掌”,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根本無從防范!

逃!必須逃!留下只有死路一條!

恐懼壓倒了一切,什么督司的尊嚴(yán),什么反抗的勇氣,在蘇凌這神鬼莫測的手段面前,都化為了泡影。

段威猛地一咬舌尖,用劇痛強(qiáng)行壓下喉頭再次上涌的腥甜,也激發(fā)了最后一絲求生的本能。他看都不看地上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黑色細(xì)劍,猛地一擰身,也顧不得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將殘存的內(nèi)力全部灌注于雙腿,如同受驚的兔子,朝著風(fēng)雨亭后方、看起來最為黑暗僻靜的角落,亡命般飛竄而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狗急跳墻了?”葉婉貞冷笑一聲,作勢欲追。

蘇凌卻擺了擺手,依舊氣定神閑,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段威忍著劇痛,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沖進(jìn)那片黑暗,沖進(jìn)山林,就有活路!他甚至在瞬間計算好了路線,只要越過前面那片灌木......

然而,他剛沖出風(fēng)雨亭不過數(shù)步,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仿佛從黑暗中憑空生出,悄無聲息地攔在了他的必經(jīng)之路上。

那人身形頎長,手中倒提一柄細(xì)劍,劍身寒光流轉(zhuǎn),映照著一張年輕而似笑非笑的臉龐,眉宇間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氣。

他擋在那里,如同磐石,封死了段威的去路,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段督司,此路不通。陳揚在此,奉勸你還是莫要再作無謂反抗。不過就是去行轅喝杯茶,聊聊天罷了,何必弄得如此狼狽?”

正是陳揚!

段威心頭劇震!陳揚!他怎么也在這里?!難道今夜這風(fēng)雨亭,早已被蘇凌的人圍成了鐵桶?!

段威的修為,本在陳揚之上,若是平時,他自信能勝陳揚。但此刻,他身受重傷,心膽俱裂,如同喪家之犬,哪里還有半分斗志與陳揚纏斗?

更何況,身后還有深不可測的蘇凌、虎視眈眈的葉婉貞和朱冉!一旦被陳揚纏住片刻,便是插翅難逃!

“啊!”

段威嚇得怪叫一聲,如同見了鬼一般,硬生生剎住前沖之勢,差點因為慣性而摔倒。他看都不敢再看陳揚一眼,更不敢有絲毫交手之念,猛地擰身,如同驚弓之鳥,又朝著左側(cè)、看似無人阻攔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他剛轉(zhuǎn)過身,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二步——

一道白影,如同月下飄落的謫仙,悄無聲息地自亭檐上方飄然落下,恰好落在了他左側(cè)的退路上。

那人一襲白衣,纖塵不染,懷中抱著一柄古樸的長劍,斜斜地倚靠在另一根亭柱上,神情淡漠,目光平靜地落在段威身上,無喜無悲,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正是林不浪。

他甚至沒有拔劍,也沒有說話,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段威,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比陳揚手中出鞘的利劍更讓段威窒息。

“媽呀——!”

段威嚇得魂飛魄散,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驚呼,腳下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他哪里還敢往左,如同沒頭蒼蠅般,又猛地轉(zhuǎn)向右側(cè),那是風(fēng)雨亭唯一看起來還未被封鎖的方向!

這一次,他甚至還沒完全轉(zhuǎn)過身,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已然在他右側(cè)響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段威鳥人!你吳爺爺在此,等候你多時了!還想往哪里逃?!”

聲到人到!

只見一個鐵塔般的雄壯身影,如同門神般堵在了風(fēng)雨亭右側(cè)的出口。吳率教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熟銅大棍,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青石地面似乎都顫了三顫。

他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牛眼,須發(fā)戟張,渾身殺氣騰騰,死死鎖定著段威,仿佛一頭隨時準(zhǔn)備撲殺獵物的洪荒兇獸。

“我......”

段威徹底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前有陳揚,左有林不浪,右有吳率教,身后......是深不可測的蘇凌、葉婉貞和朱冉。

四面八方,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生門,皆被堵死!

他就像一只掉進(jìn)陷阱的困獸,被牢牢地圍在了這小小的風(fēng)雨亭中央。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徹底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冷汗,早已將他的衣衫浸透,冰冷的夜風(fēng)一吹,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但他不甘心!他不能死在這里!他還有榮華富貴,他還有......

眼珠在深陷的眼眶中瘋狂轉(zhuǎn)動,如同溺死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段威背靠著冰冷的石柱,身體因為恐懼和傷勢而微微發(fā)抖,腳下卻在緩緩地、不易察覺地向后移動,似乎想要離身后那個可怕的蘇凌遠(yuǎn)一點,再遠(yuǎn)一點。

心中,無數(shù)個念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他在尋找,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萬中無一的生機(jī)。

包圍圈在緩緩縮小。蘇凌依舊負(fù)手站在原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憐憫。

葉婉貞嘴角噙著冷笑。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四人從四個方向,緩緩逼近,氣機(jī)牢牢鎖定著他,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閃轉(zhuǎn)騰挪的空間。

壓力,如同無形的磨盤,一點點碾壓著段威的神經(jīng)。

就在陳揚逼近到他身前約莫一丈,正要開口喝令其束手就擒的剎那——

段威眼中驟然爆發(fā)出最后一絲瘋狂的兇光!他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看似最強(qiáng)的蘇凌方向,也沒有選擇堵在正面的吳率教,更沒有選擇氣息飄忽的林不浪,而是將目標(biāo),鎖定在了他判斷中,此刻包圍圈里“相對最弱”、且離他最近、正前方的——陳揚!

“給我滾開——!”

一聲嘶啞的、蘊(yùn)含著無盡絕望與瘋狂的嚎叫從段威喉嚨里迸出!他雙腳猛地蹬地,不顧胸口撕裂般的劇痛,將最后殘存的所有內(nèi)力、所有生機(jī),全部灌注于這一撲之中!

他沒有武器,雙手呈爪,一上一下,帶著凌厲的破風(fēng)聲,如同垂死野獸的撲擊,狠狠抓向陳揚的面門和心口!

這一撲,毫無章法,卻快如閃電,兇狠絕倫,完全是同歸于盡的打法!

陳揚顯然沒料到段威在如此絕境下,還敢選擇他作為突破口,而且一上來就是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倉促之間,他細(xì)劍急揮,劍光如練,封擋向段威的雙爪,同時腳下步法急錯,向側(cè)后方疾閃,試圖避開這瘋狂的撲擊。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段威的爪風(fēng)終究是掃中了陳揚的衣袖,扯開一道口子。

而陳揚的閃避,也在電光石火間,讓開了正面的通道!

就是這一線之機(jī)!

段威根本不管是否傷到陳揚,他眼中只有那條被陳揚閃避而露出的、通往亭外黑暗的縫隙!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扭,幾乎貼著地面,從陳揚身側(cè)那不足兩尺的縫隙中,硬生生擠了過去!

然后,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風(fēng)雨亭外、那看似自由、實則可能隱藏著更多未知危險的沉沉夜色,亡命狂奔!

“攔住他!”

陳揚又驚又怒,懊悔自己一時大意,竟被這垂死掙扎的段威鉆了空子,連忙跺腳急追。

葉婉貞、朱冉、吳率教也幾乎同時動身,從不同方向包抄攔截。

而蘇凌,看著段威那狼狽逃竄、仿佛用盡最后力氣奔向外界的背影,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無奈,甚至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神情,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夜風(fēng)中顯得格外清晰。

“唉......姓段的,你是真不讓人省心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也傳入了正在亡命狂奔的段威耳中。

“乖乖束手就縛,大家臉上都好看,多好?非得逼我......”

蘇凌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已經(jīng)抬起了右手,對著段威瘋狂逃竄的背影,虛虛地,凌空一按。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而——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擊打聲,在段威背后響起!這一次,聲音更加沉悶,更加結(jié)實,仿佛一塊巨石砸在了厚實的皮革上。

正在狂奔的段威,身體猛地一震!

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了后心要害之處!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又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頭,雙腿一軟,向前猛地一個踉蹌,“噗通”一聲,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臉朝下重重摔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面上,距離風(fēng)雨亭的邊緣,僅有一步之遙。

“啊——!”

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從段威口中發(fā)出,他如同瀕死的野獸般在地上劇烈地抽搐、翻滾,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地面,想要爬起來,但那透體而入的掌力似乎徹底震散了他最后一絲氣力,也重創(chuàng)了他的經(jīng)脈臟腑,他除了發(fā)出痛苦的嚎叫,連翻身都變得困難無比。

蘇凌這才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朝著已經(jīng)追上來的陳揚和朱冉那邊,隨意地努了努嘴,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平淡。

“行了,戲看夠了,人也趴下了。綁了吧,天快亮了,該回行轅了?!?/p>

“喏!”

朱冉和陳揚齊聲應(yīng)喏,再無猶豫,大步上前。

朱冉從懷中掏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浸過桐油的堅韌牛筋索,陳揚則利落地按住仍在痛苦抽搐、卻已無力反抗的段威。

兩人配合默契,手法嫻熟,不過片刻功夫,便將段威如同捆粽子般,里三層外三層,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段威起初還能發(fā)出幾聲含糊的咒罵和呻吟,便只剩下了“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喘息聲,和那雙因為劇痛、恐懼、不甘而充滿血絲、死死瞪著的眼睛。

朱冉和陳揚將捆成粽子、卸了下巴的段威提溜起來,像拖死狗般拖到蘇凌面前。段威兀自不死心地“嗬嗬”掙扎,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蘇凌,里面充滿了怨毒、恐懼,以及一絲垂死野獸般的不甘。

蘇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仿佛看的只是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物事。

“帶上,回行轅。”

他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便欲轉(zhuǎn)身。

葉婉貞稍稍松了口氣,今夜雖然波折,但總算是拿下了段威這個心腹大患。她走到蘇凌身側(cè),正想說什么。

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四人,也各自收斂了兵刃氣息,準(zhǔn)備押著段威撤離這處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眾人腳步將動未動之際——

異象陡生!

夜風(fēng),不知何時悄然停歇。

原本嗚咽的風(fēng)聲,死一般的寂靜下去。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甜膩芬芳卻又隱隱透著肅殺寒意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風(fēng)雨亭所在的山坳。

蘇凌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葉婉貞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嬌軀輕輕一顫,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美眸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駭之色,猛地抬頭望向亭外無盡的黑暗。

朱冉、陳揚等人也是神色驟變,瞬間握緊了各自兵刃,迅速移動身形,隱隱將蘇凌和葉婉貞護(hù)在中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吳率教更是低吼一聲,熟銅大棍橫在胸前,一雙牛眼瞪得溜圓,兇光畢露。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只見風(fēng)雨亭外,那原本被深沉夜色籠罩的虛空之中,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xiàn)了點點殷紅。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如同暗夜中驟然睜開的猩紅鬼眼。

隨即,那紅色迅速蔓延、綻放、飄灑開來!

是花。

紅芍花。

漫天漫地,無窮無盡,仿佛自九幽血海中打撈而起,又像是從蒼穹之上傾瀉而下的血雨。

每一朵紅芍,都紅得那般凄艷,紅得那般觸目驚心,紅得像要滴下血來。

它們無聲無息地飄落,旋轉(zhuǎn),飛舞,姿態(tài)曼妙,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毀滅般的美。馥郁到近乎甜膩的香氣,混雜著一股冰冷刺骨的肅殺之意,隨著這漫天飄零的花雨,充斥了每一寸空間,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這景象,美麗到了極致,也詭異恐怖到了極致。

“紅......紅芍......影......”

葉婉貞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從喉嚨里擠出來,她下意識地朝蘇凌身邊靠了半步,纖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朱冉的袖角,指尖冰涼。

蘇凌沒有回頭,只是朝眾人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目光沉靜如深潭,緩緩掃視著這漫天凄艷的花雨。

而被朱冉、陳揚制住、如同死狗般的段威,在看到這漫天紅芍的剎那,原本死灰一片、充滿絕望的眼睛里,驟然爆發(fā)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他拼命掙扎起來,卻因為內(nèi)息紊亂而無法說話,只能從喉嚨深處發(fā)出“嗬嗬嗬”的、如同破舊風(fēng)箱般的怪笑聲,那笑聲充滿了怨毒、快意,以及一種“你們也要完了”的瘋狂意味。

就在這時——

一個嬌滴滴的、仿佛能滴出蜜來,卻又浸透了冰雪寒意的女娘嗓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從每一片飄落的紅芍花瓣中傳來,縹緲不定,卻又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畔,直透心底。

“蘇凌......還有你們......”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更多的卻是凜冽如嚴(yán)冬的殺意。

“真以為......螳螂捕蟬,黃雀就只是看著么?今夜,這風(fēng)雨亭,一個......也別想走!”

話音裊裊,在漫天紅芍花雨中回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冷的鉤子,勾動著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嗬!嗬嗬嗬——!”

段威掙扎得更厲害了,眼中充滿了報復(fù)般的狂喜,若不是無法說話,捆得結(jié)實,他幾乎要仰天狂笑。

葉婉貞的臉色更白了,抓住朱冉袖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四人,神情也凝重到了極點,周身內(nèi)息暗暗提起,兵刃之上隱有寒光流轉(zhuǎn),如臨大敵。

蘇凌卻依舊面沉如水,仿佛那漫天殺意凜冽的花雨和那飄忽不定、充滿威脅的話語,不過是清風(fēng)拂面。

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身上那股原本內(nèi)斂沉靜的氣勢,陡然間微微一變,雖然依舊不算張揚,卻仿佛一座無形的山岳,悄然鎮(zhèn)在了這肅殺凄美的花雨中心,將那無孔不入的甜膩香氣與冰冷殺意,稍稍隔絕開來。

蘇凌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凄艷飄零的紅芍花雨,望向了那虛無的黑暗深處,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wěn)地響起,在這詭異的寂靜中傳開。

“打了狗,果然引來了它的主人......倒也不算意外?!?/p>

他頓了頓,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難以言喻的微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也罷......”

蘇凌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fù)鲁?,似乎要將某些翻涌的情緒壓下。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不同于往常的波瀾,那波瀾很淡,卻真實存在,仿佛平靜湖面下悄然涌動的一絲暗流。

“穆顏卿......穆影主?!?/p>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故弄玄虛?”

蘇凌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在漫天飄零的紅芍花中回蕩。

“現(xiàn)身一見吧?!?/p>

話音方落,仿佛是為了回應(yīng)他的話語,那漫天凄艷飄灑、無窮無盡的紅芍花雨,驟然間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朝著風(fēng)雨亭前方、眾人來路的空地上,急速匯聚、旋轉(zhuǎn)!

花瓣越聚越多,旋轉(zhuǎn)越來越快,最終形成了一道連接天地的、殷紅如血的巨大花柱!

花柱之中,隱約可見十道窈窕曼妙的身影輪廓。

下一刻,花柱轟然散開!

十道身影,如同被花雨托舉著,又像是自花海中誕生,輕盈地、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地,恰好一字排開,攔在了風(fēng)雨亭唯一的出口,也是眾人返回龍臺城的必經(jīng)之路上。

十名女娘。

皆是一身火紅紗衣。

那紗衣不知是何材質(zhì)織就,薄如蟬翼,在微弱的月光和飄零的殘紅花影映照下,呈現(xiàn)出一種半透明的、朦朧的質(zhì)感,緊緊貼著女娘們玲瓏起伏的嬌軀曲線。

紗衣之下,隱約可見欺霜賽雪的肌膚,與那熱烈的紅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紗衣款式大膽,酥胸半露,纖腰一束,裙擺開衩極高,行動間,修長筆直、白皙如玉的腿若隱若現(xiàn),勾魂攝魄。

她們的身材無一不是上天的杰作,高挑豐腴,凹凸有致,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此刻靜靜立于凄艷花雨中,夜風(fēng)輕拂,吹動她們身上輕若無物的紅紗與如瀑青絲,衣袂飄飄,青絲飛舞,仿佛月下降臨人間的紅衣妖魅,又似綻放在黃泉彼岸的曼珠沙華,美麗得令人窒息,卻又帶著致命的危險氣息。

她們的臉上,并未蒙面,皆是絕色容顏?;驄趁模蚯謇?,或妖嬈,或純真,眉眼唇鼻,無一處不精雕細(xì)琢,無一處不勾魂奪魄。

只是,那十雙美眸之中,此刻卻毫無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殺意,靜靜流轉(zhuǎn)。

她們的目光,如同十把淬了冰的利刃,齊刷刷地落在了蘇凌等人身上,尤其是在葉婉貞身上,微微停頓,殺意更濃。

十名紅衣女娘,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卻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由美麗與死亡交織而成的墻壁,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空氣中那甜膩的香氣與肅殺的寒意,因為她們的降臨,陡然間濃烈了十倍不止。

朱冉、陳揚等人,饒是見慣風(fēng)浪,此刻也不由得心神緊繃,握緊了手中兵刃。

這十名女娘,單個氣息或許不算絕頂,但十人一體,氣機(jī)相連,竟隱隱結(jié)成一種玄妙的陣勢,散發(fā)出的壓迫感,令人心悸。

葉婉貞更是嬌軀微顫,下意識地又向蘇凌靠近了半步,美眸死死盯著那十名女娘,紅唇緊抿,顯然認(rèn)出了這些人的來歷,也深知她們的可怕。

蘇凌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十名攔路的紅衣女娘。他的眼神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淡漠,仿佛眼前這十位足以令天下絕大多數(shù)男子心神搖曳、魂不守舍的絕色尤物,與路邊的石頭草木并無區(qū)別。

然而,當(dāng)他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確認(rèn)了某些事情之后,他那始終平靜無波的眸子里,幾不可察地,掠過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

意外。

是的,意外。

這十名女娘,皆是紅芍影中精銳,看其氣勢,絕非庸手。她們的出現(xiàn),印證了那嬌滴滴卻充滿殺意聲音的威脅,也印證了紅芍影果然在此設(shè)伏。

但是......

蘇凌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十張或嫵媚或冷艷、卻同樣陌生的絕美臉龐,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沒有。

這十人之中,并沒有他預(yù)想中、或者說,是那聲音主人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那個人。

那個名字叫做穆顏卿,紅衣似火,讓他心中情愫復(fù)雜難言、割舍不斷的女娘。

蘇凌靜靜地看著那十名殺意凜然、堵住去路的紅芍影女娘,負(fù)在身后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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