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5章悔之莫及

李承乾從來不覺得自己妹妹有什么問題，一個涉世未深、情竇初開的少女，對一個文武兼?zhèn)?、?quán)柄赫赫的青年心生仰慕是很正常的，有一些憧憬、一些幻想，這有何錯？

錯在房俊

明知自己詩詞雙絕、書法精深，更武功赫赫、名冠當(dāng)世，對于豆蔻少女、深閨女子之吸引極大，卻又為何非得與長樂、晉陽親近？

長樂那邊且忍了，但晉陽卻萬萬不行！

朕已經(jīng)警告很多次，卻皆置若罔聞，依舊行素，真以為朕這個皇帝是擺設(shè)嗎？

……

萬年縣衙

李安期聽著堂下官吏供述，一張臉已經(jīng)發(fā)白，扭頭看看坐在上首的房俊、許敬宗，不知說什么好

連續(xù)兩撥人前來縣衙打探消息，李安期這個縣令豈能毫無知覺？馬上將涉事之官吏叫來，一番威脅恐嚇，便得知自己屬下官員闖下大禍，居然暗中給蔣王李惲調(diào)換考場、座位……

作為陛下登基之后最為完整的一屆科舉，朝廷自然賦予無與倫比之重視，朝野上下密切關(guān)注，一應(yīng)考場紀律都必須遵守，無論何人都不得徇私枉法、破壞科舉

現(xiàn)在出了這樣的問題，并且導(dǎo)致兩名考生直接被取消考試資格，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就會有監(jiān)察御史發(fā)起彈劾，這個剛剛做了不久的萬年縣令怕是要卷鋪蓋退位讓賢……

見兩位大佬沉吟不語，李安期只得擺擺手，將官吏斥退：“退下去吧，哪里也不要去，就在縣衙待著，等候處置”

官吏也知道犯了大錯，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李安期嘆口氣，道：“都是下官管束不嚴，導(dǎo)致出了此等大事，一應(yīng)后果下官一力擔(dān)之，絕無怨尤”

雖然即將來臨的懲罰有可能極其嚴厲，但只能站出來承擔(dān)責(zé)任

房俊喝茶不語，許敬宗則歪著身子往這邊靠了靠，在房俊耳邊小聲道：“這件事怕是沒那么簡單啊，如若蔣王與竇懷讓有私怨，欲以破壞對方科舉考試為報復(fù)，卻又何必親自出馬？堂堂親王，找?guī)讉€人跑來考場毆打竇懷讓一頓并不是什么難事”

破壞科舉考試之后果很是嚴重，但罪不至死，只需事后給足補償，多得是人趨之若鶩，李惲何必親身犯險？

要么這件事不能讓旁人出手，要么李惲心甘情愿

房俊想了想，道：“有些說不通啊，蔣王平素雖然紈绔，卻是個膽小怕事的，僅僅為了私怨豈敢這般恣無忌憚擾亂科舉考試？”

許敬宗覺得有些道理，道：“或許……有人指使？”

房俊不以為然：“誰能指使得動一位親王？就算有，也缺乏動機”

李安期想起一事，往前湊了湊，看著房俊，低聲道：“下官最近聽聞一事，說是竇家入宮向陛下求娶晉陽公主，陛下并未反對……”

房俊頓時心中一驚：“此事當(dāng)真？”

晉陽公主如今已經(jīng)成為皇室的“老大難”，有關(guān)她的婚事每日都有傳言冒出，是真是假難以分辨

李安期道：“十之八九”

房俊點點頭，嘆了口氣，道：“有麻煩了”

既然李安期敢如此說，那么此事基本確認，其父李百藥曾經(jīng)擔(dān)任宗正卿，更是天下有數(shù)的大儒，人脈關(guān)系極廣，尤其是與一眾皇親國戚私下里走得很是親密……

許敬宗見房俊心煩意亂之神情，頓時好奇，略微一想，便想通其中究竟，忍不住問道：“這件事怕是二郎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李安期也非是等閑，許敬宗一說，馬上領(lǐng)會，目光幽深的看著房俊，嗟嘆道：“美人恩重、紅袖添香，此乃吾輩讀書人之向往也，下官對太尉之仰慕猶如滔滔黃河、延綿不絕……”

“閉嘴吧！”

房俊沒好氣訓(xùn)斥道：“若非監(jiān)管不力，屬下官吏恣意妄為，又豈會陷入此等進退維谷之境地？”

李安期哈哈一笑，不以為意

既然整件事是晉陽公主鬧出來的，且最終要由房俊背這個黑鍋，從中脫身、不沾因果，自然渾身輕松

親兵自門外快步而入，稟報道：“二郎，宮中有旨，請即刻入宮見駕”

房俊嘆口氣，道：“當(dāng)初那幫人說什么陛下才質(zhì)駑鈍、愚頑不靈，無明君之相……且看看，反應(yīng)此等之明銳、動作如此之迅捷，哪里有半分愚笨之相？”

許敬宗低頭喝茶，不置可否

既然是房俊私人之事，自然不會稀里糊涂摻和進去，免得到時候人家姐夫小姨子、舅子妹夫一家人爭爭吵吵一笑泯恩仇，反倒這個外人礙眼……

竇德玄返回家中，面色陰沉

竇懷讓處置了股后傷處，但心憂父親入宮之結(jié)果，讓人在堂中鋪了褥子趴在上面一直等候，見父親唉聲嘆氣，忙問道：“不知陛下如何處置？”

竇德玄喝了口茶水，很是沮喪：“已向陛下陳情，懇請取消求親，所幸只是一個意向尚未有實質(zhì)之舉措，故而陛下答允下來”

聽聞求親取消，竇懷讓長長松了口氣，雖然晉陽公主花容月貌、秀外慧中，不知多少世家子弟對其心有愛慕，可誰敢娶回家？

動輒要命啊……

竇懷貞卻拍了一下大腿，惋惜道：“可惜了啊，這么好的機會”

親戚之間往往一輩比一輩疏遠，高祖皇帝在時，竇家滿門煊赫、聲勢昌隆，到了太宗皇帝便略微下降，現(xiàn)如今李承乾登基，皇家與竇家的血緣已經(jīng)逐漸稀薄，對竇家這個親戚早已沒什么眷顧，這也導(dǎo)致竇家除去幾個傳承的爵位以外，擔(dān)任要害部門、執(zhí)掌權(quán)柄的根本沒有

現(xiàn)在既不能求娶晉陽公主、與皇室親上加親，重新回歸權(quán)力核心，甚至二弟連科舉考試都要蹉跎三年，哪里還有中興家族之希望？

只可惜自己成婚早了兩年，否則才不管是否有人從中作梗，拼死也要將晉陽公主娶回來……

竇德玄無奈道：“經(jīng)此一事，足以見得陛下對其兄弟姊妹之偏袒，明知此事另有隱情卻不聞不問，根本不顧及祖上之親情，汝等也要認清局勢，不可在外妄為”

竇懷讓哪里管那些？

只道取消了求親，房俊便不會針對，就徹底安全了

猶有余悸道：“幸好房二那廝如今身居高位、有所顧忌，此番只是通過蔣王警告一下，否則若是依照其當(dāng)年之行事風(fēng)格，孩兒怕是早已性命不保！”

竇懷貞怒其不爭：“竇家以軍功傳世，二弟何以這般膽小如鼠？當(dāng)初之所以敢對丘神績下手，蓋因太宗不滿丘行恭久矣，斷不會因為丘神績之死而責(zé)怪房二然而竇家乃皇親國戚，陛下的身體里還有咱們竇家的血脈呢，焉能坐視二弟被害？只需挺直了、堅持住，房二萬萬不敢對下手若能將晉陽公主娶回來，咱們家瞬時聲勢大漲，二十年內(nèi)子弟興旺、家業(yè)繁茂，只可惜……唉！”

趴在褥子上的竇懷讓不以為然，反唇相譏道：“兄長自是不怕，反正求娶晉陽公主的不是，房二的刀子也輪不到頭上，自可在一旁說風(fēng)涼話”

“別吵了！”

竇德玄滿心郁悶、煩躁不堪，見兩個兒子彼此攻訐、大傷和氣，怒道：“此事已然作罷，再說下去又有何用？大郎在衙門里勤勉任事，積攢政績，升遷并不是難事二郎正好借此機會尋訪名師、專心功課，三年時間轉(zhuǎn)眼即逝，待到科舉考試之時一鳴驚人，自有大好前途，何必再次怨天尤人？”

話雖如此，但心里卻明白，陛下對竇家已經(jīng)生出偏見，除非有顯耀之功績，否則很難在仕途之上有所成就

當(dāng)初滿以為求娶晉陽公主是一步妙棋，所謂的房俊對晉陽公主心存覬覦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現(xiàn)如今看來，這步棋卻是走得差了……

……

進了太極宮，隨著內(nèi)侍來到武德殿前，望著煙雨縹緲之中的重檐殿宇，房俊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現(xiàn)在與李承乾之間的關(guān)系很是微妙，既有往昔之深情厚誼，亦有當(dāng)下之針鋒相對，一邊是友情，一邊是利益，雜糅一處、繁復(fù)難分雙方都努力維系著這股微妙，都不愿采取強烈的措施導(dǎo)致態(tài)勢失衡，可出現(xiàn)李惲與竇懷讓這么一出，只怕李承乾要怒火攻心，誤以為是背后指使

就算是解釋，怕是也解釋不清楚……

進了御書房，便見到李惲趴在地板上，李承乾坐在御案之后喝茶，除此之外，再無人

沒有外人在，這是要發(fā)作了啊……

房俊上前兩步，躬身施禮：“微臣覲見陛下”

李承乾放下茶杯，面色陰沉、不見喜怒，淡然道：“敢問太尉一句，眼中還有朕么？還將當(dāng)做大唐皇帝么？”

氣氛瞬間凝滯

趴在地上的李惲悄沒聲的抬起胳膊，將自己的面孔掩藏起來，即便心臟砰砰亂跳，也努力的維持這輕微的呼吸，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