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3章御史大夫

無論當年封德彝犯下何等重罪，畢竟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年，時過境遷，皇帝未必愿意背負一個“反攻倒算”的名聲，再者當年那些事極為隱私，不可能見諸于文書案牘，只能口口相傳，現(xiàn)在當事人基本都已經(jīng)死絕，很難給封德彝定罪

若是再能與皇家結(jié)親，就代表著皇家對于此事已經(jīng)不在意，既然皇帝都能寬恕過往，御史臺又豈會揪住不放？

御史大夫劉祥道固然是天下等一等清流官職，只認律法不認人，但縱觀以往劉祥道之做派卻是妥妥的“帝王鷹犬”，一定會顧忌皇帝顏面、跟對皇帝腳步

諸般緣由疊加之下，此次事件雖看似疾風驟雨、鋪天蓋地，卻未必能夠造成太大的后果

當然，前提是封家能夠與皇族結(jié)親，促使皇帝向外界釋放一個“寬恕過往、概不追究”的態(tài)度……

自李承乾登基開始，朝野上下便開始各種推崇太宗皇帝之英明神武，樹立起“千古一帝”之風范事實上，太宗皇帝的確雄才大略、英明神武，一生功績不遜秦皇漢武，最令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太宗治下眾正盈朝，貞觀十余年不曾有大奸大惡之輩混跡于朝堂

而如果封德彝被彈劾定罪，那么就將是貞觀一朝的第一“奸佞”，固然對封家打擊極大，太宗皇帝的美譽也將告破

為此，皇帝一定會從中周旋，將封德彝被彈劾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頓了一頓，又叮囑道：“少與房陵公主來往，莫要沾惹一身騷”

封言道哼了一聲：“又有幾個是天生煙視媚行、不守婦道？大多不過是興之所至、水到渠成罷了，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孟母擇鄰而居之時，孟子也并未沾染惡習、品德敗壞”

這娘們兒最近與房陵公主走得近，讓封言道心驚膽跳，這年頭可不講究什么貞潔烈女，當真被房陵公主帶著見識了那等最會挑逗婦人的俊俏少年，喝幾杯酒興致上來，兼且氣氛曖昧，未必還能守得住婦德底線

自家這位公主還是有幾分姿色的，且身份尊貴，最是受那些放蕩不羈、攀花折柳的少年郎喜歡，而那些精力充沛、花樣繁多的少年郎同樣也吸引這樣風韻優(yōu)美的婦人……

一扭腰身，急步離去

封言道面無表情，喝了口茶水，沉思良久，嘆了口氣

這一關(guān)，未必容易邁過去……

朝野上下，對于封德彝的議論愈演愈烈，已然成為一股風潮，不僅御史臺各方收集當年人證物證，即便是市井之間也一夜生出諸多謠言，或真或假、或有或無，將那位曾經(jīng)的大唐宰輔推上風口浪尖

御史臺

窗外庭院里的積雪已經(jīng)清掃干凈，一堆一堆放在院墻邊大樹下，天色依舊陰沉，不見陽光

最東邊一間平素飲茶歇息的房舍內(nèi)，御史大夫劉祥道跪坐在窗邊慢慢呷著茶水，御史中丞李乾祐、侍御史王綸、唐臨盡皆在座

氣氛略有嚴肅

唐臨二十余歲，血氣方剛，聞言冷笑道：“御史中丞都不問問下官這些時日到底收集了多少人證物證，也不問問封德彝當年到底做了些什么事？”

御史，風聞奏事、監(jiān)察百官也，自古以來便是維系朝堂法度之所在，歷來受人景仰本朝更是將御史臺的職權(quán)擴大，甚至可以設置臺獄、受理案件，這就給了御史更好的上升渠道

御史的政績是什么呢？

自然是彈劾官員的成功率，成功率越高、彈劾的官員品階越大，政績自然也就越好

現(xiàn)在受理揪住了一樁大案，且人證物證基本齊全，豈能將如此一件功績放手？

等閑一般的御史，一輩子或許都參與不了這樣一件大事，彈劾不倒如此一位功勛大臣……

況且御史大夫置身事外、聽之任之，自是耐人尋味

李乾祐氣得吹胡子瞪眼，手都哆嗦了，拿這等視政績?nèi)缧悦哪昵喙賳T無可奈何，只得轉(zhuǎn)向劉祥道，盡量緩和語氣：“茲事體大，若是不能控制好范圍，或許會影響太宗皇帝功績、名譽，陛下未必會高興，還請三思”

如今朝野上下對于太宗皇帝的功績極力吹捧，其中最為人所公認的一項便是“眾正盈朝”，若是將封德彝劃歸“奸佞”之列，那么受其迷惑的太宗皇帝自然免不了一個“識人不明”的評語，對于太宗皇帝的聲望有所損傷

最為重要的是封德彝早就死了，人死賬消，何必緊咬住不放口？

李乾祐氣得不理這個棒槌

在看來，劉祥道之所以空降御史大夫這個職位，正是皇帝需要徹底掌管御史臺，避免御史臺淪為某一些龐大勢力的附庸進而失去其公允、公正、中立的屬性，而是要成為輔佐新政施行的“護衛(wèi)者”

此等情形之下，又怎能縱容唐臨彈劾封德彝，從而導致太宗皇帝聲威受損、朝野上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

官場之上，沒有誰真的清如水、明如鏡，暗地里的齷蹉總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大節(jié)不虧混到致仕，那就是忠臣、直臣

現(xiàn)在不僅致仕了要追究，連死后都要揪出往昔舊事，誰不是心驚肉跳？

不利于團結(jié)啊……

劉祥道放下茶杯，蹙眉緩緩道：“御史臺是天下的御史臺，是大唐的御史臺，卻不是陛下的御史臺，這一點，希望李中丞謹記于心”

一句話，就給整件事定了調(diào)子

是否損傷太宗皇帝的聲威，是否惹得陛下不滿，并不在御史臺的考慮之內(nèi)，御史臺不對皇帝負責，只對大唐負責、只對天下負責

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場了不得的暗流之中，李乾祐戰(zhàn)戰(zhàn)兢兢、心驚膽顫，趕緊閉上嘴

得到大佬的支持，唐臨極為興奮：“事情雖然過去多年，但當年還有知曉此事之人在世，況且也有不少文書案牘以及書箋信箋留存，下官一一甄別、調(diào)查取證，這是一樁鐵案！”

劉祥道跪坐在案幾之后，面容嚴肅，緩緩頷首：“那就放手去做吧，無論任何壓力都自有本官來頂住，吾等身為御史，自當恪盡職守，維系法度、不畏強權(quán)，不能使得身上官袍遭受半點玷污”

“喏！”

……

臨時的小會議散去，心驚膽顫的李乾祐與興奮激動的唐臨先后離開，唯有王綸留下，挪到劉祥道身邊執(zhí)壺斟茶

喝了杯茶，王綸小心翼翼道：“這件事，下官其實覺得李中丞所言有些道理，陛下未必愿意見到封德彝被揪出來彈劾，畢竟此事定然會波及太宗皇帝名譽”

御史臺中，才是劉祥道的心腹親信

王綸搖頭道：“此等污蔑之言，御史大夫何必放在心上？陛下之所以啟用您來掌管御史臺，并非讓您言聽計從、甘為走狗，而是因為您耿直剛硬、鐵面無私之余，也懂得轉(zhuǎn)圜取舍，掐斷某些人掌控御史臺的同時，也不至于使得整個朝堂失去公正之聲、陷入混亂”

【雪壓枝頭低，雖低不著泥一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