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2章矢口否認

御史臺諸人沉默不語、面色驚惶，誰也沒想到房俊居然反戈一擊，將矛頭對準了御史臺，眼看著手里那一摞奏疏只拿出一份便幾乎將李義府釘死，哪一個不是心驚膽顫？

說到底，這年頭不講究什么“兩袖清風”，無論當初的李二陛下還是現(xiàn)在的李承乾，對待臣下都比較寬容，等閑小錯并不會予以追究，也就養(yǎng)成了官場之上較為隨意的風氣，只要不是挪用賑災款項那等傷天害理之事，一般都得過且過

再者說來，官員們都是世家子弟出身，難免利用職權(quán)為家族牟利，大家彼此都是如此，誰能料到有一天會被人拿出來追究責任？

劉洎眼看局勢不妙，趕緊站出來，駁斥道：“越國公何必這般咄咄逼人？官場之上總有一些規(guī)矩是大家所默許的，若是上綱上線，怕是此刻殿上也剩不下幾個人了，這些都是小事，與大節(jié)無虧，反倒是越國公私自調(diào)兵，作何解釋？”

房俊一臉莫名其妙：“誰想彈劾盡管去彈劾就是了，應該如何處置都認下，但現(xiàn)在是在彈劾別人，怎地只允許旁人彈劾，不許彈劾別人？”

而后不理劉洎，抬頭問道：“剛才說到哪兒了？對了，之前彈劾的是哪個？劉乾祐？還是王綸？”

御史中丞劉乾祐目露驚惶、兩股戰(zhàn)戰(zhàn)，侍御史王綸面色發(fā)白、心中惴惴，都將目光看向劉洎，希望劉洎能夠擋住房俊，否則被這個棒槌咬住，不死也得脫層皮

劉洎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無論如何處置，都要陛下乾綱獨斷，越國公稍安勿躁可好？”

這話出口，殿上大臣目光玩味，幾乎等同于劉洎向房俊服軟，這一場由御史臺發(fā)起針對房俊的彈劾，最終卻演變?yōu)榉靠∨c劉洎的對壘，且劉洎明顯處于下風

然而劉洎能怎么辦？眼睜睜看著房俊將御史臺狂風掃落葉一般橫掃一遍？

是從御史臺起家的，御史臺就是的根基所在，雖然陛下任命劉祥道為御史大夫這一手很是高明，但在御史臺的勢力并未完全清除，依然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可等到房俊將御史臺這些人都清除一遍，在御史臺的根基將徹底被掘斷

尤為重要的是，后果不僅僅是失去一個御史臺，跟隨的人卻無力保護，這讓其余歸攏于旗下之人怎么看、怎么想？

人心散了，隊伍就沒法帶了……

然而面對釋放出來的退步之意，房俊卻視如不見：“稍安勿躁個甚？又沒躁！劉中書若覺得所彈劾之事子虛烏有、證據(jù)不足，自然可以彈劾誣告，否則請退往一旁”

劉洎面皮火燙，心中怒氣升騰，怒聲道：“且不說是否無中生有、恣意構(gòu)陷，只問，這些證據(jù)從何而來？”

一旁眾人都知道事情鬧大了，但沒人出言阻止劉洎

一位官員在其任上有什么不法事是很容易被外界得知的，但以李義府為例，如此詳盡到每一筆貪墨、每一樁枉法都記載得清楚明白，數(shù)目、時間分毫不差，卻絕非輕易辦到，那需要長久的布局以及系統(tǒng)的信息收集

能夠做到這一步的，唯有“百騎司”

眾所周知，監(jiān)察百官乃是御史臺的職權(quán)，“百騎司”的職責是“穩(wěn)固皇統(tǒng)”，或許暗地里亦行監(jiān)視百官之事，但終究上不得臺面，否則難免獲得一個“刻薄君主”的罵名，作為皇帝對臣下毫無信任，又如何讓臣下為君主盡忠？

而“百騎司”將監(jiān)視之結(jié)果隨意外泄，更是所有人都不能容忍之事

若是茶余飯后亦或酒醉之言都能傳入陛下二中，誰受得了？

更遑論那些言語極有可能傳得人盡皆知……

房俊搖頭道：“自由渠道獲知，與何干？”

在所有人看來，這就是耍賴了

劉洎也果斷不與房俊糾纏，轉(zhuǎn)向李承乾，一揖及地：“微臣懷疑房俊之證據(jù)來自于李君羨，這兩人私交甚篤，未必沒有公器私授的可能，請召李君羨上殿，予以詢問”

刑部尚書張亮出列贊同：“正該如此，朝廷法度自有規(guī)制，除去三法司之外，無人有權(quán)審查案件，更遑論調(diào)查官員”

不少人紛紛附和

李承乾看了房俊一眼，詢問李勣：“英公以為應當如何？”

李勣沉聲道：“微臣認為應當召李君羨上殿，對此事予以解釋”

原本“百騎司”這樣一個存在就已經(jīng)是大家頭頂懸著的一柄利刃，只不過因為皇權(quán)難違所以大家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畢竟“百騎司”的職責乃是偵緝反叛、預防謀逆

可若是“百騎司”也有了審訊官員、稽查案件的權(quán)力，那事情可就大發(fā)了，皇帝完全可以繞過三法司直接命令“百騎司”對某人、某案件直接審訊，導致皇命凌駕于律法之上，任何人的生死都全憑皇帝之心意，如何得了？

雖然現(xiàn)在“百騎司”還遠遠達不到那樣的程度，但防微杜漸，不能大意，必須在露出苗頭之時團結(jié)起來予以扼殺

無關陣營，這是所有官員的意志，在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站在房俊的對立面

李承乾面色不變，開聲道：“宣召李君羨覲見！”

“喏！”

內(nèi)侍大聲應下，小跑至殿外，正要命人前去傳達，便見到李君羨已經(jīng)頂盔摜甲站在殿外一側(cè)……

李君羨的到傳召，整理一下甲胄，邁步進入太極殿

所有人都沒料到李君羨來的這么快，見其大步入殿，行至御座之前單膝跪地：“末將奉召而來，覲見陛下！”

李承乾嗯了一聲，也對李君羨來的這個快感到意外，看了一旁的房俊一眼，先將李君羨免禮平身，繼而對劉洎等人擺擺手，道：“李將軍已經(jīng)前來，有什么話，們盡管問吧”

“喏”

劉洎看著李君羨問道：“請問李將軍，越國公彈劾監(jiān)察御史李義府之具體罪狀、證據(jù)，是否出自手？”

李君羨肅立殿上，微微側(cè)身，聞言搖頭：“不是”

劉洎厲聲道：“還敢狡辯？陛下面前，豈敢妄言？老老實實回答，若有半字誑語，當知欺君之罪，夷滅三族！”

李君羨站得穩(wěn)穩(wěn)當當、八風不動，回答干脆利落：“不是！”

劉洎：“……”

好在本就不指望李君羨老老實實交待，轉(zhuǎn)過身面向李承乾，施禮問道：“敢問陛下，‘百騎司’的職責之內(nèi)是否包含檢查百官？”

李承乾搖頭：“自然沒有”

雖然并無太多政治天賦，但什么事只能干不能說還是清楚的……

李勣在一旁沉聲道：“如此詰問陛下，是為失禮，劉中書當謹言慎行”

劉洎忙鞠躬失禮：“微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李承乾擺手，道：“無妨不知劉中書還有什么要問？”

劉洎再度看向李君羨，問道：“裴翼現(xiàn)在是否‘百騎司’牢獄之中？是否對其用訊逼供？”

李君羨道：“‘百騎司’非是執(zhí)法衙門，無權(quán)審訊案件、更無權(quán)羈押人犯，哪里有牢獄那等存在？”

雖然是武將，卻不是沒腦子，一下子便看透劉洎話中的小陷阱，只要下意識的承認裴翼在“百騎司”的牢獄，那么接下來必然是滿朝文武對的攻訐、彈劾，不將掀落馬下誓不罷休

劉洎見李君羨不上當，繼續(xù)問道：“那么裴翼何在？”

李君羨一臉茫然：“誰是裴翼？”

殿上諸臣一片嘩然，都是人精，已經(jīng)意識到不對勁，劉洎更是心中一條，蹙眉道：“自然是工部官員，昨日潏水決堤之時前往現(xiàn)場救險，其后被越國公蠻橫拿下交由‘百騎司’處置，總不會連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吧？”

李君羨大搖其頭：“末將不曾見過這個人，更沒有人將誰交由‘百騎司’處置劉中書，‘百騎司’只負責陛下安危、宿衛(wèi)宮禁，偵緝叛逆、殲滅不臣，萬萬不許插手朝政，這般說話，有污蔑‘百騎司’之嫌，最好是能夠給末將一個交待，否則必不與善罷甘休！”

劉洎有些懵，想要打壓“百騎司”不成，居然被反咬一口？

愕然看向劉祥道：“不是說裴翼被‘百騎司’羈押么？”

一切問題的根源都在于房俊將裴翼押赴“百騎司”羈押、審訊、處置，故而才會掀起今日之彈劾風潮，目的自然也并非將房俊如何，而是徹底將“百騎司”的羽翼剪斷，使其不能插手朝政

也因此得到朝堂百官的支持

可若是裴翼失蹤，或者并未在“百騎司”，那就是一個大烏龍，“百騎司”要一個交待可以不理，但作為帝王的鷹犬爪牙，陛下若是要一個交待，該當如何應對？

劉洎只覺得自己騎虎難下，麻煩大了……

劉祥道面無表情，拱手道：“只聽聞越國公將裴翼拿下之后揚言交由‘百騎司’處置，但下官乃是御史大夫，無權(quán)進入‘百騎司’駐地查看”

所有人都看向手足無措、面色蒼白的李義府，都明白李義府這是被的上官被賣了……

當然，沒人認為劉祥道做的有什么不對，身為御史大夫，自然要動用手段剪除御史臺內(nèi)的對立勢力，怪只怪李義府立功心切，主動跳進這個深坑猶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