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5章如何自救
蕭瑀問道:“登善有何良策?”
已經(jīng)察覺到濃重的危機感,卻苦無破局之良策,此刻見到褚遂良主動提及,遂有此問
雖然以文采名聞天下,但其人之智謀卻不可小覷,否則當(dāng)初先帝也不會將其收在身邊,欣賞其文字是一方面,隨時以政事予以諮尋也是有的
褚遂良從茶幾下摸出幾塊香炭填進紅泥小爐,又將溫涼的水壺放到上面等著水開,低聲道:“那封‘自白書’或可幫您免罪,但您認為一旦晉王戰(zhàn)敗,它能幫助您重回陛下對權(quán)力核心么?”
言語神色情真意切,但褚遂良信個鬼……
輕咳一聲,褚遂良道:“吾等身在朝堂,于權(quán)力中樞浮沉掙扎,親朋故舊家族血脈榮損與共,早已身不由己,在下又有什么好怨呢?況且就算沒有宋國公您,也會有別人……事已至此,徒想無益反倒是宋國公您,還應(yīng)做兩手準備才是”
蕭瑀想了想,道:“登善賢弟不看好晉王成事?”
褚遂良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誰敢說絕對呢?晉王自然有可能勝,但也有可能敗直至眼下,大軍向灞橋挺近卻并無軍隊前來阻擋,整條灞水防線好似死物一般視如不見,這其中固然有可能是那些人都打算袖手旁觀、隔岸觀火,可未必沒有得到陛下之授意的可能”
現(xiàn)在不僅晉王不知會有什么人支持,就連陛下也弄不明白誰忠、誰奸,所有人都表面恭順,暗地里各自打著小算盤,逐個分辨肯定是行不通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那些心懷叵測、不忠于皇帝的人主動跳出來
怎么才能讓那些人跳出來?
自然要讓們見到不利于皇帝的事情發(fā)生,只需晉王率軍突破灞水防線直抵長安城下,那些人必然或是起兵響應(yīng)、或是輿論支持
所有的變故都必然在晉王兵臨長安城下那一刻發(fā)生,因為太早則勝負未分,跳出來的風(fēng)險太大;太晚則大局已定,沒有了“從龍之功”自然利益大打折扣
如此說來,陛下與晉王的想法居然不謀而合,們都在等候那些人做出決定……
褚遂良頷首道:“最起碼,咱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蕭瑀默然
豈止是“可能”?
結(jié)合當(dāng)下局勢,這根本就是“肯定”……
又嘆了一聲,道:“如此說來,陛下那邊似乎有必勝之心啊”
沒有絕對的把握,豈敢這般引狼入室?搞不好弄巧成拙遭受反噬,不僅徹底失敗,更會留下千古笑柄……
水開了,褚遂良執(zhí)壺斟茶,道:“所以,宋國公需要做好兩手準備”
蕭瑀正襟危坐,虛心道:“愿聞其詳”
褚遂良將茶水推到蕭瑀面前,緩緩道:“當(dāng)下之局勢,可以具體分析晉王若勝,宇文士及以及關(guān)隴勛貴必然重新起復(fù)重用,權(quán)力、地位都將遠遠大過您,您現(xiàn)在就必須想辦法予以壓制,或者削弱其實力、減小其功勞若陛下勝,單憑一份‘自白書’并不能讓您重回朝堂權(quán)力中樞,您應(yīng)該做得更多才行”
所以蕭瑀幫助晉王反叛這件事,其實做得很蠢,本以為可以借助晉王重新成為宰輔之首,甚至整個蘭陵蕭氏由此一躍而成為天下第一等的氏族門閥,結(jié)果兩邊不討好,極有可能無論最終誰勝誰負,蕭瑀都將投閑置散遠離中樞,甚至遭遇清算
蕭瑀對此予以認可,問道:“那應(yīng)該如何操作?”
褚遂良喝了口茶水,神情很是淡然自若:“其實,削弱宇文士及的功勛,以及幫助陛下做一些事情,兩者之間并不相?!?/p>
蕭瑀目光閃爍,并未出言打斷
褚遂良也沒等蕭瑀發(fā)問,自顧續(xù)道:“……如今晉王帳下,宇文士及在外、崔信在內(nèi),關(guān)隴勛貴與山東世家以成彼此競爭之勢,若無意外,日晉王成就大業(yè),這兩者便會瓜分最大的利益,您以及您身后的江南士族必然遭受打壓如此,何必施驅(qū)虎吞狼、借刀殺人之策?”
蕭瑀的智慧自然毋須多言,能夠從一個亡國皇子瀟灑從容的混跡大隋朝堂,直至走到大唐宰輔,說一句當(dāng)世人杰亦不為過
只是某一些時候一葉障目,看不清楚,得了褚遂良的提醒已經(jīng)醍醐灌頂,完全醒悟聽到“驅(qū)虎吞狼”“借刀殺人”這兩個詞,腦子里已經(jīng)瞬間了然,且很快便出現(xiàn)了如何設(shè)計以及種種可能……
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贊嘆褚遂良一句,此人雖然并無大智慧,擔(dān)當(dāng)不起一國宰輔之重任,但做一個查缺補漏、出謀劃策的謀士卻是綽綽有余
怪不得之前太宗皇帝對待一個白身的褚遂良如此寵信看重,一直予以提拔并賦予重任,讓留在身邊參贊要務(wù)
如果此計能成,不僅可以一舉扭轉(zhuǎn)“兩邊不討好”的困境,反而徹底交好兩邊,無論最終晉王成事還是自己重回陛下身邊,地位、話語權(quán)都將大大提升
妙啊
……
當(dāng)晚,大軍宿于昭應(yīng)境內(nèi)
褚遂良洗漱一番用過晚膳,站在營帳門口眺望夜幕之下蒼茫的驪山,心潮起伏片刻,轉(zhuǎn)身回到一張簡易的書案之后,研墨提筆,寫就一封書信,而后吹干墨跡,裝入信封之中,掏出火折子吹燃,將一塊蜜蠟烤化以之封口,又掏出自己的銅印摁在上邊
一切完備之后,將跟隨自己多年的仆從叫進來
吩咐完,又面色凝重的叮囑道:“若出現(xiàn)差錯,無論如何要先毀掉這封信,絕不能落入人之手,否則,非但吾難以幸免,整個錢唐褚氏都將遭受牽累,大禍臨頭”
仆從知道褚遂良這兩年連連背運、危機不斷,此時偷偷與李勣聯(lián)絡(luò),必然事關(guān)重大,不敢怠慢,接過書信躬身道:“懇請家主念在奴婢這些年忠心服侍的份兒上,若是奴婢有何不測,多多關(guān)照家中妻兒,來生來世,當(dāng)銜草結(jié)環(huán)以報”
似這樣的家奴,生死皆操之于主家,若敢背叛,或許能逃脫一時,但家中妻兒、親眷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更何況生下來便是褚氏的仆從,一生一世,也只能效忠褚氏,不敢也不會背叛
生死事小,若是不能完成家主的囑托,那才是大事
仆從激動跪地,連連磕頭:“家主放心,即便是赴湯蹈火,奴婢也定會將這封信交到英國公手中!”
子弟可入褚氏族學(xué),那是為褚氏立下大功才能有的待遇,而一旦進入族學(xué),便是與褚氏嫡支子弟成為同窗,日后學(xué)成,必然成為褚氏所仰仗的心腹
對于一介仆從來說,可謂一步登天
褚遂良和藹的拍拍的肩膀,溫言道:“去吧,時刻小心,不能疏忽大意”
“喏!”
仆從起身,走出去返回住處做準備,只等天亮換防之時趁亂潛出軍營
褚遂良送走仆從,一個人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收拾好,回身在床鋪上躺著卻毫無睡意,輾轉(zhuǎn)多時反倒越來越精神,干脆起身,走出營帳在附近散布
眉毛緊鎖,心事重重
白天勸說蕭瑀要做好兩手準備,向陛下遞交投名狀的同時消減山東世家的力量、打壓宇文士及,但是自己卻深陷泥潭不可自拔,渾然不知未來如何
所以決定賭一把
將賭注壓在晉王身上是不行的,只要晉王成就大業(yè),蕭瑀再怎么也必然是朝中前三的重臣,到時候自己這個書寫“自白書”的“罪魁禍首”便成為蕭瑀最大的隱患,其必除之而后快
自己那里還有活路?
反之,若是晉王戰(zhàn)敗,陛下坐穩(wěn)皇位,自己或許可以憑借“內(nèi)應(yīng)”之功勞,推翻那封“自白書”將所有罪責(zé)都推到蕭瑀身上,從而完成自救
當(dāng)然,如果最終晉王獲勝、陛下敗亡,自己私下聯(lián)絡(luò)陛下對事情必然發(fā)作,到時候不僅是蕭瑀想要斬草除根,便是晉王也絕對容不得這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內(nèi)鬼……
然而事到如今,又有什么辦法呢?
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只希望陛下那邊確實如自己所想,是故意引誘晉王繼續(xù)深入,以便將那些心懷叵測、不忠于陛下對亂臣賊子都找出來,一個一個收拾干凈,徹底掌控朝堂
正自憂心仿徨、患得患失,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自后營疾馳而來,一路上不少巡邏兵卒紛紛出言喝止,卻又馬上散開讓出去路,任那騎兵直抵中軍帳外
“啟稟殿下,潼關(guān)急報!”
雖然并未說明詳細情形,但這一聲卻在深夜的軍營里遠遠傳出,繼而引發(fā)一陣騷亂
誰都知道水師與滎陽鄭氏聯(lián)合一處自洛陽一路攻城拔寨,直逼潼關(guān),而潼關(guān)如今兵力空虛,只要敵軍猛攻,頃刻間便可攻陷而潼關(guān)那邊深更半夜送來急報,很顯然不會是什么好事……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公子許《天唐錦繡》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4266章 如何自救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本章共 2979 字 · 約 7 分鐘閱讀 · 章節(jié)有錯誤?點此報錯
聽竹書屋 · 免費小說閱讀網(wǎng) · 內(nèi)容來自互聯(lián)網(wǎng),僅供學(xué)習(xí)交流
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 dmca@hhcgsy.com,24 小時內(nèi)處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