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雨水看是汗水，喝問身邊斥候：“身后英國公那邊有何動作？”

尉遲恭罵了一聲：“娘咧！”

顯然，李勣不放心自己，以這種方式逼迫自己一直向前，一旦停駐，就意味著自己違抗了李勣的軍令，意圖投靠太子，便會被身后的大軍侵入后陣，接踵而來的必然是李勣“格殺勿論”的軍令……

這是要逼死自己啊！

看了一眼身邊的宇文士及，對這個有著“謀士”之稱的關隴大佬早已失望透頂，根本不曾給出什么精妙的應對之策，只會說“眼下只能如此”之類沒用的話語，這個時候哪里對報以希望？

只能靠自己！

一咬牙，尉遲恭下令道：“全軍聽令，全速向北沿著灞水西岸直奔大明宮方向，沒有本帥命令，不得與任何軍隊接戰(zhàn)！”

左右將校、斥候微微一愣，旋即齊聲道：“吾等遵命！”

宇文士及大吃一驚，急忙上前欲攔阻：“敬德就算要撤，也得向南撤退才是，大明宮乃是右屯衛(wèi)所駐守，那邊不僅有房俊麾下精銳，搞不好那萬余吐蕃胡騎也已經(jīng)抵達龍首原上，隨時準備俯沖而下！”

沒料到尉遲恭于絕地之中居然想出這樣一個近乎于無賴的決策——既然們哪一方也惹不起，那老子不摻合了總行吧？

眼下東宮兵馬迎面而來，李勣率軍督戰(zhàn)于后，干脆直接斜著向北脫離戰(zhàn)場，反正有這一衛(wèi)兵馬在手，最終誰勝誰負也不至于非得將尉遲恭弄死……

尉遲恭冷哼一聲，直言道：“李勣、太子這兩方老子誰也惹不起，要么全軍覆滅，要么亂臣賊子！老子撤出戰(zhàn)場并非置身事外待價而沽，而是抵達大明宮外之后就地繳械，誰來接收，老子就投降誰！”

們愛誰誰吧，老子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

至于向南撤退……且不說程咬金的左武衛(wèi)正在城南，向南撤退有可能遭遇攔截，即便一路暢通撤往南邊終南山腳下，去給們駐扎在大云寺附近的殘余軍隊站崗放哨、當一個擋箭牌么？

宇文士及疾聲道：“豈可如此？敬德稍安勿躁，聽老夫一言，這場仗肯定打不起來……”

話音未落，便被尉遲恭打斷：“老子不管這場仗打不打，反正老子不能冒這個險！郢國公您也看見了，咱們現(xiàn)在就是兩片饃饃中間夾著的一塊肉，兩邊誰都能沖上來咬一口！即便這場仗當真不會大規(guī)模爆發(fā)，但雙方稍作試探是極有可能的，只要沖突一起，咱們便首當其沖，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尉遲恭與宇文士及隨著大軍一路向北疾行，想要脫離大隊亦是不能，尉遲恭決心已定，宇文士及卻是急得火燒火燎，眼瞅著尉遲恭欲置身事外，那關隴門閥的死活誰管？

可是眼下右侯衛(wèi)已經(jīng)傾巢而出向著內邊狂奔，大軍開動有進無退，這個時候就算尉遲恭反悔，想要阻止大軍繼續(xù)前進也要付出全軍混亂、狼奔豸突的代價……

……

一代又一代的漢家兒郎永也無法掙脫權力更迭的巢臼，燦爛的文明、威壯的武力，且甚少能夠將全部的力量用于對外征伐，反倒是一次又一次在內斗之中將積蓄的元氣消耗干凈，華夏衣冠在輪回中掙扎浮沉……

天地之間，鼓角聲聲、細雨瀟瀟，充斥著華夏龍魂震蕩天下哀傷悲憫……

有那么一瞬間，李承乾甚至生出就此返回城內，自辭儲位，任由那些野心昭彰之輩執(zhí)掌帝國的沖動……

……

李道宗策騎落后太子一個馬頭，觀望前方右侯衛(wèi)營地，面色凝重道：“尉遲敬德狗膽包天，看來是鐵了心與李勣狼狽為奸！若是右侯衛(wèi)當真攻上來，怎么辦？”

收攝心神，到了這一步已經(jīng)退無可退，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咬了咬牙，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速度不變，直抵右侯衛(wèi)營前，若右侯衛(wèi)不躲不避，便直接突襲其營地！”

要戰(zhàn)，那便戰(zhàn)！

權力更迭、華夏浮沉，自古以來無可更改，尤其是李承乾能夠避免？只希望能夠如同史書之上那些中興明主一般，與混亂之中力挽狂瀾、抵定乾坤，殺出一個盛世皇朝！

感受到太子殿下澎湃的戰(zhàn)意，李道宗大贊一聲：“殿下好氣魄！”

“準備戰(zhàn)斗！”

“……娘咧！”

校尉急忙將到了嘴邊的進攻命令咽了回去，差點岔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