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東宮六率的將領(lǐng)，太子殿下的心腹，在這太極宮內(nèi)浴血奮戰(zhàn)，誓要以死護衛(wèi)帝國正朔，結(jié)果自己的父親卻統(tǒng)御數(shù)十萬大軍陳兵潼關(guān)，坐視長安城叛軍肆虐、東宮六率苦苦支撐……

如果自己最終力戰(zhàn)而死，父親卻率軍入城覆亡東宮，那自己的犧牲又有什么價值？

李靖起身，上前拍拍李思文的肩膀，沉聲道：“吾與英國公共事多年，深知其性情抱負，固然不知其此刻陳兵潼關(guān)之用意何在，但吾始終相信英國公忠于陛下、忠于太子、忠于大唐之心跡，這一點，毋須懷疑！所以，別去管英國公到底有何綢繆，吾等奮不顧身血戰(zhàn)于此，俯仰無愧于天地、無愧于萬民，足矣！”

否則這仗還怎么打？

但李勣自遼東撤軍開始便拖延不歸，抵達潼關(guān)之后又按兵不動、作壁上觀，任憑叛軍肆虐，顯然其綢繆之事已經(jīng)超越了“忠臣”之定義……

那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勣頓了一頓，放下筷子，也喝了口茶，蹙眉看著他，問道：“何出此言？”

兵變結(jié)束，亂局終止，他的折磨煎熬也就算是到頭了，到時候是生是死，悉聽尊便……

他又何嘗不是飽受煎熬？

即便如此，私底下這些將領(lǐng)也或許正謀劃著將他一舉推翻、取而代之……

所以，若這場兵變當真臨近結(jié)束，解脫的何止是諸遂良一人？

他即將卸下去的擔子更大、更沉……

將肉咽下，夾了兩根青菜放進沸湯之中，低著頭，他問道：“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李勣沉默一下，又問：“那兩個煉丹的蕃僧呢？”

褚遂良嚇了一跳，左右張望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李勣道：“你瘋了不成？想要對他們動手？”

心中悔恨叢生、百味雜陳，鮮美的羊肉也不香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將青菜夾起正欲放入口中，忽然一回頭，便見到一個衣冠整潔、須發(fā)皆白的老宦官站在門口，親兵躬身立于兩側(cè)，非但不敢阻攔，連問一句都不敢……

老宦官肅立門口，靜默無言，只一雙眼白過多的眼睛向李勣幽幽望來，那眼神冷冽幽深，見不到一絲生氣……

李勣也從親兵手中接過雨傘撐開，尾隨其后，一先一后沒入漫天風雨之中……

心中悔恨難當，如非當初長孫無忌對他威逼利誘，他又何至于做出那般大逆不道之決定，以至于犯下彌天大錯？如若長孫無忌此刻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他恨不能撲上去一口咬住對方的咽喉，啖其肉、飲其血，將其生生咬死，亦難消心頭之恨！

尤其是此刻關(guān)隴瀕臨絕境，而且長孫無忌的兒子一個接一個的要美戰(zhàn)死、要么被俘，昔日枝繁葉茂的長孫家如今子嗣凋零、血脈衰頹，更令他解恨！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