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9章針鋒相對

事實上，不僅馬周如此想法，許多人對于房俊此番悍然開戰(zhàn)都有著同樣的疑惑

談判的確不僅是談判桌上的口舌之爭，更是談判桌下的博弈，誰的拳頭更硬、誰的形勢更為有利，自然能夠占據(jù)更多的主動很多時候談判桌上你來我往，談判桌下依舊沖突不斷，這很正常

然而房俊此番悍然出兵，不僅出動了為數(shù)不多的火炮，更派出具裝鐵騎直沖通化門外的叛軍大營，不論結(jié)果如何，這已經(jīng)是極為嚴重的挑釁，完全超出關(guān)隴能夠承受之極限

更何況此番大勝，將叛軍大營攪了一個天翻地覆，而后千余具裝鐵騎從容撤退，只給叛軍留下遍地尸骸，以及無盡屈辱

此等情況之下，誰還能指望關(guān)隴壓著脾氣繼續(xù)好好談判？

也不知這廝是如何蠱惑太子答允其出兵開戰(zhàn)，由此可見房俊對于太子之影響實在是深不可測……

……

面對馬周的質(zhì)疑，房俊笑了笑：“談不成，那就不談唄”

馬周蹙眉：不談？

若是不談，雙方繼續(xù)鏖戰(zhàn)連連，唯有兩敗俱傷，到時候李績引兵屯駐于潼關(guān)，萬一藏了其它心思，東宮覆亡在即……還是和談穩(wěn)妥一些，否則風(fēng)險太大，東宮未必承擔得起那等風(fēng)險

不過他對房俊的為人行事十分了解，并不認為這是他一時間的莽撞之舉，按理說即便東內(nèi)苑遭受叛軍突襲而傷亡慘重，房俊也不應(yīng)該立刻出兵攻打叛軍而且若只是尋一隊叛軍予以殲滅出出氣也就罷了，先以火炮轟擊，繼而出動具裝鐵騎，殺得叛軍人仰馬翻尸橫遍地，這就不僅僅是莽撞與否那么簡單了

他猜不透房俊想要干什么，卻也沒問

以劉洎為首的一眾文官還在商討如何與關(guān)隴取得聯(lián)系，面對關(guān)隴有可能的暴怒甚至直接撕毀停戰(zhàn)契約要如何挽救，門外內(nèi)侍入內(nèi)，言道宇文士及覲見太子殿下

堂內(nèi)一靜

都知道宇文士及趕去潼關(guān)試圖說服李績，眼下看來應(yīng)該是無功而返，否則若是成功說服李績，那么眼下便沒有必要前來覲見太子，早已經(jīng)直接大軍押過來了……

眾臣散去，房俊也與馬周、李道宗并肩向外走，堂內(nèi)唯有岑文本、劉洎等負責和談的核心人物留下

房俊出了門口，正好見到風(fēng)塵仆仆的宇文士及候在門外，兩人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房俊抱拳施禮，笑容溫厚：“郢國公到底是有了春秋，身子骨不同于年青人，連續(xù)往來于潼關(guān)長安，哪里吃得消？不如將肩上重擔卸下，回去府中含飴弄孫、頤養(yǎng)天年，閑來在下去府上坐坐，打打麻將，喝點小酒，豈不快哉？免得這一天到晚風(fēng)里雪里，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可不得了”

“嘿！”

宇文士及生生給氣笑了，指了指房俊，冷笑道：“老夫僅僅離開長安數(shù)日，你這棒槌便悍然開戰(zhàn)，將之前簽署的停戰(zhàn)契約棄之不顧，還得太子殿下蒙受罵名，現(xiàn)在反倒在老夫面前冷嘲熱諷，實在是不當人子！”

房俊笑容收斂，腰背挺直，瞇著眼看著宇文士及：“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們這些享受著帝國福利的勛戚門閥，不僅不懂得忠君愛國、竭誠報效，反而利欲熏心，全無半分家國君王之念，悍然起兵，造反謀逆，一群亂臣賊子也敢在吾面前頤指氣使？呸！”

周圍文臣武將都站住腳，愣愣的看著房俊怒懟宇文士及

說到底，關(guān)隴此番兵變打著的是“兵諫”的旗號，與謀反囧人有異，雖然大家立場不同各站一隊，但并非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似宇文士及這等資歷深厚的一方大佬，再怎么也得給于一定體面，否則豈敢以叛軍之身份前來覲見太子？

似房俊這般毫不客氣的當面唾罵，實在是令人意外……

宇文士及一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龐因為長途跋涉滿是疲憊之色，此刻被房俊氣得氣血上涌反倒面泛紅光，瞪眼怒叱道：“放肆！便是汝父在此，豈敢與吾這般說話？”

房俊上前一步，幾乎與宇文士及站在一處，距離極近、聲息可聞，冷笑道：“莫要那資歷壓人，再敢于東宮地盤耀武揚威，信不信小爺一刀斬了你，然后對關(guān)隴全面開戰(zhàn)？”

東宮屬官們都嚇了一跳，馬周離得近，趕緊拽房俊的衣袖，沒拽動，改為抱住其腰，向一旁拽去

這棒槌的心思沒人知道，既然敢悍然向關(guān)隴開戰(zhàn)，那么此刻一刀斬了宇文士及使得雙方和談徹底破裂，也不是沒可能……

“你你你……”

宇文士及氣得面紅耳赤，手指頭顫巍巍的指著房俊，氣得說不出話來

房俊哼了一聲：“算你識相，再敢多嘴，今日這張面皮就留下來別帶走了！”

宇文士及怒罵：“不當人子！”

他也只敢說這一句，若是罵得狠了，鬼知道這棒槌會不會讓自己顏面掃地……

內(nèi)侍們一頭冷汗，見到房俊被馬周等人推搡著遠去，宇文士及還站在遠處氣喘吁吁的磨磨唧唧，趕緊上前道：“郢國公少說兩句吧，殿下等著召見您呢”

“這棒槌，不當人子！”

翻來覆去只這么一句，宇文士及自己也覺得沒趣，壓抑怒氣，整理一番衣冠，隨著內(nèi)侍入內(nèi)覲見太子

……

馬周將房俊拉走，到了內(nèi)重門下，苦笑道：“你這脾氣得改改了，吾都不知你何時是假、何時是真”

按理說房俊并無與宇文士及口角之必要，可他偏偏就做了，那么到底會否當真將宇文士及一刀斬了，馬周心里也沒底……

房俊笑道：“不過壓一壓那老家伙的氣勢而已，某雖然不參預(yù)談判，但是力所能及給予一些幫助的時候，卻也不會吝嗇”

“呵……”

馬周冷笑，不置可否

剛走出幾步，迎面一員頂盔貫甲的武將快步走來，到了近前，單膝跪地施行軍禮：“大帥請越國公一敘”

房俊頷首：“起來說話”

這是李靖的侄子，也是他的副將李大志，剛過而立之年，身材粗壯一臉精干，深得李靖之器重

“喏”

李大志起身，房俊對馬周頷首致意，馬周自回衙署辦公，房俊則隨著李大志前往太極宮內(nèi)

自內(nèi)重門向南，路過相思殿、景福臺，自湖畔過紫薇殿，可遠眺西邊原本長樂公主寢宮的淑景殿已經(jīng)毀于戰(zhàn)火，巍峨的殿宇塌了半邊，只剩下殘垣斷壁，甚為破敗

房俊駐足，看著破敗不堪的淑景殿，問道：“叛軍曾突至此處？”

這里依然是大內(nèi)，距離內(nèi)重門不遠，周圍殿宇連綿、湖泊環(huán)繞，可見當時戰(zhàn)斗之慘烈

李大志看了看淑景殿，猶有余悸：“那是一月之前的一場戰(zhàn)斗，叛軍瘋了一般發(fā)動猛攻，有一股叛軍自嘉猷門殺入大內(nèi)，正是末將奉命堵截，依據(jù)各處殿宇步步為營，以震天雷等火器終于退敵，淑景殿也毀于那一戰(zhàn)”

房俊頷首，抬腳前行，抵達東宮六率的臨時帥帳月華門，一墻之隔便是李二陛下的寢宮甘露殿……

月華門下有駐防大內(nèi)禁衛(wèi)的房舍，沿著月華門與宜秋門之間的宮墻南北排列，此刻都被征辟為東宮六率的指揮中心，來來往往兵卒軍官行色匆匆

北邊是甘露門，門內(nèi)便是甘露殿，南邊則可望見恢弘巍峨的兩儀殿屋脊

前些時日東宮與叛軍停戰(zhàn)，東宮六率卻不敢懈怠，抓緊時間維修工事，補充軍械，昨晚房俊悍然突襲通化門叛軍大營，導(dǎo)致局勢驟然緊張，東宮六率全員上陣，謹防叛軍采取報復(fù)行為，再度攻打太極宮

月華門旁的值房內(nèi)，李靖一身布衣，正跪坐在窗前案幾旁煮茶，見到房俊入內(nèi)，隨意道：“先坐一會兒，茶水馬上便好”

房俊打量一下屋內(nèi)簡單的陳設(shè)，笑著點點頭，撩起衣袍下擺，跪坐在李靖對面

紅泥小爐內(nèi)炭火正旺，火苗舔舐著水壺的壺底，壺中水微微鳴響，李靖目光投注在水壺上，看著壺嘴噴出白氣，忽然問道：“你是想將東宮上下都推進萬劫不復(fù)的深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