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績在一旁看著痛哭流涕的長孫無忌，默然無語

人生，本就是真真假假，似真似幻

長孫無忌感激涕零，千恩萬謝

若是前者，固然情份有窮盡之時，可到底自己在陛下心里還有幾分份量

若是后者，則令人心憂

一個家族到了不得不依靠故去的女人之余蔭，距離敗家大抵也就不遠(yuǎn)了……

李二陛下安撫了長孫無忌一番，說道：“議和之事，還需長孫沖于淵蓋蘇文多多溝通，無論此賊用意如何，若是當(dāng)真能夠促成，免去一場大戰(zhàn)，實是功德無量”

長孫無忌頷首道：“喏”

心里卻明白，眼下河西之危機已然解除，再談所謂的議和，這回便成了唐軍的緩兵之計，以此迷惑高句麗方面，使之憧憬議和，難免士氣低落，兵卒不肯死戰(zhàn)

幾乎不可能議和了

如此，長孫沖最大的一番功績算是徹底沒了可能……

李二陛下又對李績說道：“即可命令薛萬徹、阿史那思摩所部先鋒軍驅(qū)使各族聯(lián)軍，強攻泊汋城命程咬金部駐防泊汋城之下游，封鎖河道，嚴(yán)防大行城之?dāng)耻娭г艿绖?wù)、丘孝忠所部整頓軍備，隨時接替先鋒軍攻城十日之內(nèi)，朕要看到大軍占領(lǐng)渡口，橫渡鴨綠水！”

天氣日漸轉(zhuǎn)涼，秋天已至，冬日不遠(yuǎn)

遼東的天氣甚為酷寒，秋天不長，定奪也就三個月，誰也說不好何時一陣北風(fēng)吹來，便是天降大雪

固然降雪之后未必立即上凍，但是會使得道路愈發(fā)泥濘，唐軍的推進(jìn)速度會大大減緩，且增加后勤輜重之供給

必須在冬日來臨之前覆亡高句麗，最起碼也得將平穰城圍起來，盡早結(jié)束野戰(zhàn)……

“喏！”

李績當(dāng)即領(lǐng)命，然后沖著長孫無忌略微頷首致意，便起身走出大帳，召集軍中諸將下達(dá)軍令

帳內(nèi)只剩下李二陛下于長孫無忌兩人

李二陛下將身上的披風(fēng)脫下，放在一旁，親手給案幾上的兩個茶杯斟滿茶水，將其中之一推給長孫無忌面前

長孫無忌連忙欠身還禮，雙手捧起茶杯：“多謝陛下”

長孫無忌勉強笑道：“陛下說得是”

茶不如新，人也不如新，真真是世事滄桑，人心善變……

李二陛下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忽然問道：“三郎身為世子之人選，承系長孫家之殷望，本當(dāng)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以忽然現(xiàn)身西域，更遭受賊人之戮害，致使魂喪異域，令人扼腕痛惜？”

說著，又掩面垂淚起來

是忘記了，亦或是有些別的懷疑？

還是長安“百騎司”那邊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郎復(fù)仇！吾大唐之皇親國戚，焉能被那些腥膻蠻胡恣意斬殺？這口氣，不能忍！”

說到此處，甚至拍了拍案幾，甚為憤怒

長孫無忌卻心中驚懼，后脊梁骨絲絲冒著涼氣，大抵是冷汗都出來了，面上勉力維持著痛惜之色，婉拒道：“陛下有此心，長孫家至死不忘！只不過眼下帝國為難，東西兩方都在經(jīng)歷大戰(zhàn)，國力維艱，豈能因一己之私仇，亂了各地之部署？此事老臣自會派人前去探查，不敢勞煩陛下費心”

“輔機這說的哪里話？”

一雙虎目，灼灼的看著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長嘆道：“當(dāng)時老臣隨陛下身在遼東，焉能知曉到底何人才是兇手？不過老臣已然給家中去信，讓家中老仆帶人趕赴西域詳細(xì)查探只不過眼下西域戰(zhàn)火燃起，大軍攻伐，多處道路不通，消息定然閉塞，想必等到陛下得勝還朝之時，才會有西域的消息傳來”

心中的驚懼愈發(fā)濃烈

既然陡然問起長孫濬之死，那必然是有其目的

所以長孫無忌不敢斷言長孫濬乃是被西域胡族害死，只能模棱兩可的說不清楚，否則一旦李二陛下掌握了何等證據(jù)，那可就萬事皆休……

李二陛下瞅了長孫無忌一眼，伸手去拿茶壺

李二陛下拈起茶杯，道：“先前李君羨來信稟報關(guān)中局勢，說是有人發(fā)現(xiàn)三郎曾與一伙漢商同行，前往大馬士革后來那伙漢商被發(fā)現(xiàn)慘死于大馬士革城外，尸體慘遭燒毀，幸好其妻弟亦是商賈，正巧路過，得以認(rèn)出身份”

說到此處，戛然而止，將茶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心里暗暗慶幸，果然！

剛才自己若是一口咬定兇手乃是西域胡族，此刻必然露出馬腳，再想以“不清楚”“不了解”這等話語搪塞敷衍，那可就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