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面容凝肅起來，反問道：“高駙馬莫非以為本官是針對令弟？”

高履行背負(fù)雙手，眼神深邃：“吾沒這么說，但是區(qū)區(qū)小錯，卻非得要嚴(yán)懲不貸，馬府尹想要借由這幾人的身份，來彰顯執(zhí)法公正、大公無私么？”

“素聞高駙馬性格豪邁，深明大義，此言卻是顯得有些胡攪蠻纏了，執(zhí)法公正也好，徇私枉法也罷，法度自擺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衡量，何以高駙馬對令弟違法之事視而不見？是依仗身份囂張跋扈，亦或是太過敏感，認(rèn)為誰都對高家有迫害打壓之嫌？”

高履行眼神一縮，沉聲道：“難道不是？”

高士廉倒是平靜接受，老人家一生風(fēng)波險惡歷經(jīng)無數(shù)，浮浮沉沉渡盡波劫，就連生死都看得開，哪里還在乎什么紅眼白眼？

尤其是馬周、房俊這等太子黨！

如今父親致仕，在皇帝面前榮寵大減，必然是太子一黨展開抱負(fù)，對自己極力打壓……

言下之意，是算個什么東西，犯得著xua馬周打壓排擠？

高履行滿面通紅，惱羞成怒，怒道：“不過區(qū)區(qū)一介京兆尹，難道還真能一手遮天不成？”

馬周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怒叱道：“本官念在汝乃皇親國戚的份兒上，頗多口舌予以解釋，汝卻為何不知好歹，胡攪蠻纏？再敢聒噪，別怪本官不客氣，將汝一同治罪！”

“好，好，好，很好！”

馬周大喝道：“立即將這些人帶下去行刑，若有人再敢阻攔，一律以同罪論處，絕不容情！”

“喏！”

隨性而來的家仆趕緊上前，詢問道：“四郎呢？京兆府不放人？”

家仆不敢再問……

或許，這將是長安最后一場雪吧？

那時候便是溫暖的春天了……

咬了咬牙，大步走下京兆府衙門前的石階，三兩步跳上馬車，大聲道：“回府！”

“喏！”

*****

……

然而誰能想到，就是在這等近乎于絕境的情形之下，房俊先是攻陷武川鎮(zhèn)，殲敵諾真水，如今又攻克趙信城，大破薛延陀十五萬大軍，屠殺大半……

咱家二郎，這就……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了？

這可是古往今來被所有漢家兒郎所推崇備至視為至高無上的軍功，居然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降臨到房家的門楣上？

“好樣的！”

房遺直一拍面前的案幾，神情振奮，雙目放光：“這可是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啊！古往今來名臣猛將燦若繁星，可是這等漢家最高之功勛，又有幾人得到？二郎真乃人中之杰，從此之后，咱們房家之門楣將光耀萬世，世代受到褒揚(yáng)崇敬，彪炳青史！”

妻子杜氏有些著惱，伸手在房遺直胳膊上掐了一把，嗔怒道：“這人究竟長沒長心？那可是的兄弟！眼里只有這曠世功勛，可曾想過咱家二郎在漠北那等苦寒之地是否有危險？那里可是薛延陀的老巢，此番殺了那么多的薛延陀人，必然使得薛延陀人恨之入骨，萬一不要命的報復(fù)二郎……”

外人只會看到光彩耀目的絕世功勛，吹捧冠絕天下的絕世風(fēng)華，誰又會真正在乎是否身陷險境、命在旦夕？

是個純粹之人，沒那么多的計(jì)較和圓滑，只是下意識的對于自家兄弟所創(chuàng)立的豐功偉業(yè)由衷的自豪，此刻見到幾位弟妹盡皆扭過臉去一聲不吭，頓時頗為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