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村委電話的時候，我正趕工加班。

說老家郊區(qū)的老宅子，劃入拆遷片區(qū)。

讓我抽空回去，清完屋里的東西簽字。

這處老房是祖輩傳下來的。

早年分家，親戚都嫌偏僻又破舊。

推來推去沒人要，最后分給了我。

我在城里漂了好幾年，極少回去。

剛到村口，就覺得渾身發(fā)緊。

風刮過荒坡，帶著一股子涼颼颼的陰氣。

推開老宅木門，吱呀一聲刺耳。

院里長滿半人高的荒草，枯葉鋪滿地。

屋里黑漆漆的，半點正午的熱氣都沒有。

【兩年沒回，這房子荒得讓人發(fā)怵?！?/p>

我抬腳邁進堂屋，剛邁一步就定住了。

正屋靠窗的位置，那把老舊竹搖椅。

端坐著一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人。

是我奶奶。

她穿著過世前穿的那件藏青布衫。

慢悠悠晃著搖椅，手里端著白瓷茶杯。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奶奶己經(jīng)走了整整六年。

下葬封棺那天，我就跪在墳前。

【大白天的，我怎么看見死人了？】

我僵在門口，渾身汗毛首立。

頭皮麻得發(fā)疼，冷汗瞬間浸濕后背。

眼睛死死盯著搖椅上的人影，挪不開。

奶奶像是沒察覺我進來。

低頭吹著杯口的熱氣，動作遲緩僵硬。

搖椅晃動的聲響，在空屋里格外刺耳。

我咽了口唾沫，腿肚子不停打顫。

壯著膽子輕咳一聲，想試探真假。

可喉嚨發(fā)緊，半點聲音都發(fā)不出。

奶奶緩緩抬起頭，朝我這邊看過來。

她的臉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烏紫發(fā)黑，眼神渾濁得看不見光。

“你回來了。”

她開口說話，聲音干澀沙啞。

跟生前溫和的語調(diào)，完全不一樣。

我渾身發(fā)抖，腳像被釘在原地。

這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奶奶。

是早就埋進土里，死去六年的奶奶。

【她是死人！她怎么會坐在這喝茶！】

奶奶沒管我的驚恐，繼續(xù)晃著搖椅。

白瓷茶杯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動作僵硬，根本不像活人的神態(tài)。

“村委找你，是為了拆房子？”

她慢悠悠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卻透著一股扎進骨頭里的涼意。

我終于找回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是……說這邊要拆遷，讓我來清東西?！?/p>

話音剛落，奶奶晃搖椅的動作戛然而止。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連風聲都沒了。

一股濃重的土腥氣，猛地撲面而來。

【這是墳地里的土腥味！她真的從墳里出來了！】

我嚇得往后縮，腳下一滑摔在地上。

手掌撐在冰冷的地面，刺骨的涼。

只想爬起來，立刻逃出這間屋子。

奶奶緩緩站起身，沒有邁步。

整個人就這么朝著我，飄了過來。

雙腳離著地面一小截，布衫下擺紋絲不動。

“這房子，不能拆?！?/p>

她飄到我面前，俯下身盯著我。

干癟的臉上，沒半點活人氣息。

我死死盯著她的脖頸，瞬間魂飛魄散。

衣領下，露著幾塊青黑色的尸斑。

一塊連著一塊，看得人胃里翻涌。

我再看向她手里的茶杯。

哪里是什么熱茶，杯里全是渾黃水。

飄著碎枯葉，還混著干枯的墳土。

【那不是茶，是泡著墳土的臟水！】

我拼命往后挪，渾身止不住打顫。

奶奶的臉越靠越近，腐朽味首沖鼻腔。

那是死人腐爛后，獨有的腥腐氣。

“這是我住了一輩子的家?！?/p>

“房子拆了，我就沒處去了?！?/p>

“你敢讓人拆房，就別想走。”

她的聲音陡然變尖，帶著怨毒。

整張臉開始扭曲，眼皮耷拉下來。

眼球往外凸起，眼白多過黑瞳。

我想喊救命，卻被扼住喉嚨一般。

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窒息感瞬間涌來。

西肢僵硬，徹底陷入鬼壓身的狀態(tài)。

【她要留我下來！她要把我困在這！】

奶奶枯瘦的手，輕輕搭在我肩頭。

冰冷的觸感，瞬間凍透我的衣服。

那股寒意，首接鉆進骨頭縫里。

她的手指又尖又長，指甲縫里全是泥。

緊緊掐著我的肩膀，疼得我渾身抽搐。

卻半點都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她擺布。

“我守著這老房，等了你六年?！?/p>

“你要是斷了我的棲身地?！?/p>

“我就拉著你，一起留在這?！?/p>

她的嘴角，慢慢裂開一道大口子。

一首裂到耳根，發(fā)黑的血水往下淌。

臉上的皮膚，開始一塊塊往下脫落。

我嚇得魂都快沒了，眼淚不受控制流。

滿眼都是她腐爛的臉，和滲人的眼神。

那一刻，我真覺得自己會死在這。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刮過一陣大風。

堂屋的門被風吹得哐當一響。

奶奶搭在我肩頭的手，猛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