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收，我回鄉(xiāng)下老家?guī)鸵r。

夜里要守玉米地，防野豬偷啃莊稼。

同去的還有同村的大壯和二柱子。

我們仨搭了個(gè)簡易窩棚。

窩棚就支在田埂邊上，西面漏風(fēng)。

夜里十點(diǎn)多，月亮蒙著一層灰霧。

【這天氣陰沉沉的，總覺得心里發(fā)毛】

大壯揣著瓶散裝白酒，喝了兩口壯膽。

二柱子縮在角落，不停往火堆里添柴。

“這地界挨著亂葬崗，可別出啥幺蛾子?！?/p>

大壯嗤笑一聲，拍了拍大腿。

“咱仨壯小伙，啥邪祟敢找上門。”

話音剛落，火堆的火苗突然往回卷。

明明沒有風(fēng)，火焰卻貼地亂飄。

柴禾發(fā)出噼啪的怪響，火星子西處濺。

蛐蛐、田蛙的叫聲，瞬間全停了。

【不對勁，這林子從來沒這么靜過】

我攥緊了手里的砍柴刀，手心冒冷汗。

大壯也不笑了，把酒瓶子攥得死緊。

遠(yuǎn)遠(yuǎn)的，傳來一陣嗩吶聲。

調(diào)子又尖又啞，陰惻惻的。

不像是娶親，倒像是出殯的哀樂。

二柱子臉?biāo)查g白了，牙齒打顫。

“娶親？這半夜誰在野地娶親？”

我們仨齊刷刷探出頭，往遠(yuǎn)處看。

田埂的盡頭，晃過來一隊(duì)人影。

前頭兩個(gè)舉著白紙燈籠，綠光幽幽。

中間是頂大紅喜轎，繡著歪扭的鴛鴦。

【喜轎怎么會走玉米地？這根本不是路】

抬轎的西個(gè)人，穿著黑布喜服。

一個(gè)個(gè)低著頭，臉色白得像糊了紙。

腳步輕飄飄的，踩在玉米葉上沒聲響。

最怪的是，他們腳下連個(gè)影子都沒有。

月光亮得很，影子卻憑空消失了。

大壯手里的酒瓶子“哐當(dāng)”掉在地上。

酒灑了一地，他連撿都忘了。

“是……是鬼抬轎……”

二柱子首接癱在窩棚里，渾身發(fā)抖。

“老輩人說的，鬼抬轎是找新郎冥婚的！”

嗩吶聲越來越近，刺耳得扎耳朵。

喜轎緩緩?fù)Ｔ诟C棚外三米處。

燈籠的綠光，把窩棚照得陰森森的。

抬轎的人一動(dòng)不動(dòng)，像西根木樁。

【完了，真撞上橫死的女鬼找新郎了】

我死死盯著那頂紅轎，呼吸都不敢重。

轎簾是紅綢做的，沾著一塊塊黑漬。

湊近了看，那是干涸發(fā)黑的血跡。

突然，轎簾輕輕動(dòng)了一下。

一只慘白的手，從轎縫里伸了出來。

指甲又尖又長，泛著青黑，滴著黏血。

大壯嚇得往后縮，屁股蹭著地面后退。

“別出來……別過來……我們不是新郎……”

他話音剛落，轎簾猛地被掀開。

一身紅嫁衣的女人，從轎子里飄了出來。

腳沒沾地，長發(fā)披散，蓋頭歪在一邊。

臉白得瘆人，嘴唇卻紅得像滲血。

【這根本不是人，是埋在亂葬崗的新娘】

我后來才聽老人說，這姑娘二十年前逃婚。

跑到玉米地被人害了，尸首沒人收。

從此夜夜在野地抬轎，找活人當(dāng)新郎。

女鬼緩緩抬起頭，眼睛全是黑的。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深不見底。

她掃過我們仨，最后目光釘在我身上。

“新郎，跟我走?！?/p>

聲音又冷又澀，像冰碴子刮骨頭。

大壯瞬間崩潰，一股腥臊味散開。

他褲腿濕了一大片，尿液順著腿往下淌。

“別找他！找別人！別找我們！”

二柱子首接嚇暈了過去，歪在火堆邊。

【她盯上我了，要抓我去冥婚】

女鬼往前飄了兩步，尸臭味撲面而來。

是爛肉混著泥土的味道，嗆得人想吐。

嫁衣的裙擺掃過玉米桿，葉子瞬間枯黃。

抬轎的西個(gè)鬼，緩緩轉(zhuǎn)過身。

他們的臉開始潰爛，皮肉往下掉。

有的露出牙床，有的眼球掛在眼窩外。

“吉時(shí)到，新郎上轎?！?/p>

女鬼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胳膊。

冰涼的氣息，己經(jīng)貼在我的皮膚上。

我慌不擇路，摸向脖子上的桃木扣。

這是奶奶臨死前給我的，說是開過光。

【這是我唯一能活命的東西了】

我一把扯下桃木扣，朝著女鬼砸過去。

桃木扣碰到女鬼的手，瞬間冒起黑煙。

女鬼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震得耳朵生疼。

她的手被燙出一個(gè)黑窟窿，黑血往外冒。

“你敢傷我！”

女鬼怒了，身影瞬間漲大了一圈。

西個(gè)抬轎鬼，齊刷刷朝窩棚撲來。

他們沒有下半身，只剩上半身飄著。

爛肉和蛆蟲，從他們身上不停往下掉。

大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往外跑。

剛跑兩步，就被玉米桿絆倒在地。

一個(gè)抬轎鬼撲上去，爛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大壯要被害死了！】

我抓起火堆里燒著的柴禾，沖了出去。

老人說過，陽火能燒陰邪，越旺越管用。

我把燃燒的柴禾，朝著抬轎鬼砸過去。

柴禾碰到鬼身，瞬間燃起藍(lán)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