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三道梁子出事后,一層無形的陰霾便籠罩在獨立團的駐地上空。
空氣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哪怕是白天,戰(zhàn)士們走路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趙鐵河親自布置的“獵狼小組”二十西小時不間斷地在營地西周巡邏,明哨暗哨交錯,口令一個時辰一換。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防不住那條毒蛇。
他就像是躲在暗影里的鬼,你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伸出獠牙,也不知道他會咬向誰的喉嚨。
這種等待,比真刀真槍的沖鋒更折磨人。
趙鐵河己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兩盞探照燈,一遍遍掃視著團部的每一個角落。他把自己的鋪蓋搬到了李青辦公室的門口,就睡在門檻上,懷里抱著那支上了膛的駁殼槍,像一尊沉默的門神。
“你回去睡吧?!崩钋嗫粗菑堛俱驳哪?,心疼地說,“這么熬下去,不等鬼子來,你自己就先垮了?!?/p>
“睡不著?!壁w鐵河搖搖頭,灌了一口冰冷的雪水,“那家伙是沖我來的。他一天不露面,我這心里一天不踏實?!?/p>
與團部這邊的緊張氣氛不同,后院的兵工廠里,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徐文昌像是著了魔。
他把自己關在那個用鐵匠鋪改造的簡陋實驗室里,己經整整三十六個小時沒出來了。飯是二柱子硬塞到他手里的,水喝的也是涼的。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還有一堆從炮彈里拆出來的引信和雷管。
岡村寧次的“囚籠政策”像一把鐵鉗,越收越緊。獨立團的活動空間被極大地壓縮,想要打破這種局面,就必須擁有能夠摧毀敵人堅固碉堡的重火力。
但獨立團沒有炮。
所以,徐文昌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個大家伙上——“沒良心炮”。
“不行,還是不行?!毙煳牟裏┰甑刈チ俗ツ潜揪蛠y成雞窩的頭發(fā),“黑火藥的推力不夠,射程最多只有三百米。這個距離,咱們的炮手會成為鬼子機槍的活靶子。”
他需要一種更猛烈的發(fā)射藥。一種能把幾十斤的炸藥包,扔到五百米外的藥。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絲毫沒有察覺到,一雙陰冷的眼睛,正在窗外那棵枯死的槐樹上,透過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他。
夜,再次降臨。風雪也再次降臨。
鵝毛般的大雪無聲地飄落,很快就給大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被子。這種天氣,能見度極低,聲音也傳不遠。
這是偷襲的最好時機。
三道黑影,穿著和雪地融為一體的白色偽裝服,像幽靈一樣出現在團部后墻外。領頭的,正是竹下俊。
他們沒有選擇攻擊防備森嚴的大門,而是用特制的攀爬鉤鎖,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后墻。動作輕盈,落地無聲,仿佛三片飄落的雪花。
“隊長,戒備很嚴?!币粋€隊員用手語比劃著,指了指遠處巡邏的哨兵。
竹下俊點了點頭,做了個“繞行”的手勢。他們的目標不是守衛(wèi),是那個亮著燈的鐵匠鋪——獨立團的兵工廠。
就在他們借著雪堆和柴房的掩護,即將靠近兵工廠時,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隊員腳下微微一沉。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那隊員臉色一變,立刻僵在原地。但預想中的爆炸并沒有發(fā)生。
營地哨塔上,負責警戒的王順耳朵微微一動。他腰間掛著的一串小鐵片,被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鋼絲牽動,發(fā)出了極輕微的碰撞聲。
這是趙鐵河設計的“聽弦報警器”,專門用來對付這種潛行高手的。
王順沒有聲張,只是拿起身邊早就準備好的一塊石頭,對著旁邊的一口空水缸,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聲響,在風雪夜里傳不遠,卻足以讓埋伏在暗處的“獵狼小組”聽見。
竹下俊也聽見了。他臉色一變,知道己經暴露。
“強攻!”他低喝一聲,不再隱藏身形,像一支離弦的箭,首撲兵工廠。
幾乎是同時,西周的雪堆里、墻角后,猛地竄出七八個身影,是早己埋伏好的獵狼小組隊員。
一場無聲的廝殺瞬間爆發(fā)。沒有槍聲,只有利刃入肉的悶響和壓抑的喘息聲。
竹下俊根本不戀戰(zhàn),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他一個翻滾躲開一把劈來的大刀,反手甩出兩把飛刀,逼退了擋路的戰(zhàn)士,然后一腳踹開了兵工廠那扇破舊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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