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李淵從高惠真手中接過書信,轉(zhuǎn)而望向宗武,沉聲道:
“宗武——!”
宗武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末將在!”
“朕命你遴選三十名飛魚衛(wèi),協(xié)同秦十即刻折返平壤,不惜任何代價,務(wù)必將高將軍的愛女毫發(fā)無傷地護回御前?!?/p>
李淵將書信交到宗武手中,一字一頓地說道:
“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宗武和秦十連忙行禮,大聲道:
“末將遵旨,定不負(fù)陛下所托。”
“小人,誓死完成任務(wù)!”
李淵擺了擺手。
“去吧?!?/p>
宗武與秦十躬身領(lǐng)命,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帳簾掀開又落下,將兩道決絕的背影隔絕在外。
高惠真望著那扇晃動的帳簾,喉結(jié)上下滾動,似乎想說些什么,卻終究沒有開口。
李淵似乎是看出了高惠真心中所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
“高將軍放心,宗武乃是朕之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雖名聲不顯,但勇武過人,領(lǐng)兵之能更是不遜大唐十六衛(wèi)大將軍。”
“更何況,”他語氣一頓,指了指秦明,微笑道:
“他身邊還有那小子的親衛(wèi)營從旁輔助,此去平壤定能將令媛平安帶回?!?/p>
“你安心在營中等待便是。”
高惠真聞言,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再次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卻堅定:
“陛下以國士待臣,臣必以死報之?!?/p>
李淵滿意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而望向福伯,吩咐道:
“送高將軍回帳中休息?!?/p>
“喏?!?/p>
“多謝陛下天恩,臣先行告退?!?/p>
帳簾再次掀開,一陣濕潤的夜風(fēng)裹著細雨卷入帳中,將燭火吹得猛然一晃。
高惠真轉(zhuǎn)身大步離去,背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
帳內(nèi)重歸寂靜。
李淵坐回主位,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隨后笑呵呵地望向秦明。
“臭小子,你方才那首‘殫竭心力終為子,可憐天下父母心’?!?/p>
“朕怎么從未聽過?是你自己有感而發(fā),當(dāng)場作的?”
秦明迎上李淵探究的目光,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頭子,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李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那雙虎目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咳。”李淵終于放下茶盞,輕咳一聲,強裝鎮(zhèn)定道:
“臭小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老夫有什么事能瞞著你?”
“是嗎?”秦明語氣玩味道。
他笑吟吟地望著李淵,那雙鳳眸里滿是玩味,仿佛在說“您老繼續(xù)裝!”。
“這話,您老自己信嗎?!”
李淵白了秦明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聽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來有回,程處默坐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滿臉懵逼。
[不是,你們擱這兒打啞謎呢?!欺負(fù)老實人是吧?!]
“老頭子,您老方才勸說高將軍那番話,可謂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p>
秦明把玩著手中茶盞,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得不說,這段時間您老的演技愈發(fā)精湛了。”
“若非知曉您老人家從不做賠本的買賣,連我都差點兒被您騙過去了?!?/p>
“還有,”秦明抬眸望向李淵,微笑道:
“今早我可是聽秦十說了,高家那老仆被救下后,除了最初被審問時有些緊張外,一直很鎮(zhèn)定?!?/p>
“若是高家娘子真的落入了淵蓋蘇文的手中,在確定自己性命無憂的情況下,他又豈會如此淡定?”
“由此可見,高家娘子應(yīng)該是安全的?!?/p>
“高將軍關(guān)心則亂,忽略了這一點實屬正常,而您老——”
秦明放下茶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定然早就察覺此端倪,卻只字不提。”
“此外,您老又刻意提到那些潛伏了十幾年的暗子,加之最后那句‘不惜任何代價’,這讓我不得不懷疑——”
“您老人家從一開始就知道高家娘子在哪兒。”
帳中靜了一瞬。
李淵盯著秦明看了幾息,忽然哈哈大笑。
“好小子,眼睛夠毒!”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放下時不緊不慢地說道:
“沒錯,老夫確實知道高家小娘子的下落?!?/p>
“今日天還沒亮,守在平壤城外的隱衛(wèi)便送來消息——”
“昨夜,玄十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下了高家小娘子,如今人就在城南烏骨坊的醉仙居,安然無恙?!?/p>
“臥——呃——!”
程處默驚呼一聲,豁然起身,牛眼圓睜,驚駭萬分地望著方桌上氣定神閑的二人,脫口而出道:
“如此說來,太上皇豈不是一直在騙——”
“嗯?!”
李淵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
“程家小子,你怎么說話呢?!”
“什么叫騙???!朕這是馭人之術(shù)。你不懂,就別亂說!”
程處默被李淵這一瞪,嚇得把后半截話生生咽了回去,縮了縮脖子,訕訕坐下,嘴里卻還在嘟囔:
“明明就是——”
“處默!”
秦明出言提醒道:
“好好聽,好好記!這些可都是金玉良言,平日里你想聽都聽不到?!?/p>
程處默立即住嘴,正襟危坐,一副聆聽教誨的模樣。
李淵見狀,朝秦明丟了一個贊賞的眼神,隨后清了清嗓子,揚著下巴,緩緩道:
“高惠真這個人,統(tǒng)兵之能在高句麗首屈一指,又出身王室宗親,骨子里自有一股傲氣?!?/p>
“他歸降,是想找淵蓋蘇文報仇雪恨,不是真心歸附?!?/p>
李淵放下茶盞,目光在秦明和程處默之間掃過。
“這樣的人,用得好是一柄殺敵利刃,用不好就是一把隨時可能反噬的刀?!?/p>
“朕若是直接告訴他女兒平安無事,他感激歸感激,但那份感激能有多重?”
秦明接過話頭,當(dāng)起了“捧哏”:
“所以您故意讓他先絕望,再給他希望?!?/p>
“如此一來,他感激的就不只是‘陛下救我女兒’,而是‘陛下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沒有拋棄我’?!?/p>
“不錯?!崩顪Y嘴角浮起一抹老辣的笑意。
“前者是還人情,后者是效死命。這二者,天差地別?!?/p>
程處默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嘀咕:
[你們這些玩心眼的人真可怕。]
……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宅在家里睡大覺《大唐秦公子》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2534章 什么叫騙???!朕這是馭人之術(shù)。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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