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shí)四刻,秦明在鄭楚兒等人的服侍下沐浴完畢。
綠蘿捧著那套御賜的郡公服——緋紅色錦袍,領(lǐng)口和袖口以銀線繡著流云紋,腰間束著玉帶,配著金魚袋。
百里芷和李仙芝蓮步上前,動作嫻熟地為秦明更衣。
片刻后,李仙芝退后一步,打量著面前煥然一新的秦明,眸光流轉(zhuǎn),檀口微張,舔了舔唇瓣:
“小賊,你穿這身衣裳,真好看?!?/p>
隨后,她又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補(bǔ)了一句:
“嗯,本郡主的眼光真好!嘿嘿!”
秦明望著琉璃鏡中那張棱角分明、被曬黑了幾分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yáng)。
他自己拿起那根白玉簪,將長發(fā)束起,然后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帳外走去。
帳外,
秦大、子鼠、丑牛、金壹、程處默、程處亮、尉遲寶琳、長孫浚、裴行儉、薛仁貴等人早已列隊(duì)等候。
人人身著甲胄,刀劍擦得锃亮,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
程處默上前一步,微笑道:
“明哥兒,三千營和飛虎營已在大營列陣?!?/p>
“那幾個使官在外面站了快半個時(shí)辰,腿都軟了!”
“咱們快些過去吧,某家已迫不及待想看他們臉上是何表情了!”
秦明微微頷首,抬手整了整衣領(lǐng),然后大步朝中軍大帳走去。
身后,程處亮壓低聲音對尉遲寶琳嘀咕:
“俺怎么覺得明哥兒換上官服之后,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尉遲寶琳瞪了他一眼:
“閉嘴吧!你——!”
……
酉時(shí)五刻,夕陽已沉至遠(yuǎn)山邊緣,最后一抹余暉將天地染成一片濃烈的赤金。
淵蓋蘇文站在軍陣末尾,腿已僵得發(fā)麻。
他此時(shí)甚至懷疑——李淵今晚都不會來了,會諒他們一晚上!
不過,這樣也好,讓他有時(shí)間驗(yàn)證前方的軍陣,是否真的是泥塑木雕!
就在這時(shí),營門處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緊接著是福伯嘹亮而尖銳的唱名聲劃破暮色:
“大唐——藍(lán)田郡公、工部侍郎、平壤道行軍總管、平波將軍駕到——!”
最后一個“到”字尚未落下,淵蓋蘇文耳畔忽然響起一聲高呼,宛如天雷炸響:
“稍息!”
八百人幾乎同時(shí)有了動作。
“唰——!”
并攏的腳跟同時(shí)分開,甲胄碰撞聲匯成一聲干脆利落的脆響,在寂靜的營地中如同一聲驚雷。
姜以式的拐杖猛地一歪,整個人險(xiǎn)些栽倒。
那兩名文吏更是雙腿一軟,幾乎就要癱坐在地。
下一秒,隨著一道人影踏著夕陽的余暉,邁入營門,為首的銀甲軍校尉沉聲喝道:
“敬禮——!”
八百人同時(shí)立正、挺胸、收腹、抬頭。
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每一個人都是同一具軀體的不同部分。
“啪——!”
八百人同時(shí)抬起右手,五指并攏,指尖抵住眼尾。
動作干凈利落,八百條手臂在同一瞬間到位,在暮色中劃出八百道整齊的弧線。
沒有人快半拍,沒有人慢半拍。
標(biāo)準(zhǔn)的秦氏軍禮。
八百雙眼睛同時(shí)轉(zhuǎn)向營門方向,目光如八百柄出鞘的利刃。
營門處,一道頎長的身影背著最后一抹暮色大步走來。
緋紅色御賜郡公服,袖口以銀線繡著流云暗紋,腰間束著玉帶,配著金魚袋。
長發(fā)以白玉簪束起,鳳眸沉靜,薄唇微抿。
身后,秦大、子鼠、丑牛、金壹、程處默、程處亮、尉遲寶琳、長孫浚、裴行儉、薛仁貴呈扇形散開,人人甲胄鮮明,按刀而行。
一行人緩步踏上紅毯,甲葉在行進(jìn)間發(fā)出整齊的鏗鏘聲。
秦明的步伐不疾不徐。
他穿過飛魚營與銀甲軍之間的通道,靴底踏在紅毯上,每一步都沉穩(wěn)有力。
每經(jīng)過一排將士,那一排的目光便微微轉(zhuǎn)動,始終追隨著他的身影。
八百人的注視,如同八百道聚光燈。
淵蓋蘇文等人見此一幕,雙眼圓睜,嘴巴微微半張,人都傻了!
[竟然是活人?這怎么可能??。?!]
然而,更令他們感到震驚的是,秦明這個年紀(jì)輕輕便已身居高位、宛如眾星捧月般的大唐郡公!
[少年郎?怎么會是少年郎??。?!]
淵蓋蘇文的瞳孔接連收縮。
[藍(lán)田郡公、工部侍郎、平壤道行軍總管、平波將軍?。?!]
[這一長串高官顯爵,竟掛在這么一個少年身上?]
[李淵呢?他為何不來?!]
[難道……連克我高句麗數(shù)城的,竟是這個少年?]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一股更洶涌的情緒淹沒了。
淵蓋蘇文站在軍陣末尾,隔著八百人望著那張年輕得近乎荒唐的面孔,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胸腔直沖腦門,耳朵里嗡地一聲炸開。
[少年郎。一個嘴上無毛的少年郎。]
他在偏帳中等了半個時(shí)辰,又在軍陣后站了近一個時(shí)辰,腿僵得發(fā)麻,后背被冷汗浸透,等來的卻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兒?
他淵蓋蘇文十二歲從軍,十六歲領(lǐng)兵,二十歲入朝,二十八歲位列大對盧,
在高句麗朝堂上翻云覆雨十余年——如今竟要跟一個孫子輩的少年談判?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淵蓋蘇文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張慣常波瀾不驚的臉終于裂開了一道縫,縫隙里透出來的,是被人按在地上碾碎了尊嚴(yán)的怒火。
[李淵……好個李淵!你竟敢如此辱我!]
[難道,這便是大唐的待客之道嗎?!簡直不把我大高句麗放在眼里……]
念及此,他的眼眶泛紅了——不是要哭,是氣血上涌,是憤怒和屈辱在血管里燒。
忽然,一道冷哼聲如同驚雷在淵蓋蘇文等人耳畔炸響——
“大膽!”
程處默怒目圓睜,手按刀柄,大步上前,甲胄鏗鏘作響。
他那張被海風(fēng)吹得黝黑的臉上滿是煞氣,聲如洪鐘:
“爾等蕞爾小邦之臣,見我家總管,為何不拜?!”
話音剛落,三千營與飛魚營的將士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這邊,宛如一排排銳利的箭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意。
他們同聲高呼,聲音猶如雷鳴般震撼人心:
“不敬大唐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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