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溪？”

顧長歌低頭呢喃著這個名字，語氣中充滿了陌生和迷茫。

自己……是青溪？

這個名字讓他感覺熟悉而又陌生。

“你是青溪，但也不是青溪。”

一聲輕柔的長嘆在身前輕輕地響起，不知何時，那尊頂天立地、身高超越千里的建木化身，已經(jīng)悄然縮小，化作與常人無異的姿態(tài)，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前，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顧長歌心中一凜，迅速收斂起內(nèi)心的復(fù)雜情緒。原本那些忐忑、彷徨、緊張……在此刻，統(tǒng)統(tǒng)化作水波一般的平靜。

在得到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定局，變成了過去微不足道的一縷痕跡。

無論是驚慌還是失措，都已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抬眸直視眼前的碧裙少女，聲音平靜如水：

“你能告訴我更多嗎？”

綠裙少女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綻放的第一朵花，清麗而溫暖：“自然可以，你隨我來……”

她轉(zhuǎn)身在前面帶路。

顧長歌沒有猶豫，邁步跟上。

身后，是那扇已經(jīng)閉合的光門，身前，是那片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古老宮闕。

他將眼前的一切拋在腦后，從而開始思考起其他的一些問題。

或者說——

自己的……使命？

他不禁自嘲一笑。

歸來半生，自己的一切，到底都還是在別人的算計之中嗎？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無需去警惕他人?！?/p>

突然，走在前方的綠裙少女輕柔的聲音傳來，她沒有回頭，依舊往前走著，卻仿佛早已看穿了顧長歌心中所想。

顧長歌腳步微頓，下意識抬頭，看向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華蓋。

建木參天蔽日，龐大的樹冠籠罩住了整個世界，在這片天地中，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包括他的心思。

兩人走入重重宮闕中。

這里的宮闕，依建木龐大的根系而建，層層疊疊盤踞在樹根與樹干之上，一重接著一重，沉浸在最純粹的靈氣與生命能源的波動之中。

那些宮闕古樸而恢弘，雖歷經(jīng)無盡歲月，依舊散發(fā)著淡淡的道韻，仿佛隨時都會有人從其中走出，延續(xù)那早已斷掉的傳承。

然而，綠裙少女并未深入。

她只是帶著顧長歌，在外圍最近的地方，尋了一處小廣場。

廣場不大，鋪著青色的石磚，邊緣有幾株不知名的靈植，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廣場中邊緣。

擺著許多供人閑聊的石桌和石凳，但是此時此刻，這里只有他們二人，整個秘境中，或許也只有他們二人。

“青溪，好久不見了?！?/p>

綠裙少女在坐下后再度開口，依舊是那一句話。

“你是……”

顧長歌尋思著該如何稱呼少女，少女應(yīng)當是通天建木之靈，自己該稱之為前輩，還是什么呢？

“你繼續(xù)叫我青兒便是?！?/p>

綠裙少女捧著臉手搭在石桌上，看著顧長歌輕輕笑著，眉眼彎彎如同月牙兒，讓顧長歌有些恍惚。

青兒？

這個稱呼是不是有些太……

他不知該怎么說，是太親昵了，還是說……不太尊敬？

一株通天建木，存在了不知多少年。從腳下這些連綿的宮殿便能看出，即便在當年，它便已經(jīng)是這般的龐大了。

叫青兒的話……

“這是你給我取的名字?！?/p>

下一刻，綠裙少女的話直擊顧長歌內(nèi)心，讓他一時間驚愕不已。

我……取的名字？

這句話讓顧長歌感覺分外陌生，他看著眼前的綠裙少女，無論怎么也想不起與之相關(guān)的任何記憶。

“那……我是誰？”

顧長歌抬頭看著她背后那棵參天的巨樹，好似喃喃自語一般的，問出了一個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問題。

“你是青溪?！?/p>

她輕輕開口聲音溫柔，字字清晰，看著顧長歌的目光很平靜柔和，揭開一段古史的一角。

“通天劍主最小的一位親傳弟子，也是最讓他得意的一位?！?/p>

“你十三歲練劍，十七歲入元府，四百歲入神魂，千歲成道……”

她的聲音如同潺潺流水，將那段被時光掩埋的過往，一點一點鋪陳在顧長歌面前。

恍惚之間。

他似乎在這棵通天建木下看見了一幅幅畫面。

那是一道與他相仿的身影。

在這棵樹下年復(fù)一年，日復(fù)一日，不斷地練劍修行。

一時不知過了多少時光。

“不到十萬歲，你便成就了道君。”

顧長歌瞳孔微動，自言自語道：“不到十萬歲的道君嗎……”

不說是現(xiàn)在。

即便是放在在強者如云的天魔時代，他心中也非常清楚，這等修行速度足以震驚世間。

“你成就道君那年，三十三天為之震動，眾生為之震驚。”

綠裙少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歲月，看到了那個遙遠的時代。

“通天劍主為你舉辦了最盛大的慶典。諸天強者，皆來見你。那一年，通天劍宮之外，道君御駕，數(shù)以百計?！?/p>

數(shù)以百計的道君……

那是何等輝煌的盛景？

顧長歌怔怔地聽著，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隱約浮現(xiàn)，金碧輝煌的宮殿，漫天飛舞的劍光，無數(shù)強者的賀禮，以及那道站在萬眾矚目之中、意氣風發(fā)的年輕身影。

那個人，是青溪。

是通天劍主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得意的傳人。

可那個人是自己嗎？

顧長歌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神色恍惚。

這雙手曾握劍斬破三十三天的蒼穹嗎？這雙手曾與數(shù)百位道君同席而坐、把酒言歡嗎？

他想不起來。

什么都想不起來。

自己的腦海里，的確有一些模糊的畫面在浮現(xiàn)，但是每一個畫面都極其模糊，看不清任何人的臉。

建木之下。

觥籌交錯，人來人往。

可一切都極其模糊。

但當視線轉(zhuǎn)向一角，在那株參天的建木之下，他看見了一個綠裙少女正站在那里，亭亭玉立，而那張面龐卻極其清晰，熟悉。

與此同時。

綠裙少女的聲音也再度緩緩傳來，打破腦海中的模糊，那道記憶中的身影與眼前的身影重合了起來。

“也就是那一年，我誕生的意識，你給我取名為……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