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谷坊市，一處靜室。

顧長歌將天馬族送來的陰丹煉化，獲得的成長比他想象中還要低，粗略估計融合度只達(dá)到了五成左右。

“五成！太少了！”

顧長歌皺了皺眉頭，旋即發(fā)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砰砰——

門口傳來敲門聲。

顧長歌瞥了一眼道：“進(jìn)?！?/p>

一道身影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不是別人，正是黑色天馬，他此刻拿著幾個盒子走進(jìn)來道：“這些天陰丹都不好收集，今天只收到幾枚?！?/p>

黑色天馬遞給顧長歌幾個盒子，里面裝著幾粒陰丹，陰丹呈銀灰色，周圍有著裊裊的混沌氣浮現(xiàn)，一眼望去好似虛無一般，沒有實體。

顧長歌將陰丹收下起身道：“走吧，我們今天離開這里?！?/p>

“是?！?/p>

黑色天馬頗為恭敬的道。

在那日的沖突之后，天馬一族的老者不知與他說了什么，這家伙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并立下誓言，宣誓在顧長歌離開幽冥之前，將緊隨于他，事事不違。

梵谷坊市上空。

有金色的佛光籠罩，耳邊隱隱約約傳來佛陀的念經(jīng)聲，此地雖然位于幽冥之中，卻神圣而又祥和。

坊中生靈往來不斷。

他們來自于兩大天地以及各方世界，在坊市中喧鬧著，或與其他生靈閑聊，或與其他生靈討價還價。

這一幕很繁華。

卻與從他們身邊默默走過的顧長歌，與梵谷坊市外的死寂冷清格格不入。

在梵谷坊市的中心。

有一處頗為巨大的傳送陣，這是一座隨機傳送陣，會將生靈投放到梵谷坊市億里方圓內(nèi)的任何一個地方。

這也是種保護(hù)手段。

但是啟動這個傳送陣，需要繳納一定的費用。

顧長歌繳納足額的費用后。

他和黑色天馬站在了傳送陣的中央，隨著傳送陣啟動，兩人當(dāng)即被隨機投放到了一處死寂的地方。

……

漫天死亡余燼落下。

周圍是連綿不絕的山脈，大地上有著猩紅色的巖漿流淌，這其實并非是巖漿，而是業(yè)力的一種體現(xiàn)。

顧長歌曾聽說過一個傳說。

當(dāng)這些業(yè)力，將九重幽冥完全覆蓋的時候，陰陽之間的隔閡將會失效，陰間和陽間的生靈能夠隨意地相互往來。

呼一一

黑色天馬奔馳在這片死地之中，在顧長歌的指引下來到一處山頂。

顧長歌朝著四下望了一圈，最后指引黑色天馬進(jìn)入一處山洞，山洞之中一扇通往下一層幽冥的門戶佇立。

黑色天馬臉色微變：“你……你要去更深處？”

五層之下。

幽冥的環(huán)境更復(fù)雜也更危險，入道境和融道境的修士進(jìn)入里面，傷亡率會提升數(shù)倍不止。

“走?！?/p>

顧長歌坐在黑色天馬上，直接讓他進(jìn)入門戶之中。

雖然心中驚懼。

但黑色天馬想到此前族中宿老的叮囑，只能垂頭無力的踏入門戶之中，心里面已經(jīng)是后悔極了，心想不該聽那幾個家伙蠱惑，去做那殺人劫財?shù)墓串?dāng)！

但是……此事在幽冥中太正常了！

正常得他都完全沒有去考慮后果，現(xiàn)在仔細(xì)想來，自己要是當(dāng)時硬氣一點，直接求死，或許也沒有現(xiàn)在的這些事情了。

黑色天馬踏入門中。

天地變化，外界的天光似乎變得更加陰暗了一些。

這里同樣是一個山洞。

黑色天馬自覺的拉著顧長歌走出山洞，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世界，不由感覺骨子里有些發(fā)冷，心中顫栗不止。

天空烏黑一片，并不像是上層的幽冥一般呈現(xiàn)出鉛灰色，更像是被厚厚的一層烏云給覆蓋。

烏云之中各種暗色的雷霆游動。

這些雷霆都是孽雷、陰雷，若是擊中身體，身體大概會沒什么大事，可是靈魂卻會受到重創(chuàng)和影響。

大地之上猩紅色的業(yè)力熔巖密布，在昏黑的環(huán)境之中散發(fā)著暗沉的光芒，僅僅只是站在這里，就給人一種無法呼吸似的壓抑感。

顧長歌仔細(xì)打量著這個世界。

雖然感覺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種種負(fù)面情緒再度變得暴動了一些，有種蠢蠢欲動之感，可置身此中他卻感覺到頗為舒適，有種回歸母體一般的暖意。

嘩——

他身邊傳來暗沉沉的河流涌動聲，渾濁的忘川虛影浮現(xiàn)了出來，與周圍的環(huán)境似乎融為了一體。

這是……

黑色天馬看著這一幕目光一凝，驚懼的同時也有些好奇。

顧長歌坐在黑色天馬上仔細(xì)感受，眼中很快閃過一抹異色：“黃泉異象在這里竟然還能增強？”

他頗為意外、吃驚。

黃泉異象是自己早些年間所悟，因為那時尚未涉及到規(guī)則領(lǐng)域，對黃泉異象的理解相當(dāng)淺薄。

異象是秩序的投影。

蘊含著些許秩序的力量，這個些許并不固定，有多有少。

如果非要以數(shù)值論。

那原本的黃泉異象，大概只蘊含著百分之一的秩序之力，而后來所悟的世界異象則至少有兩成左右的秩序之力。

可現(xiàn)在。

在來到這里之后。

自己腦海中竟然浮現(xiàn)出諸多奇妙的感悟和道理，似乎是黃泉異象在吸收融合東西，產(chǎn)生某種進(jìn)化。

顧長歌坐在黑色天馬上。

黑色天馬見顧長歌久久不語，也不敢開口打擾，只能強耐著心中的不耐煩躁慢慢的等候。

等的時間久了。

他心中的不耐越加的頻繁，四蹄都忍不住在地上不斷地扒拉，隨后又強壓著煩躁，繼續(xù)等著。

這一等就是數(shù)天時間！

黑色天馬實在是忍不住了，咬牙回頭看向顧長歌正準(zhǔn)備說話，結(jié)果看著顧長歌此刻的樣子，心中當(dāng)即就是一顫，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七上八下。

顧長歌端坐在它的背上身形筆挺，一張面龐看起來平靜祥和，無悲無喜，一塵不染的白衣在此地的環(huán)境中顯得有些灰暗。

此刻顧長歌周圍有大片的忘川河虛影浮現(xiàn)，一片片縮小了無數(shù)倍的忘川河，呈現(xiàn)出密集的水網(wǎng)，從顧長歌的頭頂涌出，又融入無形的虛空中去，忘川河中隱約可以看見尸體沉浮，無數(shù)靈劍飄蕩。

黑色天馬看得久了忽然有些恍惚。

目光落在忘川河中，好像看見了自己的身影在里面掙扎，漸漸的一股蝕肉消骨一般的痛苦包裹全身，好像自己此刻真的處于忘川河中，肉身再被忘川河水消融，靈魂在墜入忘川河水的深處。

他感覺到自己無法呼吸，說不出話來，整個意識都被封鎖在一片漆黑的空間，絕望包裹著他，整個人都要永世沉淪。

黑色天馬恐懼、不解、絕望。

他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就好像要…死了一樣！

他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意識要逐漸潰散之時，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意識，將他從那永寂的空間中，拉了出來。

唰一一

黑色天馬突然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瞳孔不斷地放大，感覺自己突然活了過來。

“可不要什么東西都亂看?！?/p>

背后傳來的聲音讓黑色天馬下意識地回頭。

再度回頭。

看見盤坐在自己背上的顧長歌，他眼中閃爍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