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斯科，暗紅色的煙云盤踞天空，終日不散。

無名地堡內(nèi)，別列佐夫坐在一只裝滿淡紅色液體的器皿內(nèi)，液體沒過他的胸部。

周圍的地面上布滿一個個紅色顏料繪制出的符文，組合在一起形成未知的法陣，符文中不時閃過一縷火光，游動著進入器皿中。

別列佐夫默默感受著身體的變化，眼中是淡淡的喜色。

符文的火光漸漸微弱，他有些不舍地從水中站了起來，用力捏了捏拳頭。

原本因年齡增長而變得松弛的肌肉煥發(fā)出了新的力量，皮膚也變得緊致。

他披上浴袍，赤腳踩著地面快步來到一面鏡子前，仔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白發(fā)恢復(fù)了原本的顏色，稀疏的毛囊里也長出了不少新的頭發(fā)。

臉上的皺紋淡了許多，皮膚狀態(tài)更加紅潤。

別列佐夫有些激動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是一種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覺，名為“年輕”。

他已經(jīng)快七十歲，平常必須依靠大量保養(yǎng)才能保持狀態(tài)。

作為總統(tǒng)，他不能讓國民看到太多老態(tài)，否則有損形象。

看似大權(quán)在握、光鮮亮麗，但依舊不能改變他正在快速衰老的本質(zhì)。

他和每一個老人一樣，都在懷念年輕的自己。

敏捷的思維、強壯的身體、充沛的精力……

這些尋常卻又珍貴的東西早就被歲月帶走。

人很難坦然面對自己的衰老，誰都會渴望一直處于巔峰。

但這一刻，他再次感受到了年輕時的滋味，體內(nèi)仿佛有著用不完的力氣，頭腦格外清醒。

“感覺如何，總統(tǒng)閣下？”

身后陰影里走出一名衣著得體的褐發(fā)男人，朝別列佐夫問道。

別列佐夫摸了摸自己鬢角那些剛長出來的毛發(fā)，淡淡地說道：“還不錯，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年輕了十幾歲。你們遵守了承諾，我也會繼續(xù)履行職責?！?/p>

“但你還沒有虔誠地感謝主的恩賜呢。”

別列佐夫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但他很快控制住了這絲情緒。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身后那裝滿未知液體的器皿彎下腰。

“偉大的造主，我真誠地感激您的恩賜?！?/p>

褐發(fā)男人似乎十分滿意他的態(tài)度，嘴角浮現(xiàn)笑容。

“一切恩賜皆來自主，真紅照耀前路?！?/p>

別列佐夫眼中閃過一次不耐，他抬起頭拉了拉浴袍。

“大使先生，主的使者親自出手，為什么都沒能留住林楓？”

“之前不是給你打過預(yù)防針了嗎，烽火的力量還不夠，主的力量無法徹底降臨。而林楓來得太快，手段又層出不窮，坦普爾動手之前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p>

別列佐夫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但你們沒有告訴我，這一切的代價會是半個木斯科！”

面對別列佐夫的質(zhì)問，這位來自英國的大使臉上也有些不太好看。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整理著自己的領(lǐng)帶，淡淡地說道：“與黑夜的抗爭中，必然需要燃料來維持火焰，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代價，在我們正式開始合作之前，你可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何況那些人已經(jīng)容身于烽火之中，提前去侍奉主了，你不必為他們悲傷?！?/p>

別列佐夫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那真的是戰(zhàn)斗的余波嗎，為什么我看到的是漫天的血色火焰？”

“神靈威能的顯現(xiàn)罷了，這充分證明了主的力量。”

別列佐夫咬著牙，剛剛還因為身體恢復(fù)了生命力而歡喜的心微微一沉。

對方在回避這個問題，那么背后的答案一定不太能讓人接受。

但別列佐夫也沒有咬著不放，因為這都是“必要的代價”。

只要最終的勝利依舊屬于他，那么這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俄國依舊會是一個強盛而龐大的國家，而他別列佐夫，也會永遠統(tǒng)治這個國家。

別列佐夫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道：“你們真的能保證我重回青春？”

“這個問題為什么還要問？”

英國大使走上來，目光看向鏡子。

“這還只是開始而已，您又不是沒見過女王現(xiàn)在的樣子，您難道會覺得那是一位八十多歲的婦人該有的容貌和身體嗎？”

“何況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體驗到這份恩賜的偉大了，放心吧，主不會欺騙一位虔誠的信徒，您不光是祂的信徒，更是即將成為祂在這片土地上的代言人，主絕不會虧待您?！?/p>

別列佐夫轉(zhuǎn)身跟隨他一起看向鏡子，鏡中再次倒映出他的臉。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又看。

“恢復(fù)青春的感覺我體驗到了，但永生不死呢，怎么能保證真的有效？”

大使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略帶批評地口吻說道：“我可以理解為您在質(zhì)疑主嗎？”

別列佐夫立刻說道：“我只是想要更加確定的答案?！?/p>

“永遠的生命無法保證，畢竟世界的生命也有盡頭。而主賜予你的是與神座同存的祝福，你的靈與肉將隨神座的繁榮而繁榮，直至世界盡頭，徹底回歸于主的懷抱。”

別列佐夫?qū)τ谑裁词澜绫M頭并不感興趣，他更在乎眼下，以及凡人思維可以想象到的未來。

至于幾億年，或者幾十億萬年之后才會發(fā)生的事，別列佐夫已經(jīng)不在乎了。

大師扭頭看向別列佐夫，聲音帶上了一絲狂熱之意。

“一切生命皆來自于主，凡人對神座負有義務(wù)，不必為那些在這場戰(zhàn)爭中死去的人悲傷，他們的靈魂將在英靈殿中繼續(xù)為神座征戰(zhàn)，這是無上的榮耀。”

別列佐夫無法與對方傳教士般的興奮真正共鳴，他并不向往這種榮耀。

他從頭到尾想要的只是繼續(xù)活在人間，趕走外面的敵人，繼續(xù)統(tǒng)治本就屬于自己的一切。

他甚至不在乎西歐與大夏之間戰(zhàn)爭的勝負，只要不影響他繼續(xù)呆在總統(tǒng)寶座上，一切都只是報告中的數(shù)字而已。

沒有什么東西，是比自己的生命和地位更加重要的。

為此，他不介意向英國人朝拜的神明屈膝下跪，換取維持這一切的力量。

“主還需要準備多久才能替我們打敗敵人?”

別列佐夫沒有任由對方繼續(xù)宣講自己對神座的崇拜和虔誠，而是問起了更加實際的問題。

英國大使放下舉起的手，眼神嚴肅了些。

“如果你聽我的，那么最多一兩天，但你那些毫無意義的憂慮和遲疑正在推遲這個時間，別列佐夫先生，我勸你拿出更多的信任來，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你好?！?/p>

別列佐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zhuǎn)身走回器皿中，坐進水中。

“我們繼續(xù)吧，我希望再年輕個二十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