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老城區(qū)，剛剛完成改制不久的第四軍團第一旅駐地內(nèi)。

剛上任兩天還在熟悉新部隊的朱小福正在駐地內(nèi)巡查，手中電筒掃過樓房窗戶，一間間看1過去。

他以前是個有些馬虎隨意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軍旅生活讓他改掉了這個毛病，做事越來越細致。

“朱旅長，巡完了，您傷還沒好全呢，快回去休息吧?！?/p>

面對部下好心的勸告，朱小福淡淡地說道：“再去庫房看看，我總感覺心里有點不舒服，今晚恐怕會有什么事兒?！?/p>

“有我們在呢，這是東海，出不了岔子?！?/p>

“小心無大錯，不能因為這里是兵團的腹地就放松警惕，只要在崗，就要像是在戰(zhàn)場。我們是第一旅，拿著最好的裝備，更要對自己的有更嚴格的要求才對?！?/p>

“是，我記住了。”

那士兵暗自感嘆，難怪這個新來的副旅長能被總司令親自點將，果然是個能做事的人。

朱小福剛走出幾步，突然腳步一頓。

“怎么了，朱旅長？”

此刻的朱小福心中正在響起曹萱的聲音，來自于那道曾經(jīng)由林楓親手交給他的誓書碎片。

“一級命令！我是曹萱，現(xiàn)在所有旗令官立刻停止所有事務，全體不間斷呼叫總司令林楓，直到建立聯(lián)系為止！”

朱小福心中巨震，他聽出了曹萱聲音里的急切和嚴肅，更聽出了這道命令背后的危險含義。

曹萱經(jīng)常代替林楓向旗令官發(fā)布命令，但往往只是簡單的事務需要，呼叫全體旗令官是極其罕見的，大到需要召喚所有人的時候，只會是林楓親自講話。

再結(jié)合命令的內(nèi)容，朱小福推斷林楓此刻可能無法下達命令！

不光如此，總部很可能也和林楓失去了聯(lián)系，不得不寄希望于有著誓書標記的旗令官能成功聯(lián)系上林楓。

念頭千回百轉(zhuǎn)，朱小福顧不上其他，第一時間集中心神開啟誓書，用最快的速度大喊道：“一級信報！旗令官朱小福呼叫總司令！”

……

此時此刻，兵團各地，所有旗令官都被緊急喚醒。

這些已經(jīng)被誓書認證為林楓最堅定的追隨者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地加入到這場前所未有的大規(guī)模集體呼叫中。

有人從床上坐起，有人放下手中宵夜，有人踹開大門走進室內(nèi)，有人在值班辦公室叫醒同伴一起幫忙。

“一級信報。旗令官袁野呼叫總司令，聽到請回話……”

“一級信報！我是旗令官馬松海，呼叫總司令……”

“一級信報。這里是旗令官劉濤，總司令，收到請回答……”

“總司令，總部在叫你……”

“一級信報，村長，大家在找你……”

“總司令，請立刻回復呼叫……”

來自天南海北的人，此刻從四面八方同時發(fā)出了呼喚，誓書內(nèi)第一次出現(xiàn)這么多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五馬山總部，此時還穿著睡衣的曹萱正閉上眼睛坐在林楓家的客廳里，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誓書。

青色大澤內(nèi)，無數(shù)聲音交疊響起。

仿佛有風在吹起，原本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朦朧煙波飛速被吹散。

一塊塊浮萍接連顯露出來，那代表著一個個被誓書種下標記的人。

那些最忠誠于林楓和兵團的人，此時全都在執(zhí)行來自曹萱的命令——不間斷呼叫兵團的大腦。

曹萱站在水面上，目光一點點掃過展露在面前的青色大澤，平靜的臉上藏著最深的擔憂。

是什么情況能讓林楓連誓書的連接都感受不到，以至于還需要領(lǐng)路者來轉(zhuǎn)達消息？

青色大澤的世界開始震動，水波越來越急，直到翻涌成了浪。

曹萱全力激活自己的力量，緊握著誓書，嘗試調(diào)動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

“林楓，醒醒?！?/p>

連續(xù)叫了幾聲，毫無回應，青色大澤內(nèi)突然狂風大作，浪潮洶涌而來，無數(shù)浮萍在水浪中翻飛。

曹萱看著一反常態(tài)變得狂暴的青色大澤，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什么東西，隨后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她從未去過的水底。

……

老舊的職工小區(qū)內(nèi)，半大的林楓正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椅子上寫作業(yè)。

看似認真，實則在走神，廚房里飄出的飯菜香氣早把他的魂勾沒了。

以至于筆下的字都寫的歪歪扭扭。

一道晶瑩滴落在本子上，他立刻閉上嘴巴吸了吸，抬手擦掉自己的口水。

這時后背響起外婆的笑聲。

“哎喲，怎么還流口水啦，這么餓嗎？”

林楓扭過頭看向那個慈祥的小老太太，一雙眼睛笑得瞇成了縫。

“外婆，你做的飯?zhí)懔?，我好餓啊?！?/p>

“媽媽馬上到家了，等她回來我們就開飯。”

“好?！?/p>

林楓再也沒心思寫作業(yè)，把筆一丟，就坐在椅子上美滋滋地等著開飯。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這間老舊卻溫馨的小屋里，很快被晚霞裝點成紅色。

下一秒，天地突然色變，殘陽如血，照在外婆肩上，投下鐵一般的剪影。

林楓臉上的微笑僵住，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外婆像是突然喘不過氣來，摸著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地跌倒在地。

林楓跳下椅子跑過去想要阻擋她的摔倒，卻因為身體太小沒有力氣，被連帶著絆倒。

“外婆！”

老人倒在地上，小小的林楓驚慌失措地呼喊。

殘陽如血，仿佛在宣告著離別的沉重。

世界變幻，還在哭喊的林楓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醫(yī)院病房外，一名醫(yī)生正在走出來。

醫(y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似乎有些艱難地說道：“不好意思，老人年紀太大了。”

林楓麻木地走進病房，看到了床上那個蓋著白布的身影。

他走上去掀開白布，看到了面如白紙的老人。

沉默了好久，他慢慢跪倒在窗前，用盡全身力氣低下頭喊了一聲外公。

再睜開眼，世界又變了，回到了家門前的巷口。

他聽到鄰居們的喊叫，心里涌現(xiàn)濃重的不安。

快步朝前方走去，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個正在翻閱天臺圍欄的白色身影。

晚風吹起她的白色裙擺，那個愛漂亮的女人最喜歡的穿白色連衣裙。

“媽媽?！?/p>

林楓像是明白了什么，撇下背上的書包就想要跑上去。

女人站上圍欄，似乎什么也聽不見，墜向大地。

“不要！”

林楓摔倒在地上，哭喊著抬頭，剛要去尋找，一雙手突然從身后抱住他，并蒙上了他的眼睛。

“不要去看?！?/p>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些許顫抖。

卻格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