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您這一招真是高，比天還高啊，我從未見過如此與眾不同、清新脫俗的……”

“行了，你這馬屁拍的未免也太老土了吧？”

廁所內(nèi)，幾個圍在一起的旅館員工笑嘻嘻地拍著林楓的馬屁。

林楓掏出小板凳往地上一坐，開始給員工們散煙。

“村長這叫一招鮮吃遍天，都好好學著點吧?！?/p>

“村長，那也就你能使這種招，我們可沒那臉皮?！?/p>

“大膽，你是不是在說村長不知廉恥？”

“村長，他挑撥我和你的關系啊?！?/p>

林楓把煙盒收好，抽了口煙后說道：“洋人要我聽他們的，京都也要我聽他們的，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們都打算拿我當探路的去沖鋒陷陣?。　?/p>

“村長，那您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林楓看了眼天花板，用口型說道：“隔墻有耳?！?/p>

今天還能留在這干活的不是老員工就是機靈鬼，立馬明白林楓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我現(xiàn)在很難做啊?！?/p>

林楓叼著煙，語氣里滿是為難，可臉上卻在嘻嘻哈哈。

抽了幾口煙，林楓掏出自己的電腦登錄旅館的后臺監(jiān)控，觀察起了正在飯桌上的雙方人馬。

只見兩邊人都在低著頭吃早餐，很默契地沒有說話，看起來是在等林楓回來繼續(xù)剛剛的話題。

林楓扣了扣下巴，心說你們兩個癟犢子啊，一上來就擺我一道。

林楓要回去說這仗誰不該打誰該打，誰對了誰錯了，那都得得罪人，但是這個問題又是和談中避不開的。

北美人的需要是要從和談中得利，大夏則是需要北美盡快下場參與世界島的戰(zhàn)爭，各自能爭取到多少就看怎么談。

他們兩個的立場對立，當然都覺得自己國家是對的，對方是該死的，和談的結(jié)果要有利于自己才行。

戰(zhàn)爭的性質(zhì)如果能蓋棺定論，那就決定了誰應該得到更多好處，誰又該更大的讓步。

當然，想要完全定性純屬扯淡，誰都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錯誤，最后肯定遮遮掩掩模糊帶過，維持各自的體面。

但林楓的站邊無疑能撥動天平的方向，他幫誰說話，那誰自然更有底氣要價。

北美絕不愿意看到林楓跟京都變成一條心，一個完全統(tǒng)一的大夏同時有兩位神靈，那結(jié)果是相當可怕的。

這也是為什么北美一直不屑于拉攏林楓的根本原因之一，哪怕林楓多次糊弄事也再三容忍，他們需要林楓在俗世的影響力，更需要他背后的神靈永遠和至尊對立。

京都的想法那更不必說，林楓如果擺明車馬做二鬼子，那大夏的崩潰也許就在頃刻間。

林楓連抽好幾根煙，時間都過去十幾分鐘了，監(jiān)控畫面里的兩人那也是坐得住，頭也不抬一下就是悶頭吃飯。

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兩人的臉皮和定力，林楓覺得不能這么干坐著。

“一直躲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林楓起身收起椅子，走出廁所回到桌子上，兩人立馬放下餐具抬起頭看向他，動作整齊劃一，像是默契十足的好兄弟。

“林先生，我們接著剛剛的話題啊，你對兩國之間的沖突是怎么看的？”

卡洛斯這回兒把詞換了，戰(zhàn)爭變成了沖突，這是給了林楓一點發(fā)揮空間。

但林楓覺得這點空間不如別給，都他媽是我不想在這回答的內(nèi)容。

“關于這個問題嘛，額……”林楓故作遲疑，好半晌后才慢慢說道：“現(xiàn)在這個情況嘛……就是這么個情況，問題的關鍵在于……”

林楓又端起豆?jié){喝了一口，剛咽下肚臉色立馬變了。

“哎喲，我這肚子誒！不行了我還得再去一趟！”

林楓嘩得一聲站起來，又進了廁所。

十分鐘后林楓回到桌上，發(fā)現(xiàn)自己的豆?jié){不見了。

“剛說到哪了，誒，我豆?jié){呢？”

桌上幾人面無表情，一個回話的都沒有。

好好好，全都是共犯！

“林楓。”柳常懷目光鎖定在他身上，“大夏在自衛(wèi)防御戰(zhàn)中損失慘重，你作為一個大夏人肯定想過這場戰(zhàn)爭帶來的影響吧？”

柳常懷上來就先把大夏定性為“被動防御”，那可不就是在說北美是發(fā)動戰(zhàn)爭的罪魁禍首嗎。

翻譯把他的話朝卡洛斯一講，卡洛斯立馬來氣了，不過還是當做沒聽見忍著不發(fā)作。

“這個問題嘛……”

林楓剛要伸手捂肚子起身開溜，柳常懷突然伸手按住他右胳膊，與此同時卡洛斯也是福至心靈，抓住了他左胳膊。

一左一右，直接給林大老爺逮住了。

林楓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破口大罵：這不是玩賴嗎！你們這時候這么有默契了？

是你先玩賴的……

兩人一言未發(fā)，眼神卻已傳遞出各自想說的話。

林楓不去看兩人，只是擺出一臉迷茫的表情，來回去看搭在自己兩只胳膊上的手，嘴上念叨著：“哎呀，這誰的手掉我胳膊上了啊？”

兩人絲毫不理會他故意制造出來的尷尬，就這么拉著他，眼神直勾勾盯著林楓。

你拿那么蠢的借口去屎遁，你都不覺得尷尬，我們現(xiàn)在憑什么要覺得尷尬？

只要我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兩國特使目光冷冽、身形不動如山，村長老爺腦袋如同撥浪鼓來回搖擺，場面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抽象和詭異。

誰也不說話，就看誰臉皮薄先熬不住。

就這樣，一場本該影響到兩個大國未來、無數(shù)蒼生禍福的會面，演變成了抽象默劇一般的荒誕景象。

如此重大的一件事，沒有教科書里改變歷史進程的事件的那種慷慨激昂，也沒有民間故事中那些英雄兒女的蕩氣回腸，也沒有歷史文獻里各方博弈折射出森冷奪目的刀光劍影。

他娘的，甚至都沒有一丁點體面了，更像是在比拼臉皮和羞恥心！

躲在外面偷看的警衛(wèi)眾人已經(jīng)快要笑出來豬叫，全都死死咬著生怕發(fā)出聲音干擾到三人的“斗法”。

僵持了足足兩分鐘，林楓再次意識到自己又又低估了柳常懷和卡洛斯的臉皮。

他奶奶的，林楓懷疑這兩人已經(jīng)做好了打持久戰(zhàn)的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