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要是沒有拿出這個信封，靜安還可以拒絕。現(xiàn)在顧先生把信封交到靜安手里，靜安轉(zhuǎn)身就走，有點(diǎn)不仗義。

來赴宴之前，李老師叮囑過她，要陪好陳局。陳局張羅唱歌，她不去，顯然不妥。

靜安對顧先生笑笑：“顧總，我可以唱到下午四點(diǎn)，四點(diǎn)半我要去接女兒放學(xué)?！?/p>

顧先生臉上的笑容更濃，他心里想，這個小陳太實(shí)惠。

顧先生在商場打拼多年，什么樣的女人沒見過。花枝招展的，妖嬈嫵媚的，殷勤備至的，投懷送抱的，使陰謀詭計(jì)的，他都遇到過。

這些女人都有一個特點(diǎn)，說話都很委婉，她們的要求也委婉。他還沒見過靜安這么直率的。

靜安喝酒也喝得坦蕩，沒見她偷偷地倒酒。

這個小女人呢，有點(diǎn)不一樣。

顧先生領(lǐng)著陳局，去了小天鵝娛樂城。

這里的音響比長勝的音響更好一些。

陳局是真喜歡唱歌，發(fā)現(xiàn)靜安唱歌好聽，他專門跟靜安唱情歌。

《相思風(fēng)雨中》，《心雨》《糊涂的愛》《無言的解決》《纖夫的愛》，把情歌都唱遍了。

顧先生不會唱歌，李老師也不會唱歌，兩人坐在一旁，聊生意上的事情。

顧先生偶爾回頭，目光落在靜安的臉上。靜安能感覺到。她的臉頰微微地發(fā)燒。

一下午，靜安喝了多少啤酒，她不記得了。剛有點(diǎn)散腳，唱兩首歌，出點(diǎn)汗，她又精神了，就像沒喝酒一樣。

陳局先喝醉了，走路搖搖晃晃，但他還是想喝酒，想唱歌，抓著麥克風(fēng)不松手。

三個男人都喝醉了。顧先生還算比較清醒的一個。

唱到四點(diǎn)，靜安張羅走，陳局又打開幾瓶啤酒，晚上還要去吃燒烤，吃完再出來唱。

靜安不能再繼續(xù)陪著，最晚五點(diǎn)也得走，她要去學(xué)后托接女兒。

冬兒放學(xué)后，如果在大門口沒有看到靜安，她會去學(xué)后托寫作業(yè)。

李老師雖然喝多，但也知道不能再喝，再喝容易出事，他也張羅散局。

眾人從娛樂城出來，顧先生讓司機(jī)先送李老師和陳局回家。他和靜安站在門口，等司機(jī)再回來接他們。

靜安覺得多此一舉：“顧總，你跟他們一車走吧，我走路回去就行?！?/p>

顧先生含笑看著靜安，不由得問：“你喝多少能醉？”

靜安也笑了，不好回答：“有時(shí)候傷心，一杯啤酒就醉了。有時(shí)候開心，一瓶白酒也醉不了?！?/p>

顧先生唇邊的笑容像湖水中投下一顆石子，微微泛起的漣漪：“你那么大的酒量啊，有機(jī)會我們喝一回——”

兩人站在臺階下，聊起文學(xué)。大仲馬的《基督山伯爵》，小仲馬的《茶花女》，莎士比亞的喜劇《威尼斯商人》，西村壽行的《追捕》……

靜安沒想到，顧先生看書過這么多。

顧先生：“我聽李老師說，你去年開書屋，后來燒了，真可惜?！?/p>

靜安低頭不語，書屋的夢想破滅了，這倒沒什么，只是自己最早買的那些喜歡的舊書，都被大火燒盡，她心疼。

顧先生說：“我有一些舊書，你要是喜歡看，有機(jī)會我拿給你?！?/p>

靜安想，顧先生就是客套，敷衍她。人家憑啥要借給你書？

正在這時(shí)候，兩輛轎車風(fēng)馳電掣開了過來，一前一后停在門前。

靜安隱約地看到，前面開車的是祁少寶。后面那輛車她也熟悉，那是葛濤的捷達(dá)。

祁少寶一出車門，就搖頭擺尾地，笑著沖靜安走過來：“你到這兒來工作？走啊，進(jìn)去喝點(diǎn)，再唱一會兒——”

祁少寶已經(jīng)跟靜安和解，但靜安可不想跟他多說。

祁少寶個子挺高，越來越瘦，水蛇腰，牙齒也不好看，里出外進(jìn)，整個人走到哪兒，都很囂張跋扈。

顧先生和祁少寶打招呼，兩人竟然認(rèn)識。

這時(shí)候，葛濤也從車?yán)锍鰜?，看到靜安，他一愣，隨后，他眼睛瞟向一旁的顧先生，眼神很不友善。他的話是跟靜安說的：“你來這兒了？你怎么不去長勝？”

靜安淡淡地說：“我跟朋友出來吃個飯，你們快進(jìn)去玩吧——”

靜安不想在娛樂城的門口打轉(zhuǎn)，他跟顧先生招呼一聲，就向街邊走去。

顧先生的司機(jī)正好來了，顧先生殷勤地給靜安打開車門。靜安有些受寵若驚。

跟顧先生在一起，她一直有些緊張。也不知道這緊張從何而來。

也許，顧先生身上，有些東西是官場上的侯東來身上的。但是，顧先生又跟侯東來不一樣。

葛濤站在娛樂城的臺階上，看著靜安上了顧先生的車，他目光疑惑不解。

車上，顧先生詢問靜安，冬兒的學(xué)校在哪，車子可以開過去。靜安讓他們把車停在蔬菜大廳門口，她就下車。

車子要是再往前開，就到了農(nóng)貿(mào)市場。那里做生意的人，都認(rèn)識靜安的母親，他們會把靜安從一輛轎車?yán)锵聛淼氖虑?，告訴母親。

那母親就會對靜安追問個沒完。

看著靜安走入下班的人流里，顧先生收回了目光。

他問司機(jī)：“陳局送回去了？”

司機(jī)說：“本來要送他回家，但他說還要去辦事，讓我在太和大酒店門口把他放下，他進(jìn)了酒店，我就開車去接您——”

顧先生沒再說話，他撥打一個電話，接電話的是李老師：“李老師，您到家了吧？”

李老師客氣地說：“我到家了，謝謝你。陳局那件事，我看差不多，再跟進(jìn)兩次，有些手續(xù)好像要補(bǔ)一下。對了，你把靜安送回家了？”

顧先生說：“她去學(xué)校接孩子。陳局這里，我們明后天再約，你看行不行？”

李老師已經(jīng)喝多，說話有些含糊：“行，行，你安排吧?！?/p>

顧先生又給陳局打電話，陳局一直沒有接。

第二天上午，顧先生給陳局的電話終于打通。

顧先生笑著說：“陳局，中午訂了一家料理店，下午安排了歌廳，晚上去燒烤，然后去洗浴按摩，你看這樣安排行嗎？”

陳局笑了：“昨天喝多了，今天不想去——”他推辭的不那么堅(jiān)定。

顧先生就說：“昨天喝多了，正好今天透透——”

陳局拉長了聲音：“也行吧，那個小陳也能來吧？她唱歌挺好聽，還挺有酒量——”

顧先生馬上說：“行，我?guī)湍懵?lián)系她——”

報(bào)社里，李老師接到顧先生的電話：“你還沒有要到小陳的電話？”

顧先生笑了：“我沒好意思要，這個小姑娘有點(diǎn)倔，我擔(dān)心她不給我面子，電話不告訴我?！?/p>

李老師說：“我把她電話告訴你，你直接邀請她吧——”

李老師有自己的想法，他認(rèn)準(zhǔn)靜安不會再參加這樣的酒局。

靜安當(dāng)年能從舞廳里出來，就是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但李老師不能做那個被拒絕的人，顯得他對顧先生的事情沒有誠意。

這個被拒絕的人，還是由顧先生自己來做吧。

顧先生拿到靜安的電話，想了想，他沒有馬上給靜安打電話。

等到處理完一切公務(wù)，辦公室里安靜下來，他才從老板桌后面站起身，穿過寬敞的大廳，走過去把門關(guān)上。

他拿起手機(jī)要給靜安打電話之前，臉上不由得浮現(xiàn)一抹笑意，眼前閃過靜安的模樣。

靜安不是最漂亮的，但是她有自己的魅力。靜安直率，豪爽，靜安能寫會唱，這都有些吸引他。

他拿著手機(jī)，在房間里踱步，想好怎么說，電話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