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沒在長勝住。

他從長勝出來，開車回了自己的樓。

當初，田小雨想把這個樓房賣掉，李宏偉沒讓她賣，他給田小雨錢，把房子留下。

田小雨沒要這筆錢。

這個樓房里，有兒子小飛生活過的印記，怎么能賣？

但他一次也沒敢回來過。這次，是出事之后，他第一次回來。

他用鑰匙打開門，房間里很安靜，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清。

客廳里，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靜靜地走著。

在李宏偉不曾來過的日子，掛鐘還滴答滴答，陪伴著兒子的記憶……

那些過去的點點滴滴，都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李宏偉不敢多想，他伸手到床下，摸出一個牛皮紙的檔案夾，里面有一沓照片，還有其他的東西。

他躺在床上。那張床，兒子曾經(jīng)躺過。他躺在這里，就像緊緊地挨著兒子。

兒子在的時候，他不是每天都來看孩子。一般是一周來看兩次。

要是跟田小雨吵架，他兩周來看一次。田小雨不讓他看孩子。

那時候，他只是知道自己喜歡兒子。當兒子不在了，他才知道，沒有兒子的生活，是多么清冷，多么蒼涼。

每一次他都自責，恨自己……

最后，只剩下長長的嘆息。

他昨晚睡得晚，睜開眼已經(jīng)是上午。

李宏偉臉也沒洗，拎著車鑰匙下樓。

一出樓門，一個孩子軟軟的身體撲到他懷里，嬌嫩的聲音喊了一句：“爸爸——”

李宏偉內(nèi)心的淚水像決堤的江水，不住地流淌——

這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跟小飛這么像啊。差一點，李宏偉就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兒子——

那個孩子穿著一身紅色的羽絨服。孩子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抱錯了人，連忙伸了下舌頭。

身后有人說：“傻兒子，你給誰叫爸爸呢，爸爸不是都走了嗎？快跟叔叔道歉?！?/p>

李宏偉已經(jīng)開門走到外面，一個女人正匆匆地走過來，兩人走個碰頭，竟然認識。

這個女人，是火鍋城的領班林紅。

林紅看到李宏偉，很驚訝：“你住這兒？”

李宏偉反問她：“你也住這兒？”

林紅說：“我婆婆家住這兒，我兒子是不是剛才胡亂叫，這個小家伙可調(diào)皮了。”

李宏偉回頭看看林紅的兒子，那孩子朝著他笑呢，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很可愛。

李宏偉說：“你兒子真可愛——對了，那天手機的事，謝謝你?！?/p>

林紅笑笑：“謝啥，在飯店里，我們經(jīng)常遇到這種事——”

兩人寒暄了兩句，李宏偉就開車回到長勝。

剛洗了臉，準備吃伙食飯，靜安來了。

李宏偉說：“后廚燉了魚，蒸了酸菜餡的簍子，你吃完之后，給冬兒帶回去點?！?/p>

靜安笑了：“行啊，冬兒喜歡吃酸菜簍子，我也喜歡?！?/p>

靜安跟李宏偉說了證件的事情，也說了到市賓館應聘服務員的事。

李宏偉齜牙咧嘴，好像牙疼：“那里一個月給你多少錢？有啥意思，還不如到我這里做領班?！?/p>

靜安笑了：“小哥，這里我都干夠了，客房服務員我沒做過，我想試試。你給姚哥打個電話，問問證件做好了沒有。”

李宏偉拿靜安沒辦法，只好摸起手機給小姚打電話。小姚說下午送來。

靜安在旁邊說：“姚哥，下午一點我要去賓館上班，不能遲到?！?/p>

小姚答應十二點半肯定送來。

李宏偉教會靜安怎么擺弄手機，開機，關機，充電。怎么接電話。

靜安看著小哥耐心地擺弄手機，教她怎么使用。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熱處理車間，小哥穿著工作服坐在她旁邊，教她一些事情。

跟現(xiàn)在怎么這么像？

靜安忽然說：“小哥，你知道嗎？你是一個特別好的人，我當年曾經(jīng)對你活動過心眼，不過，我沒有那個福氣。小哥，找個好姑娘結婚吧——”

李宏偉什么也沒有說，好像沒聽見靜安的話。

但他心里千帆過盡。靜安能把這樣的話說出來，就是心里已經(jīng)沒有兒女私情……

午上班，靜安怕遲到，讓小姚捎了她一程。

靜安進了賓館，門口的迎賓員還是姚彤。她這次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比較淡漠。

靜安也不看姚彤，姚彤就是個模特的功能。

靜安來到收銀臺，那個收銀員笑嘻嘻地跟靜安自我介紹：“我叫陳小菊?！?/p>

靜安說：“我也姓陳，叫陳靜安?！?/p>

陳小菊啊地叫了一聲，笑得蹦起來，兩只手掌高興地拍在一起：“哎呀，咱倆是一家子，你比我大，我給你叫姐。”

陳小菊開朗活潑，熱情善良，她比靜安小了七八歲。

小菊低聲地說：“姐，周經(jīng)理叫周桂梅，她就那樣，外冷心熱，其實，她人挺好，等熟悉了，就跟你有說有笑?！?/p>

靜安說：“我知道了?！?/p>

小菊用手指了指二樓：“姐，你去吧，周經(jīng)理在二樓最里面的房間，門上有門牌兒?！?/p>

靜安謝過小菊，上了臺階。

臺階上，都鋪著厚厚的地毯，走上去，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賓館的暖氣燒得很熱，是自己的鍋爐燒的。

二樓樓梯的窗臺上，放了幾盆花。大冬天花盆里的花都開了，有四季梅，有菊花，剩下的幾盆花靜安不認識。

在安城的冬天，百樹凋零，能看到盛開的鮮花，讓人心里很愉悅。

她忽然想起侯東來曾經(jīng)有幾天被調(diào)查，就關在二樓還是三樓的某個房間里。

往事如煙，在歲月的長河里，漸漸地氤氳在光影中，與塵埃膠著在一起，浮光掠影，都將散去……

靜安是再也不會跟侯東來有任何的交集。

兩人在婚姻里，侯東來的兒子把冬兒推下樓梯。

兩人離婚后，陽陽在社會上的朋友，把靜安的煙花店給燒了。

靜安心里有數(shù)，離婚了，就永遠不要來往。再來往，不是好事，可能是災難。

侯東來，靜安真心地愛過他，但是，一切都成往事。侯東來就算再優(yōu)秀，他也只是靜安人生的過客。

靜安要開始新的生活，要從事一份新的工作。

忘記過去，大步地往前走。哪怕前路荊棘密布，靜安也會披荊斬棘，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