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是px-09的監(jiān)控畫面先炸了！

礦區(qū)地表突然裂開一條橫貫百里的縫，不是地震。

地震會有預(yù)兆，會有波形，會有邏輯。

這條裂縫是從地底深處“長”出來的，仿佛整顆星球的骨頭被人從內(nèi)部捏碎了。

“全體注意！礦脈區(qū)域檢測到未知能量波動……”

機(jī)甲師的喊聲還沒落地，礦坑深處，那些被合金保險箱層層鎖住的異能水晶，開始發(fā)光。

不是它們該有的那種黯淡青光。

是燃燒。

成千上萬噸的晶石在同一瞬間達(dá)到臨界點(diǎn)，固態(tài)結(jié)構(gòu)在極限高溫下崩解，化作濃稠的青色液態(tài)能量。

能量沖破地表，沖破礦坑，沖破大氣層！

在行星上空，它們匯聚成一條青色的巨流。

萬米長！

通體透亮。

像一條被從沉睡中喚醒的龍。

“礦脈能量讀數(shù)歸零……”

“活性物質(zhì)含量歸零……”

“整個星球的靈性指標(biāo)……全部歸零！”

機(jī)甲師們懸停在半空中，看著那條青色巨龍卷起這顆星球最后一絲靈氣，一頭扎進(jìn)虛空中憑空出現(xiàn)的裂縫。

三秒。

px-09從一顆價值連城的資源星，變成了一塊死灰色的廢石頭。

Rx-12。

同一時間，同一幕。

另一條青色巨龍從地殼深處破土而出，席卷全部礦脈本源，沖入虛空。

兩條龍。

兩顆星球。

三十年積累的頂級資源，在六秒鐘內(nèi)被抽成了渣。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shù)在這一刻突破了三億五千萬。

彈幕完全停滯了。

不是服務(wù)器崩了。

是沒有人知道該打什么字。

峽谷內(nèi)。

蘇檸的臉色白了一個度。

識海深處，燃燒功德的灼痛還沒有退去，跨越光年的拘靈術(shù)幾乎抽干了她三分之二的靈力。

經(jīng)脈里的靈氣像退潮的海水，空蕩蕩的，帶著針扎般的酸麻。

她沒有動。

盤膝坐在原地，雙手仍然維持著拉開的姿勢。

因為還沒結(jié)束。

天空中，毒瘴層劇烈翻涌。

兩道青色的光從虛空裂縫中鉆出來，裹挾著跨越數(shù)光年的寒意，呼嘯著砸向峽谷。

“來了。”蘇檸低聲說。

光柱撞進(jìn)熔煉爐。

爐體發(fā)出一聲震耳的金鳴——像一口被敲響的洪鐘。

紫金色的爐壁上，暗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每一條紋路都在吞噬、煉化、轉(zhuǎn)換涌入的靈石本源。

蘇檸的手掌壓在地面上。

峽谷的巖層開始震顫。

以熔煉爐為圓心，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從地底浮現(xiàn)，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某種沉睡了億萬年的陣法正在從地殼中蘇醒。

九天攬月陣。

陣基在靈石能量的灌注下，一格一格地亮起來。

秦峰跪在五十米外，頭皮發(fā)麻。

他看見那些陣紋爬上峽谷兩側(cè)的崖壁，爬上熔煉爐，爬上靈泉池的邊沿，最終在蘇檸的正上方合攏，形成一個覆蓋整片峽谷的穹頂。

穹頂之上。

那條正在撕裂虛空的黑線，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蘇檸抬起頭。

她的眼底映著暗金色的陣紋光芒，嘴角的弧度很淡。

黑線停頓了一瞬，然后繼續(xù)撕裂，但比剛才慢了一倍。

“不夠?！碧K檸低聲說。

陣法激活了，但不完整。八百顆中品靈石的能量剛好卡在啟動線上，想要全功率運(yùn)轉(zhuǎn)，還差一截。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發(fā)顫。

靈力透支的反噬正在從四肢末端往回爬。

她握緊拳頭，把那股顫意壓下去。

然后站起來。

“秦峰?！?/p>

“在！”

“把爐子里第一爐的防御陣盤取出來?！?/p>

“嵌到陣基的八個節(jié)點(diǎn)上?！?/p>

“每個節(jié)點(diǎn)灌三顆中品靈石?！?/p>

她從袖中摸出那僅剩的十二顆靈石，交到秦峰手里。

“夠八個節(jié)點(diǎn)中的四個?！?/p>

“剩下四個……”

蘇檸轉(zhuǎn)頭，看向靈泉的方向。

顧沉站在那里。

他一直在看。

從她盤膝坐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移開過視線。

兩條青色巨龍從天而降砸進(jìn)熔煉爐的時候，他的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

但他沒有后退一步。

此刻，他和蘇檸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蘇檸沒有開口要。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顧沉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儲物膠囊，那是顧氏集團(tuán)最高級別的應(yīng)急資源儲備。

他捏碎膠囊。

十二顆異能水晶從碎片中滾出來，落在他掌心。

那是他登上“啟明星號”之前，從顧氏金庫里親手取的。

原本是用來給兒子續(xù)命的最后底牌。

現(xiàn)在兒子活了，底牌還在。

“夠嗎？”他問。

蘇檸看了一眼那些水晶的成色。

低品階，勉強(qiáng)折合四顆中品。

加上她的十二顆，一共十六顆。剛好覆蓋四個節(jié)點(diǎn)，還差四個。

“不夠。”

“差多少？”

“十二顆中品?！?/p>

顧沉沉默了一瞬。

他打開通訊器。

“衛(wèi)哲。把啟明星號的跳躍引擎核心拆下來?！?/p>

通訊那頭安靜了三秒。

“……老板，拆了引擎，我們就走不了了?！?/p>

“我知道?！?/p>

“拆?！?/p>

彈幕在這一刻才真正炸開。

不是因為蘇檸的陣法。

不是因為兩顆星球被抽干。

是因為顧沉這個人，把自己唯一的退路也扔了出去。

【他瘋了嗎?。〔鸬粢嫠麄?nèi)г诨男橇耍?！?/p>

【沒瘋。他在押注。跟十七年前在廢礦星翻垃圾的時候一樣，看準(zhǔn)了就全押?！?/p>

【顧氏集團(tuán)今天的股價要崩了吧？？兩顆資源星沒了，旗艦引擎也沒了？？】

【不。你們不懂?！?/p>

【一個能跨越光年抽取礦脈的人，她腳下這片地的價值，比一百顆資源星加起來都大?！?/p>

【顧沉不是在送。他是在投資。全宇宙最瘋狂的天使輪投資?！?/p>

蘇檸接過衛(wèi)哲送來的引擎核心。

拳頭大小的球體，內(nèi)部封裝著高純度異能水晶的聚變反應(yīng)堆，折合靈石——

【叮！檢測完畢。引擎核心靈性含量折合14顆中品靈石。】

多出兩顆。

夠了。

蘇檸把引擎核心托在掌心，看了顧沉一眼。

“這筆賬，我記著?！?/p>

顧沉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用記?！?/p>

“我信你?！?/p>

蘇檸沒有再說什么。

她轉(zhuǎn)身走向陣基的最后四個節(jié)點(diǎn)，開始逐一嵌入靈石。

每一顆靈石落入節(jié)點(diǎn)的瞬間，暗金色的陣紋就亮一層。

第五個。

第六個。

第七個。

第八個。

所有節(jié)點(diǎn)全部點(diǎn)亮的那一刻，整座峽谷發(fā)出一聲低沉的、來自大地深處的共鳴。

九天攬月陣。

全功率運(yùn)轉(zhuǎn)。

暗金色的穹頂在峽谷上空徹底成型，陣紋流轉(zhuǎn)如活物，散發(fā)出來的威壓讓三支艦隊的精密儀表同時跳了紅燈。

天空中那條黑線……

停了。

不是變慢。

是停了。

像是撕布的手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蘇檸站在陣法中心，抬起頭。

靈力透支的蒼白還掛在她臉上，指尖的顫抖也沒有完全止住。

但她的眼睛很亮。

“雷振?！?/p>

全息投影里，雷振的臉已經(jīng)扭曲到不成人形。

“你的滅世計劃，去找議會要授權(quán)吧?！?/p>

蘇檸的聲音不高，但三億五千萬人聽得清清楚楚。

“四個小時?！?/p>

“夠我把這座陣升到你引爆恒星都炸不開的程度?！?/p>

她低下頭，看了看腳邊那顆剛冒頭的碧梗米嫩芽。

嫩芽上的露珠還沒干。

“然后，我會種完這一季的稻子?！?/p>

“收割?！?/p>

“碾米?！?/p>

“煮一鍋飯?！?/p>

她抬起眼，望向直播鏡頭的方向。

鏡頭后面，是三億多雙眼睛。

“你們誰想吃，到時候來買?！?/p>

“仙果園，照常營業(y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