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意大利，羅馬。

夜幕下的古羅馬斗獸場，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數萬名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將這座沉寂了千年的古老建筑，重新用熱情與期待填滿。

全球數以億計的樂迷，也正守在直播設備前，等待著這場注定要被載入史冊的音樂會的開始。

后臺，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五十名樂手已經準備就緒，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朝圣般的凝重。

林風拿著對講機，手心里的汗把對講機都快浸濕了。

“楚總，李先生，還有五分鐘開場。”

楚惜穿著一身黑色的高定演出服，長發(fā)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鎖骨，整個人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李識燦。

他也換上了一身同色系的黑色演出服，褪去了平日里的溫和，多了一絲與第29章：女王的私有物，禁止覬覦

多瑙河畔的晚風，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涼意，吹亂了李識燦的心跳，卻吹不散他眼中的滾燙。

“好。”

“我等著?！?/p>

這三個字，從楚惜的口中說出來，輕飄飄的，卻比千斤重的承諾，還要砸得李識燦頭暈目眩。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他那顆在娛樂圈沉浮多年、早已百煉成鋼的心臟，此刻脆弱得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他看著楚惜那張在夕陽下美得不可方物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從未對旁人展露過的、帶著一絲縱容的淺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那個……我……”李識燦的臉頰漲得通紅，活像一只煮熟的蝦子，結結巴巴地開口，“那我們現(xiàn)在……算是……”

“算是什么？”楚惜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她很享受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褪去了頂流的光環(huán)，這個男人干凈、純粹，甚至有些笨拙得可愛。

“算是……我在追求你，而你……沒有拒絕？”李識燦小心翼翼地措辭，那雙看著她的眼睛里，充滿了小動物一般的期待和忐忑。

“嗯?！背c了點頭，語氣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調調，但眼底的笑意卻愈發(fā)濃了，“所以，李先生，你的追求，可以正式開始了。

不過我提醒你，我的門檻很高，考核也很嚴格，隨時都有被淘汰的風險?！?/p>

“保證完成任務！”李識燦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像個領了軍令狀的士兵，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把楚惜給逗笑了。

這一笑，如冰雪初融，萬物復蘇。

李識燦只覺得眼前的整個世界，都瞬間黯然失色，只剩下她臉上那驚心動魄的笑容。

他看癡了。

直到楚惜站起身，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額頭：“回神了，李助理。太陽下山了，回酒店，明天還要趕路去羅馬。”

“??？哦！好！”李識-燦猛地回過神，連忙拿起吉他，像個忠心耿耿的騎士，亦步亦趨地跟在楚惜身后半步的距離。

他不敢并肩，也不愿落后。

這個距離，剛剛好。

能讓他清晰地看到她的背影，又能讓他一抬眼，就能捕捉到她側臉的輪廓。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鋪滿金色余暉的草地上，悄無聲息地交疊在了一起。

……

兩人回到酒店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林風正抱著個平板電腦，在大堂里急得團團轉，一看到楚惜的身影，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沖了過來。

“楚總！您可算回來了！您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您被維也納的瘋狂粉絲給綁架了呢！”林風一邊哀嚎，一邊眼尖地發(fā)現(xiàn)，自家老板的身后，還跟著一個活像“望妻石”的李識燦。

而且，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以前的李識燦，雖然也跟在楚總身邊，但那是一種下屬對上司的、帶著絕對敬畏的追隨。

可現(xiàn)在……

林風揉了揉眼睛，他怎么從李識燦那張面癱臉上，看出了幾分傻氣和……蕩漾？

還有楚總！

雖然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林風跟了她這么久，敏銳地察覺到，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山氣場，似乎融化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但這一點點，已經足夠讓林風的八卦雷達“嗡嗡”作響了！

“有事？”楚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惺?！大事！”林-風這才想起正事，連忙將手里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楚總您看！就在一個小時前，意大利那邊最有名、最毒舌的古典樂評人，瓦倫蒂諾大師，發(fā)表了一篇關于我們維也納演出的樂評！”

楚惜接過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篇洋洋灑灑數千字的意大利語長文，標題被加粗放大——《一場天才的獨秀與一場嘩眾取寵的鬧劇》。

文章的前半段，瓦倫蒂諾用盡了所有華麗的辭藻，將楚惜的演奏技巧和音樂理念捧上了天，稱她為“百年難遇的音樂女巫”，“古典樂未來的唯一希望”。

然而，文章的畫風從中間開始，陡然一轉。

“……但令人極度惋-惜和憤怒的是，這位天才的音樂家，卻被她身邊那個來自東方的流行偶像所拖累。

那首所謂的《破繭》，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討好大眾的商業(yè)噱頭。

它利用了東方元素的神秘感，包裹著流行樂最淺薄、最無聊的和弦走向。

讓這樣一首毫無內涵的口水歌，來為一場偉大的音樂革命開場，不僅是對維-也納這座音樂圣殿的褻瀆，更是楚惜小姐職業(yè)生涯中，一個無法洗刷的污點！”

“我在此奉勸楚惜小姐，盡快與這種企圖利用您的名氣來粉飾自己的‘音樂投機者’劃清界限。

否則，您在協(xié)和廣場豎起的大旗，很快就會因為他而轟然倒塌！”

文章的措辭極其犀利，幾乎是把李識燦貶低到了塵埃里。

林風在一旁緊張地觀察著楚惜的臉色，手心里全是冷汗。

完了完了！

這個瓦倫蒂諾在歐洲音樂圈的地位，相當于國內的泰山北斗，他說一句話，整個行業(yè)的風向都要抖三抖。

他這么一寫，李識燦在維也納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口碑，瞬間就會崩盤！甚至還會連累到楚總！

“楚總，我已經讓公關團隊去處理了，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這篇樂評的熱度降下來……”林風急切地說道。

“不必?！背У穆曇袈牪怀鱿才?。

她關掉平板，抬起頭，目光卻落在了從頭到尾一言不發(fā)的李識燦臉上。

此刻的李識燦，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一干二凈，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

那雙剛剛還盛滿了星光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壓抑的晦暗。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被全網黑的時候，他沒有這么難受過。

被公司雪藏的時候，他也沒有這么難受過。

可現(xiàn)在，當看到“拖累”、“污點”這些詞和楚惜的名字聯(lián)系在一起時，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瓦倫蒂諾罵他，他可以不在乎。

但他不能忍受，自己成為別人攻擊楚惜的武器！

他，成了她的污點……

“對不……”

李識燦剛想開口道歉，卻被楚惜冷冷地打斷了。

“一篇樂評而已，就把你在維也納舞臺上找回的自信，打回原形了？”楚惜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李識燦，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李識燦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回答我。”楚惜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不知道?！崩钭R燦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只知道，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p>

“拖累？”楚惜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女王般的霸道和不屑。

她上前一步，伸出食指，用力地戳了戳李識燦僵硬的胸膛。

“聽好了，李識燦。我楚惜的世界里，從來沒有‘拖累’這兩個字。我認可的人，我想讓他站在我身邊的人，就算全世界都說他不好，在我這里，他就是最好?！?/p>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李識燦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不加掩飾的維護和信任，眼眶瞬間就紅了。

“可是……他說我的音樂是噱頭……”

“所以呢？”楚惜的眼神愈發(fā)凌厲，“你是準備躲回酒店房間里哭，還是準備在下一場的羅馬，站上舞臺，用你的音樂，親自把他的臉打腫？”

“瓦倫蒂諾是吧？他越是看不起你，我就越要讓你站在最高的地方。我不僅要讓你做我的暖場嘉賓，我還要在羅馬的舞臺上，跟你一起合奏！”

此言一出，不止是李識燦，就連旁邊的林風都徹底傻眼了！

“楚……楚總！您瘋了？！”林風的聲音都在哆嗦，“這……這不是火上澆油嗎？這不等于是在告訴全世界，您就是要力挺李識燦，跟整個歐洲的傳統(tǒng)樂評界為敵??！”

“為敵？”楚惜緩緩勾起唇角，那笑容狂傲到了極點，“林風，你是不是忘了，我來歐洲，就是來砸場子的。敵人，當然是越多越好?！?/p>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已經徹底被震住的李識燦，語氣不容置疑。

“現(xiàn)在，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李識燦，是躲起來，還是站上臺，證明給他看？”

李識燦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他，不惜與世界為敵的女孩，心中所有的自卑、委屈、憤怒，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戰(zhàn)意和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晦暗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取代。

他對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選，站上臺?！?/p>

“很好?！背M意地收回手，轉身走向電梯，“給你一夜的時間，寫一首能堵住所有人嘴的合奏曲。明天早上，我要在去羅馬的飛機上，看到你的譜子?！?/p>

“寫不出來，你就自己買機票回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李識燦那熾熱得幾乎要將人融化的目光。

直到電梯開始上升，楚惜臉上那副堅硬的女王面具，才悄然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她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剛剛戳過李識燦胸膛的那根食指。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滾燙的心跳。

她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我的人，也是別人能隨便欺負的？

瓦倫蒂諾是吧？

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