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婉貞面無血色、朱冉目眥欲裂、蘇凌氣息微沉、林不浪劍意隱現(xiàn)、雙方一觸即發(fā)之際——

“哎哎哎！停！都停！手下留人！刀下留弟妹！道爺來也！勸和的來啦——！”

一道明顯帶著急促喘息、卻又透著十足搞怪意味的大喊聲，突兀地從風(fēng)雨亭側(cè)后方的山道黑暗處傳來，由遠(yuǎn)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伴隨著這大呼小叫，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一道歪歪扭扭、卻速度極快的流光，“嗖”地一下竄進(jìn)了這劍拔弩張的風(fēng)雨亭中。

來人似乎跑得太急，腳下還有些拌蒜，在眾人尚未完全反應(yīng)過來時(shí)，已“哧溜”一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不偏不倚地插在了殺氣騰騰的穆顏卿與面色凝重的蘇凌等人之間。

玄色道袍，因?yàn)楦咚俦寂茱@得有些凌亂，袍角還沾著些草屑泥土。

來人站穩(wěn)之后，先是一手叉腰，一手扶著自己的腰，夸張地大口喘了幾口氣，另一只手里那柄沒剩幾根毛、禿得可憐的蒼蠅刷子還隨著他喘氣的動(dòng)作一甩一甩的。

“呼......呼......無量那個(gè)......天尊！阿彌陀佛！諸天神佛保佑！幸虧道爺我腿腳麻利，跑得夠快！再晚來一步，你們這......這不得打起來?。“パ窖?，打打殺殺，有傷天和，有傷天和啊！”

他一邊喘，一邊揮舞著那禿毛拂塵，朝著蘇凌、穆顏卿等人胡亂地比劃著，嘴里念念有詞，一臉的心有余悸和后怕，仿佛剛剛阻止了一場(chǎng)毀天滅地的大戰(zhàn)。

來人正是浮沉子。

他生得倒也白凈，五官不算出眾，卻也周正，只是那雙眼睛總是滴溜溜亂轉(zhuǎn)，透著股子機(jī)靈和玩世不恭。

此刻他道冠歪斜，幾縷頭發(fā)不羈地翹著，臉上還帶著奔跑后的紅暈，配上那夸張的表情和動(dòng)作，哪有半點(diǎn)得道高人的樣子。

蘇凌看到這熟悉的身影，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于略微一松，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同時(shí)心里又忍不住暗罵：這死牛鼻子，搞子！非得等到這千鈞一發(fā)、差點(diǎn)真動(dòng)起手來的關(guān)頭才現(xiàn)身，怕是躲在暗處看了半天好戲了！

不過，人來了就好，這攪渾水、和稀泥的本事，這牛鼻子認(rèn)第二，怕是沒人敢認(rèn)第一。

心里想著，蘇凌面上卻是不動(dòng)聲色，甚至趁著浮沉子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當(dāng)口，不著痕跡地向后退了半步，將“舞臺(tái)”中央的位置完全讓給了這位姍姍來遲的“勸和”專家，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您老請(qǐng)開始您的表演。

浮沉子似乎完全沒感受到現(xiàn)場(chǎng)凝重到快要爆炸的氣氛，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他先是對(duì)著蘇凌，呲牙咧嘴地“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晃了晃手里那柄禿毛拂塵，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甩了甩身上那件沾了草屑的玄色道袍，又裝模作樣地單手豎掌于胸前，另一手將拂塵往胳膊彎里一搭，行了個(gè)不倫不類、吊兒郎當(dāng)?shù)牡阑?，嘴里還念念有詞。

“無量佛那個(gè)彌陀佛的......道爺我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和平！和平才是正道！打打殺殺多不好，大家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談?wù)勑模M不美哉？都消消氣，消消氣哈！”

做完這套滑稽的“開場(chǎng)白”，浮沉子這才轉(zhuǎn)過身，那張白凈的臉上堆滿了“真誠”無比的笑容，湊近了幾步，對(duì)著面罩寒霜、眼神冰冷的穆顏卿，又是“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帶著點(diǎn)沒皮沒臉的憊懶勁兒。

“哎呀呀，這不是弟妹嘛！”

浮沉子聲音洪亮，語帶親熱，仿佛跟穆顏卿是多年老友。

“好久不見，弟妹還是這么光彩照人，艷壓群芳！嘖嘖，這氣勢(shì)，這風(fēng)姿，不愧是紅芍影的穆大影主！”

他話鋒一轉(zhuǎn)，擠眉弄眼道：“不過弟妹啊，聽道爺一句勸，這女娘家家的，不要總是這么兇巴巴的嘛！你看看你，這漂亮的小臉，一板起來，多嚇人！”

“太兇的女娘，以后可不好嫁人......哦不對(duì)，是已經(jīng)找到了下家，那也不好，萬一嚇著我蘇凌兄弟可咋整？”

穆顏卿看著眼前這個(gè)嬉皮笑臉、滿嘴胡吣的牛鼻子道士，沒好氣地“呸”了一聲，星眸圓睜，狠狠剜了浮沉子一眼，那眼波雖然依舊嫵媚，但更多的是嗔怒。

“臭道士！少在這里滿嘴胡言亂語！”

穆顏卿的聲音又恢復(fù)了那種酥軟中帶著冷意的調(diào)子，只是面對(duì)浮沉子，話里里多了幾分無奈。

“誰是你弟妹？睜大你的眼看清楚，姑奶奶現(xiàn)在正跟你的‘好兄弟’蘇凌劍拔弩張，下一刻就要見真章了！你倒有閑心在這里亂認(rèn)親戚？！”

浮沉子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臉上笑容更盛，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哎呦喂！我的好弟妹，這話可就見外了不是？俗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不自在！這小兩口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絆絆的？床頭打架床尾和，這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至理名言！”

“道爺我雖然是個(gè)出家人，但這人情世故，男女情愛，咳咳，那也是門兒清，門兒清得很！”

他邊說邊朝蘇凌擠了擠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穆顏卿被他這番歪理邪說氣得差點(diǎn)一口氣沒上來，酥胸微微起伏，狠狠白了浮沉子一眼，知道跟這憊懶貨扯不清，干脆不再糾結(jié)“弟妹”這個(gè)稱呼，直截了當(dāng)?shù)膯柕溃骸俺舻朗浚僭谶@里油嘴滑舌！姑奶奶沒空跟你閑扯！說，你突然跑來作甚？莫不是也想來蹚這趟渾水？”

她眼波流轉(zhuǎn)，帶著幾分嫌棄似得神色瞥了一眼浮沉子那身不整的道袍。

“臭道士，蘇凌要查的四年前那樁舊案，牽扯甚廣，似乎跟你那兩仙塢，也脫不了干系吧？你師兄策慈真人，可是將此事交給了你？怎么，浮沉子，你師兄交代你辦的事，你可是辦妥了？這會(huì)兒有空跑到這兒來攪和？”

浮沉子聽了，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些，但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憊懶，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經(jīng)地道：“哎呀，弟妹這話問到點(diǎn)子上了！道爺我為什么來？可不就是因?yàn)檫@事兒，道爺我也算是個(gè)當(dāng)事人嘛！”

他攤了攤手，一臉“我很重要”的表情。

“師兄是交代了道爺些事情不假，但這不正因?yàn)檫€沒完全弄明白，道爺我才更要來聽聽，這到底是怎么個(gè)事兒啊！”

“你們?cè)谶@兒吵吵......噢不，是商議大事，道爺我這個(gè)重要相關(guān)人士，怎么能缺席呢？萬一錯(cuò)過了什么關(guān)鍵信息，回頭師兄問起來，道爺我答不上來，那多不好，是吧？”

穆顏卿聞言，嬌哼一聲，聲音帶著幾分玩味道：“哦？原來牛鼻子你還是個(gè)‘重要當(dāng)事人’？那姑奶奶倒要問問，你這位當(dāng)事人，現(xiàn)在是個(gè)什么態(tài)度？”

她微微揚(yáng)起雪白的下巴，那雙勾魂攝魄的杏眼斜睨著浮沉子，紅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酥軟，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是打算看在兄弟情分上，幫你的好兄弟蘇凌......出個(gè)頭呢？”

她故意頓了頓，眼波流轉(zhuǎn)，在浮沉子那張白凈的臉上掃過。

“還是......要遵從那兩仙塢掌教、你師兄策慈真人的意思，跟我們紅芍影......聯(lián)、合、行、事，一起對(duì)付你這‘好兄弟’呢？”

最后幾個(gè)字，穆顏卿說得又輕又慢，卻字字清晰，帶著濃濃的挑釁和看戲的意味，仿佛在等著看浮沉子如何抉擇這“兄弟”與“師門”的兩難局面。

浮沉子一聽，頓時(shí)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張白凈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愁苦，眉毛眼睛都快皺到一起去了，他唉聲嘆氣，捶胸頓足——當(dāng)然，動(dòng)作幅度相當(dāng)浮夸。。

“哎呀呀！難！難！難！難于上青天?。〉苊?，你這不是為難我胖虎......哦不，為難我浮沉子嘛！”

他哭喪著臉，看看面沉如水的蘇凌，又看看穆顏卿，攤手道：“一邊是我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的過命兄弟，一邊是貌美如花、我見了都......咳咳，是我兄弟的......嗯，那啥！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讓道爺我?guī)驼l？道爺我真的是......很難做?。　?/p>

他猛地一拍大腿，卻不想把自己拍得齜牙咧嘴，仿佛下了多大決心似的，大聲道：“就不能......就不能和和氣氣的嗎？！大家有什么誤會(huì)，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聊一聊，把話說開，把矛盾解開，和和氣氣地把事情給解決了，那多好！多和諧！多符合我道門清靜無為、上善若水的宗旨！”

說著說著，他那雙滴溜溜亂轉(zhuǎn)的眼睛忽然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絕妙的主意。

浮沉子賊兮兮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湊近穆顏卿幾分，雖然穆顏卿立刻微微皺眉，后退了半步。

但浮沉子毫不在意，反而壓低了聲音，用一副“我為你倆操碎了心”的語氣，神秘兮兮地說道：“穆大影主，弟妹！你看這樣行不行？道爺我有個(gè)兩全其美的好主意！”

他搓著手，嘿嘿笑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懷好意。

“你看啊，這現(xiàn)在人這么多，七嘴八舌的，還各有各的立場(chǎng)，談也談不出個(gè)結(jié)果，反而容易擦槍走火，傷和氣！”

他指了指蘇凌，又指了指穆顏卿，擠眉弄眼。

“要不......道爺我辛苦辛苦，做個(gè)好人，把其他這些......呃，閑雜人等都先請(qǐng)到一邊去，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保證不打擾二位！”

他刻意將“閑雜人等”幾個(gè)字咬得重了些，還朝林不浪、朱冉等人努了努嘴。

“然后呢，”浮沉子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就留你和蘇凌兄弟，兩個(gè)人，在這月黑風(fēng)高......哦不，是花前月下，這風(fēng)景......還湊合的亭子邊，好好地說說話，聊聊天，談?wù)勑?！?/p>

浮沉子臉上露出一種“你懂的”曖昧笑容，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道：“這關(guān)系融洽了，氣氛到位了，還有什么事情是說不開的？什么矛盾是化解不了的？”

“正所謂，小兩口沒有隔夜仇，床頭打架床尾和嘛！只要二位把私人感情問題捋順了，這公事......那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說完，他滿臉期待地看著穆顏卿，搓著手，訕笑道：“怎么樣，弟妹？道爺我這主意......是不是絕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天下太平，功德無量啊！”

他那一臉“快夸我機(jī)智”的表情，配上那身凌亂的道袍和禿毛拂塵，在這殺氣未散的荒山夜亭前，顯得格外滑稽，也格外地......欠揍。

顏卿聽完浮沉子那番“絕妙”主意，出人意料地，并未如之前那般立刻冷臉斥責(zé)，反而只是黛眉微蹙，那雙勾魂攝魄的杏眸在浮沉子那張堆滿討好笑容的白凈臉上掃了掃，眼波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興許是那幾聲“弟妹”，雖聽著憊懶，卻莫名撓中了她心底某處不為人知的舒坦。

但這絲波動(dòng)稍縱即逝，她面上依舊是一副冷艷中帶著不耐的神情。

“牛鼻子，少在這里油嘴滑舌，插科打諢！”

穆顏卿紅唇微啟，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酥軟，但語氣卻不容置疑，她伸出春蔥般的手指，虛虛點(diǎn)了點(diǎn)浮沉子，又掃過蘇凌。

“姑奶奶沒空聽你這些歪理邪說！”

她星眸一凝，目光在浮沉子和蘇凌之間轉(zhuǎn)了轉(zhuǎn)，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清晰地說道：“浮沉子，我給你三個(gè)選擇，你聽好了——”

“一，要幫你的好兄弟蘇凌出頭，那就亮出你的本事，現(xiàn)在，立刻，跟姑奶奶打過一場(chǎng)！姑奶奶我也想領(lǐng)教領(lǐng)教，江南道兩仙塢二仙之一，到底有幾斤幾兩！”

“二，”穆顏卿眼波流轉(zhuǎn)，帶著一絲嘲弄，看向浮沉子手里那柄禿毛拂塵，“要幫我紅芍影，遵你師兄之命，那就簡單，拿起你那沒幾根毛的‘蒼蠅刷子’，朝你那好兄弟蘇凌腦袋上敲下去！敲得響亮，敲得實(shí)在，我便信你！”

“三，”她微微揚(yáng)起雪白的下巴，語氣慵懶卻帶著疏離，“若是想兩不相幫，做個(gè)騎墻的看客......那也容易，現(xiàn)在，立刻，給姑奶奶滾到一邊去，能滾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免得等會(huì)兒動(dòng)起手來，刀劍無眼，誤傷了你這位‘得道高人’，姑奶奶可賠不起！”

說完，她星眸看著浮沉子，那雙嫵媚的杏眼中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等待他做出選擇。

浮沉子一聽，頓時(shí)把腦袋搖得跟風(fēng)中荷葉似的，那禿毛拂塵被他甩得呼呼作響，一臉苦大仇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呦喂！我的穆大影主！親弟妹！你這可就是趕鴨子......啊呸，為難我浮沉子了！”

他捶胸頓足，表情夸張。

“你說打就打？道爺我是那種一言不合就動(dòng)手的粗人嗎？道爺我可是文明人！講道理，以德服人！”

浮沉子一邊說，一邊不動(dòng)聲色地挪了半步，看似隨意，卻恰好擋在了穆顏卿與蘇凌等人之間的中線位置，距離穆顏卿更近了些，臉上堆滿了“真誠”無比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甚至有點(diǎn)晃眼。

“再說了......”浮沉子話鋒一轉(zhuǎn)，開始他的“蘑菇頭”大法，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jīng)地分析起來，雖然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正經(jīng)。

“弟妹啊，你想想，你跟蘇凌兄弟，那是什么關(guān)系？那是......呃，反正不是仇人關(guān)系吧？至少以前不是吧？有舊情分在的嘛！這舊情分，它就像陳年老酒，越釀越香，怎么能說打就打，說殺就殺呢？這不是暴殄天物嘛！”

穆顏卿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懶得看他，但也沒立刻發(fā)作。

浮沉子見狀，立刻打蛇隨棍上，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道：“再者說了，弟妹，你紅芍影家大業(yè)大，威震荊湘，我蘇凌兄弟呢，那也是龍臺(tái)揚(yáng)名，少年俊杰，背后站著誰，你比我清楚?！?/p>

“你們二位要是真在這兒拼個(gè)你死我活，兩敗俱傷，那得利的會(huì)是誰？還不是那些躲在暗處看笑話的宵小之輩？說不定就是丁甲、乙丙之流......”

這純屬浮沉子隨口胡謅！。

“......他們巴不得你們鶴蚌相爭，他們好漁翁得利呢！弟妹你如此聰明絕頂，豈能做這等親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浮沉子邊說邊觀察穆顏卿的神色，見她雖然依舊冷著臉，但眼神似乎微微動(dòng)了一下，知道有戲，立刻加大力度，表情也變得“痛心疾首”起來。

“還有啊，葉婉貞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一個(gè)女娘家，想從良嫁人，過安穩(wěn)日子，這有錯(cuò)嗎？沒錯(cuò)??！道爺我覺得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這說明咱們紅芍影出來的姑娘，不僅本事大，心腸也好，向往光明嘛！這傳出去，那也是給紅芍影長臉，說明咱們影主教導(dǎo)有方，麾下都是性情中人，重情重義！”

他偷換概念，把“背叛”說成了“從良向往光明”，還順帶拍了穆顏卿一記馬屁。

“至于她說的那些話......”

浮沉子聲音又壓低了些，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雖然周圍除了他們沒別人。

“有些是過了，但有些......未嘗沒有道理嘛！弟妹你執(zhí)掌紅芍影，有些事，身不由己，道爺我懂，我?guī)熜忠渤８艺f身不由己。但有時(shí)候，這路走窄了，是不是可以......稍微那么拓寬一點(diǎn)點(diǎn)？換條道走走？未必就比原來差，對(duì)吧？”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指向性卻隱約存在，似乎在暗示穆顏卿與錢仲謀的關(guān)系，以及紅芍影行事的一些問題。

穆顏卿眼神微微一凜，掃了浮沉子一眼，浮沉子立刻縮了縮脖子，嘿嘿干笑兩聲，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所以?。〈虼驓⒔鉀Q不了問題！只會(huì)讓問題更復(fù)雜！道爺我覺得，今天這事，完全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他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一臉“我是和平使者”的正氣凜然。

“比如，葉婉貞脫離紅芍影，可以，但畢竟曾是紅芍影的人，也受紅芍影栽培，這香火情分，不能一筆勾銷吧？讓她或者朱冉兄弟，做出點(diǎn)補(bǔ)償，或者承諾點(diǎn)啥?！?/p>

“比如以后紅芍影有用得著的地方，在不違背道義的情況下，幫個(gè)小忙？這總比一刀兩斷，結(jié)下死仇強(qiáng)吧？”

“又比如，蘇凌要查的舊案，跟紅芍影，跟兩仙塢，可能都有些牽扯。但牽扯歸牽扯，未必就是死結(jié)?。〈蠹乙黄鹱聛?，把當(dāng)年的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說清楚。該是誰的責(zé)任，誰承擔(dān)。有誤會(huì)，解開。有苦衷，說明。這不比稀里糊涂打一架，然后繼續(xù)稀里糊涂強(qiáng)？”

浮沉子越說越起勁，手舞足蹈，唾沫橫飛，那禿毛拂塵都快甩到穆顏卿臉上了。

穆顏卿嫌棄地后退半步，他卻渾然不覺，依舊滔滔不絕。

“弟妹，蘇凌兄弟！聽道爺一句勸！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shí)越想越氣......啊不是，是忍一時(shí)風(fēng)平浪靜！”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必為了點(diǎn)陳年舊事，打生打死？說不定這里面還有什么隱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說開了，沒準(zhǔn)還能化干戈為玉帛，甚至......嘿嘿，合作一把，共贏呢？”

浮沉子最后擠眉弄眼，那“合作一把，共贏”說得曖昧不清，眼神在蘇凌和穆顏卿之間瞟來瞟去，意思不言而喻。

“牛鼻子！”

穆顏卿終于被他這連珠炮似的歪理邪說、軟磨硬泡弄得有些心煩，尤其是他那眼神，更讓她有些不自在，她嬌叱一聲，打斷浮沉子的話，俏臉微寒。

“你說了這么多，無非就是想讓我罷手？”

浮沉子立刻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弟妹，我這可都是金玉良言，肺腑之言啊！我這是為了你們好，為了天下蒼生好，為了......”

“閉嘴！”

穆顏卿懶得聽他再胡扯，美眸一瞪，雖然依舊帶著寒意，但先前那凌厲的殺意，似乎被浮沉子這一通胡攪蠻纏、插科打諢，沖淡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但眼神沉靜的蘇凌，又看了看臉色慘白卻目光堅(jiān)定的葉婉貞，以及她身后虎視眈眈的朱冉等人，最后目光落回眼前這個(gè)嬉皮笑臉、卻偏偏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至少表面上有的牛鼻子道士身上。

穆顏卿紅唇微抿，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浮沉子見狀，立刻屏息凝神，一臉期待地看著她，那模樣，活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哈巴狗。

只是他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