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布置完對村上賀彥的處置，靜室內(nèi)的氣氛稍緩，但眾人皆知，真正的硬仗，或許才剛剛開始。

燭光下，蘇凌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一直默立陰影中、宛如一柄出鞘利劍的朱冉身上。

蘇凌的聲音依舊帶著傷后的沙啞，卻條理分明，字字清晰?！爸烊健！?/p>

“喏！”

朱冉踏前半步，從陰影中走入燈光下，抱拳躬身，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多余。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即便靜立，也給人一種蓄勢待發(fā)、隨時可撕裂獵物的鋒銳感。

“有件要緊事，需你親自去辦。”蘇凌的目光與朱冉平靜卻銳利的眼神對上，緩緩道。

“你挑選黜置使行轅最精干、最可靠的好手，立刻分作三隊，暗中布控，嚴密監(jiān)視三處所在?！?/p>

他每說一處，便豎起一根手指，動作雖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其一，龍臺大山深處，那處被我們搗毀的異族府邸廢墟。你的任務(wù)是，晝夜?jié)摲?，不動聲色，看看是否還有漏網(wǎng)之魚會潛回探查，或者......是否會有我們不知道的‘客人’，前去那里尋找什么，接頭什么?！?/p>

“記住，是潛伏，非到萬不得已，不得暴露，只需監(jiān)視、記錄，若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試圖接近或進入，能跟蹤則跟蹤，若其有逃離跡象，或身份確鑿可疑，則相機行事，務(wù)必拿下，帶回行轅?！?/p>

朱冉眼神微凝，沉聲道：“是。若有異動，是殺是擒？”

“盡量生擒?！碧K凌道。

“但若對方反抗激烈，或意圖自毀，可格殺。首要確保我方暗樁不暴露，其次才是拿人。你自行判斷?！?/p>

“明白?！?/p>

朱冉簡短應(yīng)道，心中已開始篩選人手和擬定行動計劃。

“其二?！?/p>

蘇凌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微冷。

“大鴻臚孔鶴臣府邸四周，所有進出通道、角門、暗巷，給我盯死了?！?/p>

“其三，戶部尚書丁士楨府邸，同樣處置。這兩處，我要知道他們府中這兩日所有人員進出情況，尤其是生面孔，或是深夜密會之人?！?/p>

“更要留意，是否有信鴿、快馬等異常通信往來?？锥《宋桓邫?quán)重，府邸守衛(wèi)森嚴，耳目眾多，你等務(wù)必小心，寧可跟丟，不可打草驚蛇。我要的，是他們慌亂之下的馬腳，不是正面沖突?！?/p>

蘇凌頓了頓，目光更加銳利地看向朱冉。

“此三處監(jiān)控，以孔丁二府為重。我料定，龍臺山巢穴被端、村上失聯(lián)的消息，此刻或許尚未傳到他二人耳中，但用不了多久，他們安插的眼線，或是他們與異族約定的某種緊急聯(lián)絡(luò)方式中斷，必會讓他們察覺到異常?！?/p>

“屆時，他們要么會嘗試聯(lián)絡(luò)異族據(jù)點確認，要么會彼此密謀串供，要么會狗急跳墻，采取其他極端手段。”

“你的任務(wù)，就是像影子一樣貼上去，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給我看清楚，記下來。”

“是。朱冉明白?！?/p>

朱冉再次應(yīng)諾，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狹長的眼眸中，已有精光閃動，那是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專注與興奮。

他擅長潛伏、追蹤、刺殺，這種暗中盯梢、捕捉蛛絲馬跡的任務(wù)，對他而言再合適不過。

蘇凌點了點頭，光隨即轉(zhuǎn)向一直凝神傾聽的周幺。

周幺見蘇凌看來，知道他有話要說，微微坐直了身體。

果然，蘇凌緩緩開口，回答了他之前尚未完全問出的問題。

“至于孔鶴臣和丁士楨......周幺，你是否覺得，如今村上被擒，其口供可指認孔丁，我們證據(jù)在握，便可立刻動手拿人了？”

周幺沉吟片刻，如實道：“回師尊，徒兒確有疑慮。村上賀彥乃敵酋，其口供固然是關(guān)鍵線索，但正如師尊先前所言，僅憑他一人口供，恐怕......難以定死孔丁這等朝廷大員的罪?！?/p>

“他們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村上是異族奸細，為求活命或是故意構(gòu)陷，血口噴人。甚至，他們可以借此攻訐督領(lǐng)您，說您輕信胡虜，構(gòu)陷忠良，意圖擾亂朝綱?！?/p>

“此二人樹大根深，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沒有鐵證，貿(mào)然動手，恐打蛇不死，反被其傷?！?/p>

蘇凌眼中露出一絲贊許，周幺看問題越來越全面了。他輕輕頷首，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深處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你說得不錯。陛下雖授我便宜行事之權(quán)，賜我天子劍，但前提是‘證據(jù)確鑿’?！?/p>

“何謂確鑿？人證、物證、旁證，環(huán)環(huán)相扣，鐵證如山，令其無可辯駁。如今，我們只有村上一這個人證，還是敵國之人。”

“物證呢？密信何在？贓款何在？他們與異族往來的具體賬目、信物何在？旁證呢？除了村上，還有誰能證明他們與異族勾結(jié)，參與龍臺貪腐案？”

蘇凌微微搖頭，聲音低沉卻清晰。

“沒有。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p>

“村上所言，或許是真，但落在紙面上，落在公堂上，就只是孤證，是‘一面之詞’。孔丁完全可以矢口否認，甚至反咬?！?/p>

“屆時，朝堂之上，必然掀起軒然大波，各方勢力角力，勝負難料。而我們，則可能陷入被動，甚至被扣上‘擅動大員、引發(fā)朝局動蕩’的罪名?！?/p>

周幺眉頭緊鎖，他知道蘇凌所言是實情，但心中那股想要立刻將奸賊繩之以法的沖動依然強烈。

“那......依師尊之見，何時才是收網(wǎng)的最佳時機？難道就任由他們逍遙法外，繼續(xù)提心吊膽幾日便罷了？”

“自然不會。”

蘇凌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帶著一絲金石之音。

“讓他們多煎熬幾日，只是開胃小菜。收網(wǎng)，自然要收，而且要收得干干凈凈，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積攢力氣，也似乎在斟酌措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這黑暗，看到更遠的地方。

“我在等?！?/p>

“等？”

周幺、陳揚、吳率教，乃至一旁的朱冉，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等一個時機。”

蘇凌收回目光，看向眾人，眼神深邃，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深意。

“也在等......一個人回來。”

“一個人？”

陳揚忍不住插嘴，好奇道：“公子，您在等誰？莫非還有后手？”

蘇凌沒有直接回答陳揚的問題，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冽與篤定的弧度。

“此人，早已被我派了出去，去取一些東西，查一些事。此事關(guān)乎孔丁二人與異族勾結(jié)的最直接、最無法辯駁的鐵證，也關(guān)乎四年前龍臺慘案的最終真相?！?/p>

“只有他帶回那些東西，我們手中掌握的，才不僅僅是村上賀彥的‘一面之詞’，而是足以將孔鶴臣、丁士楨，乃至他們背后可能隱藏的更大黑手，一舉釘死在恥辱柱上的——如山鐵證！”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陳述一個即將到來的事實。

“到那時，人證、物證、旁證俱全，脈絡(luò)清晰，證據(jù)鏈完整，任他孔鶴臣巧舌如簧，丁士楨根深蒂固，也絕無翻身可能！陛下御前，朝堂之上，天下人眼中，他們都將是無可辯駁的國賊！唯有到那時......”

蘇凌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充滿期待與振奮的臉龐，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才是我們，徹底收網(wǎng)，犁庭掃穴，將這群禍國殃民的蠹蟲，連根拔起的時候！”

周幺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道：“徒兒明白了！”

吳率教更是咧開大嘴，壓低聲音嘿嘿笑道：“到時候，俺老吳非得親自押著那兩個老賊游街不可！”

朱冉和陳揚雖未說話，但緊抿的嘴角也微微松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顯然對接下來的行動充滿期待。

蘇凌略微停頓，閉目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緩解胸口傷處因長時間說話帶來的隱痛。

“還有一事?！?/p>

蘇凌再次開口，聲音更顯沙啞。

“韓驚戈傷勢如何了？”

周幺立刻回道：“回師尊，韓督司胸前傷口頗深，失血亦多，但未傷及根本?！?/p>

“阿糜姑娘一直在旁照料，行轅醫(yī)官也已用了最好的金瘡藥與內(nèi)服湯劑。方才我們過來前，醫(yī)官說韓督司脈象已趨平穩(wěn)，只是人還昏睡著，需得好生靜養(yǎng)數(shù)日。”

“師尊放心，已加派了可靠人手護衛(wèi)廂房，絕無差池?！?/p>

蘇凌微微頷首，目光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但隨即又轉(zhuǎn)為凝重。

“驚戈是為救我，更是為大局負傷，務(wù)必用最好的藥，悉心照料，讓他盡快恢復(fù)?！?/p>

“另外，他受傷之事，同樣要嚴密封鎖，不得外泄。尤其要留意，莫讓阿糜姑娘太過勞心傷神?！?/p>

“周幺明白，已囑咐過阿糜姑娘和伺候的人?！敝茜蹜?yīng)道。

蘇凌“嗯”了一聲，靠在軟椅上，閉目沉默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室內(nèi)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他略顯粗重卻均勻的呼吸聲。

眾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擾，皆知蘇凌重傷之下仍在殫精竭慮，心中既是敬佩，又是憂慮。

終于，蘇凌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侍立等待的周幺、陳揚、朱冉、吳率教，聲音雖因虛弱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雖然，眼下我們需以靜制動，等待關(guān)鍵時機與那個人帶回鐵證，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只能枯坐行轅，無所作為。若真如此，便是坐以待斃，給了孔鶴臣、丁士楨喘息、串聯(lián)、乃至反撲之機?！?/p>

此言一出，周幺等人精神皆是一振！

他們早就摩拳擦掌，只等蘇凌下令。

畢竟，搗毀異族巢穴、生擒村上固然是大勝，但真正的禍首孔丁二人尚且逍遙，行轅內(nèi)外氣氛依舊緊繃，誰也不愿干等。

“師尊，您有何示下？我等該如何行動？”

周幺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精光閃動。

陳揚也收起了憊懶之態(tài)，吳率教更是瞪大了眼睛，朱冉雖未開口，但抱臂的姿態(tài)也顯出一絲關(guān)注。

蘇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略顯吃力地微微側(cè)身，用未受傷的右手，從身旁小幾上取過一張素白箋紙，又拿起一支毛筆。他動作很慢，甚至有些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顯是牽動了傷口，但他神色不變，穩(wěn)穩(wěn)地鋪開紙，蘸了蘸墨。

眾人不知蘇凌意欲何為，皆凝神看去，只見蘇凌提筆，手腕懸空，略一沉吟，便落筆于紙上。

他先是在紙的左上角，緩緩寫下兩個名字：孔鶴臣、丁士楨。

接著，在稍下方，又寫下：異族府邸。

寫罷，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片刻，筆鋒一轉(zhuǎn)，毫不遲疑地在“異族府邸”四字上，劃了一道凌厲的墨線，將其勾去。

那一道墨跡又黑又重，仿佛帶著決絕的殺伐之意。

然后，他提筆，在紙的正中上方，寫下兩個更顯莊重的字：天子。

在“天子”二字后面，他略作停頓，筆尖懸停，終究沒有寫下什么，而是畫上了一個清晰的“？”問號。

這個問號，筆觸略顯猶豫，墨色也比其他字淡了些，仿佛承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思量。

寫完“天子？”之后，蘇凌的筆尖移向紙張右側(cè)。

這一次，他落筆似乎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fù)雜。

他寫下了五個字：江南紅芍影。

這五個字一出，周幺、陳揚等人皆是心頭微微一凜。他們自然知道“紅芍影”意味著什么。

蘇凌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江南紅芍影”這五個字上。燭光映照著他蒼白的側(cè)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極為復(fù)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最終，這一切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極輕的嘆息，微不可察，卻仿佛重若千鈞，落在寂靜的空氣中。

他沒有在這五個字上做任何標記，只是默默地將筆尖移開，落在了紙張的左下角，一個相對獨立，卻也絕不容忽視的位置。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段威。

寫完這個名字，蘇凌似乎完成了某種梳理。

他放下筆，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紙上的字跡，聲音平靜地開始解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張紙。

“異族府邸......”他指尖劃過被勾掉的那四個字。

“已被我們搗毀，村上被擒，余孽縱有漏網(wǎng)，在朱冉的監(jiān)控下，也掀不起大浪。此處，暫時可按下不表?！?/p>

他的手指上移，點在“天子？”二字上。

“天子態(tài)度，關(guān)乎全局根本。在確鑿鐵證擺上御案之前，在朝堂洶涌的輿論與孔丁背后勢力反撲之前，陛下的最終態(tài)度，仍是一個未知之數(shù)?！?/p>

“這一份支持，目前更多是‘勢’，而非‘實’。所以，只能打個問號，我們需有倚仗，卻不能全然依賴。”

蘇凌說完，眼光又一次落在了江南紅芍影五個字上，終是化作一聲嘆息，直接越過。

最后，他的手指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段威”這個名字上，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所以......”

蘇凌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帶著一種冰冷的決斷。

“眼下，擺在我們面前的這幾方，異族巢穴已破，暫不足慮；天子態(tài)度未明，不可強求；......那么，我們唯一能動的，也最有必要、有理由、有把握先動的，便是——”

他猛地抓起剛剛放下的毛筆，飽蘸濃墨，手腕懸于“段威”二字之上，略一停頓，隨即，手臂驟然發(fā)力，筆鋒重重落下，在“段威”的名字上，狠狠地、打了一個濃墨重彩、觸目驚心的——叉！

墨跡幾乎暈開，力透紙背，仿佛要將這個名字徹底抹殺！

“就是他，段威！”

蘇凌擲筆于案，聲音斬釘截鐵，在寂靜的靜室內(nèi)回蕩。

“可以收網(wǎng)，抓人了！”

“段威？！”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fā)出恍然與振奮的光芒！

此人是代伯寧總領(lǐng)龍臺暗影司一切事務(wù)的督司，是孔丁在龍臺本地最直接、最重要的爪牙之一！

擒下他，不僅能斬斷孔丁一臂，更能從內(nèi)部打開缺口，獲取更多指向孔丁的直接罪證！

而且，以段威的身份和所犯之事，黜置使行轅完全有理由、有權(quán)力直接拿人，甚至可以先斬后奏！

畢竟蘇凌可是暗影司總司副督領(lǐng)，除了伯寧，他可是名義上的暗影司職位第二大的人。

“回龍臺這么久了，我這個暗影司副督司，是該去暗影司龍臺總司，見見同僚和下屬了......”蘇凌淡淡說道。

眾人聞言，皆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周幺相對沉穩(wěn)，但眼中也精光閃爍，他沉吟道：“段威確是該動，而且宜早不宜遲。只是，他畢竟是暗影司督司，在龍臺經(jīng)營多年，手下也有不少亡命徒，其府邸恐怕也戒備森嚴。若要動手，需謀定后動，力求一擊必中，不能讓他走脫，更不能讓他有機會銷毀證據(jù)或狗急跳墻。”

朱冉雖未說話，但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認同，微微頷首。

蘇凌聽著眾人請戰(zhàn)，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冷冽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緩緩靠回椅背，似乎方才那決斷的一筆耗費了不少氣力，微微喘息了幾下，才繼續(xù)道：“不錯，段威必須動，而且要快、要狠、要準！”

“打掉他，就等于敲斷了孔丁在龍臺最得力的一條臂膀，也能從內(nèi)部撕開一道口子，或許能拿到我們意想不到的證據(jù)。更重要的，此舉能極大震懾孔丁，讓他們陣腳更亂，馬腳露得更多！”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計算著什么，然后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兩日后......”

“兩日后？”眾人屏息。

“對，兩日后?！?/p>

蘇凌肯定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我需要這兩日時間，一則，穩(wěn)住傷勢，雖不能痊愈，但至少要有親自坐鎮(zhèn)、發(fā)號施令的氣力；二則，麻痹段威及孔丁，讓他們以為我們?nèi)栽谔蝮聜?，或忙于處理山中所獲，無暇他顧；三則，也是給朱冉時間，或許能在外圍監(jiān)控中，發(fā)現(xiàn)更多蛛絲馬跡，與段威之事相互印證?！?/p>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蓄力量，然后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兩日后的子時，夜深人靜，正是動手良機。周幺，你率行轅精銳，正面圍困段威府邸，封鎖所有出口，許進不許出，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陳揚，你帶人潛入段府中，首要目標擒拿段威，生死不論，但盡量要活的！其次，查封其書房、密室，搜檢所有文書、賬冊、信函，特別是與孔丁、異族往來的證據(jù)，片紙不得遺漏！”

“朱冉，你繼續(xù)監(jiān)控孔丁二府及異族據(jù)點，兩日后子時，需加倍警惕，防止他們得到風聲，有所異動，或狗急跳墻。同時，留意龍臺城內(nèi)其他可能與段威、孔丁勾結(jié)的勢力，若有異動，及時報我，必要時可先行處置！”

“大老吳，你為后援策應(yīng)，隨時策應(yīng)各方，并負責維持行轅至段威府一路的警戒，確保行動暢通，阻絕任何可能的援兵或報信之人！”

蘇凌的目光緩緩掃過四人，那目光雖因傷病而略顯黯淡，卻依舊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與篤定。

“屆時，我傷勢應(yīng)能恢復(fù)幾分，可親自坐鎮(zhèn)?！?/p>

“諸位，隨我會一會這位代伯寧總領(lǐng)龍臺暗影司的段威段督司，看看這位孔大鴻臚、丁尚書的得力干將，究竟是何等人物，其府中，又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腌臜！”

“喏！”

周幺、陳揚、朱冉、吳率教四人聞言，精神大振，轟然應(yīng)命！聲音雖刻意壓低，卻充滿了昂揚的戰(zhàn)意與肅殺之氣！

靜室之內(nèi)，燭火猛地跳躍了一下，映照著蘇凌蒼白卻堅毅的面容，也映照著部下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臉龐。

一場針對龍臺地頭蛇、斬斷孔丁臂膀的雷霆行動，已然在蘇凌的謀劃下，拉開了序幕。而距離收網(wǎng)之時，只剩下短短兩日。

蘇凌看著眾人重燃斗志的神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靠在軟椅上，輕輕揮了揮手。

“都去準備吧。我也需......暫時歇息歇息了?！?/p>

眾人見狀，知道蘇凌傷勢未愈，又費神謀劃許久，急需休息，連忙收斂神色，恭敬行禮，魚貫退出靜室。

小寧總管不知何時已候在門外，對眾人微微點頭，輕輕掩上了房門。

靜室之內(nèi)，重歸寧靜，只剩下蘇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燭火靜靜燃燒的微光。

他并未真的睡著，只是閉目養(yǎng)神，腦海中飛快地掠過諸多計劃與可能出現(xiàn)的變數(shù)，最后，定格在一張風塵仆仆、卻堅毅果敢的臉上。

“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吧。”

蘇凌于心中無聲低語，隨即，將所有思緒沉淀，強迫自己進入那玄妙的離憂無極道調(diào)息狀態(tài)，加速傷勢的恢復(fù)。

接下來的博弈，需要他盡快擁有足以掌控全局的體魄與精力。窗外的夜色，愈發(fā)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