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猶如一團(tuán)棉花，輕飄飄地落在院中，聲息皆無。

他暗暗攥緊了腰間的江山笑，緩緩地朝著第一進(jìn)院子后面的中廳處移動。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睛如電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生怕有殺手在黑暗之中突然出手偷襲。

然而，令他有些詫異的是，從院子到中廳十?dāng)?shù)丈的距離，他竟然沒有發(fā)覺有哪怕一個殺手的蹤跡，亦無人偷襲。

整個幽宅，仿佛就是沒有生命的空宅子，依舊靜悄悄的。

蘇凌閃身來到窗戶旁，點(diǎn)破窗欞紙，朝中廳里窺視。

卻見中廳不算很大，四四方方的，倒也不顯得局促。只是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蘇凌觀察了一陣，又迅速來到中廳門前，原以為中廳大門，定然上了鎖了，可是他用手輕輕一推。

“吱扭扭......咣當(dāng)......”一聲響，那中廳的大門，竟然頃刻間打開了。

蘇凌下意識地朝一旁一閃，擔(dān)心在開門的一瞬間，會有殺手從門后冷不丁地偷襲自己。

可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擔(dān)心又多余了，門開之后，卻并無任何人從門后閃出。

蘇凌心中驚疑不定，緩步邁入了中廳之中。

不知為何，他只覺得這中廳比院子的光線更是暗上了一些，大體是因?yàn)樵褐羞€有月光照亮，而中廳卻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蘇凌輕輕地抽出腰間的江山笑，倒提在手，一步一步地向前試探。

走了幾步，蘇凌可以確定，這間屋子是空的，他這才略微松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火折子打著，火光跳動，他這才看清了中廳的擺設(shè)。

這中廳的陳設(shè)并不奢華，正中央，并列放著兩排靠椅，每張靠椅之間放著桌幾，都是木質(zhì)的，然而并非名貴的木材。

地上鋪著地毯，但卻顯得有些破舊，原本是紅色的，因?yàn)槠婆f而變得有些灰紅。

蘇凌舉著火折子，在靠椅間轉(zhuǎn)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線索，便又用火折子朝里面照了一下，卻看到在這中廳后墻正中，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一個銅制的香爐，香爐上插著幾根檀香，檀香并未燃盡，剩了一半，香爐之中香灰?guī)缀鯘M了，蘇凌伸手摸了摸，發(fā)現(xiàn)那香灰早已冷了，并沒有溫度。

往香爐后面看，卻見供著兩個牌位，左側(cè)上寫“顯考韓公諱之玠府君之靈位”，右側(cè)上寫“顯妣李母孺人閨名瑩之靈位”。

蘇凌心中一顫，他知道，這左側(cè)的便是韓驚戈之父韓之玠的牌位，右側(cè)的乃是韓驚戈母親的牌位，看上面寫的，韓驚戈的母親應(yīng)該喚作李瑩。

蘇凌知道，當(dāng)年宛陽一戰(zhàn)，蕭元徹?fù)p失慘重，不但損失了自己的長子蕭明舒和侄子蕭安鐘，屬下文武亦損失了十?dāng)?shù)員，至于士卒更是上萬。

而韓之玠乃是宛陽城暗影司的正督司，當(dāng)年宛陽城暗影司所有的成員均死難，無一生還。

看來這件事，的確是韓驚戈心中揮之不去的痛，他將父母的牌位放在中廳最顯眼的位置，便是明證。

蘇凌也敬佩那韓之玠是個漢子，心念至此，方神情肅穆，整理衣衫，朝著靈位鄭重地拜了三拜。

蘇凌拜過之后，已然可以確定一點(diǎn)，那就是韓驚戈應(yīng)該并未遭人毒手，若是韓驚戈已經(jīng)死了，那這韓之玠夫婦的靈位應(yīng)該早就被撤下了。

既然韓驚戈未死，那他投靠自己的敵對面的可能，便變大了不少。

蘇凌在中廳停留一陣，始終不見有什么可疑之處，這才緩步出了中廳，將中廳的門關(guān)好，然后順著一旁的走廊，朝第二進(jìn)院子而去。

蘇凌穿過走廊，眼前便是第二進(jìn)院子。

這第二進(jìn)院子占地比第一進(jìn)院子小上不少，院子空蕩蕩的，什么東西都沒有，只有后面一排廂房，約有四五間的樣子。

無一例外，全部沒有點(diǎn)燈，靜默在黑夜之中。

蘇凌閃身來到第一間廂房，照舊點(diǎn)破窗欞紙朝著里面看去，里面依舊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楚。

蘇凌來到第一間廂房門前，推了幾下，卻發(fā)現(xiàn)門從里面插著，推不開。

蘇凌索性也就不再進(jìn)去了，轉(zhuǎn)而朝第二間廂房走去。

蘇凌一口氣探查了第二、第三、第四間廂房，無一例外，房門皆上鎖進(jìn)不去。

蘇凌只得來到最后一間廂房，點(diǎn)破窗欞紙，朝里面看去，依舊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蘇凌來到第五間廂房門前，想著這廂房的門定然也是推不開的，可是未曾想，自己只是稍一用力，“吱扭——”一聲，那門卻是應(yīng)聲而開。

蘇凌一愣，沒想到這門竟然開了，索性就進(jìn)去看一看，有什么可疑之處，他這才踏步朝門內(nèi)走去。

可是他前腳剛踏入門內(nèi)，驀地便覺著金風(fēng)撲面而來，一道耀眼的利芒，劃破眼前的黑暗，朝著自己的眼睛直點(diǎn)而來，速度之快，那利芒幾乎在空氣之中劃出火花來。

“嗡——”劍鳴聲音，銳嘯不止。

蘇凌暗道不好，見那劍芒來勢洶洶，凌厲無比，心中一驚，趕緊雙腳使勁朝地上一點(diǎn)，腰部用力，盡量地將身體向后使勁一甩。

“刷——”的一聲，蘇凌整個人懸在半空，剎那間在半空中向后疾退了數(shù)丈遠(yuǎn)，整個人穩(wěn)穩(wěn)地落在院中。

蘇凌執(zhí)江山笑在手，眼中冷芒一閃，沉聲喝道：“縮頭烏龜，竟然偷襲小爺，敢不敢現(xiàn)身！......”

“有何不敢！......”一聲低喝，一道黑影從廂房之中激射而來，半空之中劍芒一閃，朝蘇凌當(dāng)頭直劈而下。

蘇凌不敢怠慢，趕緊將江山笑舉過頭頂，迎著那劍芒橫檔而上。

“當(dāng)——”的一聲，兩把劍激撞在一起，發(fā)出一聲刺耳的轟鳴。

蘇凌接了這偷襲之人一劍，卻身形穩(wěn)如泰山，腳下紋絲未動。

可反觀那偷襲之人，卻被震得在半空中倒飛向后數(shù)丈，以劍搠地，方堪堪站穩(wěn)了身形。

“就這點(diǎn)本事，你也敢偷襲小爺......真是不自量力！”蘇凌冷笑一聲，執(zhí)劍抬頭，朝偷襲之人看去。

卻見數(shù)丈之外，一個渾身包裹著寬大黑袍的人站在那里，整個五官也罩了黑紗，看不清楚，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發(fā)出銳利的寒芒。

那人身材頎長，雖然不是很健碩，但體格勻稱，頗有幾分氣勢。

尤其是他兩只胳膊比較粗壯，肉眼可見的肌肉發(fā)達(dá)，尤其是他的左臂，更是比右臂粗了不少。

身旁地上搠著一柄長劍，泛著幽冷的銀光，其上劍氣顫動，光華熠熠。

蘇凌看了半晌，覺得這身形有些熟悉，但一時(shí)之間，卻也想不出來在何處見過。

再加上此人整個人都包裹在寬大的黑袍之中，更讓蘇凌難以辨認(rèn)。

不過，蘇凌卻可以肯定一點(diǎn)，眼前此人，便是他追了一路，將他從北城陳揚(yáng)的家引到東城韓驚戈家的那個黑衣人。

蘇凌冷笑一聲道：“朋友，大半夜的放覺不睡，從東城溜達(dá)到北城，你好興致啊......不過，卻是破壞了我的興致......你躲在暗處，看我收徒練劍，隨你看去......可是你突然出手奪我徒弟的細(xì)劍，這就有點(diǎn)不地道了吧......”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大半夜的，你不也沒睡么？勞資見你一的功夫都平常稀松，還腆著臉收徒，教他那些只能挨打不能打人的狗屁劍招，勞資不想讓你誤人子弟，這才奪了那細(xì)劍，給你一個教訓(xùn)，不想你不依不饒，竟然追到這里來了！......”

那黑衣人說到這里，一把抄起搠在地上的長劍，一點(diǎn)蘇凌道：“既然你來了......那便別活著出去了！”

蘇凌冷笑一聲道：“勞資的劍法的確不怎么樣，不過老子覺得對付你這種廢物，勞資就足夠了......不讓勞資走，嘿嘿，那正好，勞資也沒打算走，今日，不還我徒弟的細(xì)劍，勞資便把你手中的長劍奪了去！”

那黑衣人哼了一聲道：“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事”字剛一出口，那黑衣人身形一動，長劍劃出一道弧光，朝蘇凌當(dāng)胸便點(diǎn)。

那黑衣人身法迅捷如電，劍光撕裂夜色，直刺蘇凌前胸！

蘇凌眼神一凝，腳下步伐交錯，身形如風(fēng)中柳絮般飄然側(cè)移，手中江山笑并非硬格，而是順勢貼著對方劍脊一抹一帶，劍身發(fā)出“滋啦”一聲刺耳的摩擦銳響，火星迸射。

一股陰柔卻沛然的黏勁透過劍身傳來，黑衣人頓覺劍勢一滯，仿佛陷入泥沼，原本凌厲的直刺竟被帶偏了方向。

“嗯？......”黑衣人鼻中發(fā)出一聲輕哼，手腕急抖，長劍瞬間由直刺化為橫削，一片扇形的寒光掃向蘇凌腰肋。劍風(fēng)凌厲，帶著破空之聲。

蘇凌卻像是早有預(yù)料，不退反進(jìn)，矮身縮肩，險(xiǎn)之又險(xiǎn)之間，那劍鋒貼著衣襟掠過。

“該我進(jìn)攻了......接我一劍試試！”蘇凌戰(zhàn)意陡生，大喝一聲，他手中江山笑如毒蛇吐信，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取黑衣人持劍的手腕！這一劍無聲無息，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銀色劍影。

黑衣人心中微凜，急忙撤劍回防，劍身下壓，“鐺”地一聲脆響，堪堪架住這陰險(xiǎn)的反撩。兩劍相交，勁力碰撞，兩人身形俱是一晃。

蘇凌感到對方劍上傳來的力道沉雄，根基扎實(shí)，絕非尋常毛賊，但劍路之中又透著一股刻意為之的、不同于其本源的生硬與狂野，仿佛在極力掩飾著什么。

“好劍法！藏頭露尾的鼠輩，倒有幾分蠻力！......”蘇凌冷笑間，心中卻疑竇更生，這人似乎在刻意地將劍招變得古怪詭譎，似乎在隱藏什么......

看來，不逼他使出全力，定然是不能探得他真實(shí)身份了，想到這里，蘇凌江山笑舞動如飛，攻勢愈發(fā)凌厲。

他劍招陡變，不再追求精妙，反而大開大闔，江山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根沉重的鐵棍，帶著“嗚嗚”的沉悶風(fēng)嘯，或劈或砸，勢大力沉地朝黑衣人猛攻過去。每一劍都直奔對方劍身或者對方的肩、臂、腿側(cè)，意圖以力破巧，震開對方防御，逼其露出破綻。

黑衣人似乎被這蠻橫的打法激怒，口中低吼一聲道：“小小伎倆，以為勞資看不出來，那就比比誰的劍意更猛吧！”

言罷，他不再閃避，同樣以硬碰硬，長劍舞動如輪，與蘇凌的江山笑狠狠撞擊！

“鐺！鐺！鐺！”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聲在寂靜的院落之中炸響，火星四濺，照亮了兩雙同樣充滿戰(zhàn)意卻心思迥異的眼睛。每一次碰撞，黑衣人都覺得手臂酸麻，蘇凌的力道竟比他預(yù)想的還要霸道幾分。

激斗正酣，蘇凌覷準(zhǔn)一個對方劍勢老、舊力剛?cè)?，新力未生的瞬間，眼中精光爆射！

“注意了，不全神貫注，這一劍要爾性命！”

蘇凌暗中對此人生出一絲激賞，不想置他于死地，便有意怒喝，提醒于他。

“要你好心？......勞資自然曉得！”那黑衣人吼了一聲，全力戒備。

蘇凌左腳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青磚應(yīng)聲碎裂，腰身擰轉(zhuǎn)，全身力量瞬間灌注于右臂。江山笑發(fā)出一聲低沉的龍吟，不再砸擊，而是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銀色閃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zhǔn)，自下而上，斜斜撩向黑衣人因格擋而微微抬起的左臂肘關(guān)節(jié)！

這一劍，快！準(zhǔn)！狠！凝聚了蘇凌積蓄已久的力道和對戰(zhàn)局的精確判斷。

劍光一閃即逝！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驟然響起，蓋過了之前的金鐵交鳴！

緊接著是“咣當(dāng)”一聲沉重的悶響，仿佛什么沉重的東西砸在了地上。

時(shí)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激蕩的劍風(fēng)平息，四濺的火星消失。

黑衣人保持著格擋后撤的姿勢，僵在原地。他的左臂，自肘關(guān)節(jié)以下，齊刷刷地?cái)嗔验_來。

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那斷裂處，沒有預(yù)想中的血肉模糊和鮮血噴濺，反而露出了冰冷、閃爍著金屬幽光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精密的齒輪、軸承、堅(jiān)韌的金屬骨架，以及被整齊切斷的幾根閃爍著微弱金屬光芒的連接細(xì)鏈。斷口平滑如鏡，反射著清冷的月光。

那截沉重的、包裹著黑色布料的金屬假肢，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與幾塊碎裂的青磚為伍。它手指的關(guān)節(jié)還保持著緊握的姿勢，仿佛仍在試圖抓住什么。

蘇凌的江山笑劍尖斜指地面，一滴冷凝的露珠順著劍脊緩緩滑落。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截冰冷的鐵臂，又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穿透夜色，死死盯在黑衣人那張被黑巾蒙住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呵…好一條…鐵胳膊只可惜.....還是斷了！”

言罷，蘇凌后撤數(shù)步，用江山笑點(diǎn)指他，淡淡道：“現(xiàn)在......你怎么說......”

那黑衣人站在那里，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又如行尸走肉似的，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頭低得很低，不言不語不動。

可是，蘇凌卻發(fā)覺他的身體，正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著。

蘇凌心中一暗，他已然猜出了這個黑衣人到底是誰，之前關(guān)于對情勢的所有判斷，竟然都是錯的！

“我提醒過你的......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沒有躲開......”蘇凌的聲音似乎帶著歉意，緩緩道。

半晌，那黑衣人動了，他默默地走到那靜靜躺在地上的鐵質(zhì)假臂，緩緩地蹲下來，面部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癡癡地盯著那損壞的斷臂，一直就那樣的看著......看著。

“我......其實(shí)......”

蘇凌想解釋些什么，可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得一時(shí)嘴唇翕動，噎在那里。

那黑衣人半眼不看蘇凌，也不接話，只是那樣盯著那只從他身軀上斷掉的鐵胳膊，仿佛就這樣，一直看下去，一直......

半晌，他終于似回過神來，眼神中的空洞緩緩消失，漸漸地，破碎、悲傷、憤恨、無奈、滄桑，等等等等，許許多多的情緒，從他眼中一股腦的浮現(xiàn)，最終歸為落寞。

終于隨著他的一聲嘆息，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了一種不想認(rèn)命卻無法不認(rèn)命的無奈。

他緩緩的，唯一的右手顫抖的將鐵胳膊被斬?cái)嗪螅袈湟坏氐牧慵蜋C(jī)關(guān)，一個又一個地?fù)炱饋?，就那樣撿著、撿著，不抬頭，也不說話。

蘇凌的眼中，那個蹲在地上，埋頭撿拾的身影，無比的落寞和孤獨(dú)。

終于，他似乎又悲又氣，竟忽地一揚(yáng)手，將撿在手中的金屬零件，拋向深黑的夜空之中。

剎那間，那些金屬零件，發(fā)出各色的金屬光澤，在夜空之中，猶如一顆又一顆的星芒。

不.....那終究不是星芒，那金屬的光澤，比星芒要冷，要黯淡得太多太多。

數(shù)息之后，金屬從半空墜落如雨，砸在地面上，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慕饘倩匾簟?/p>

就如不甘的嘆息，每響一下，都仿佛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中。

他單手將那鐵胳膊撿了起來，然后緊緊地抱在懷中，緊接著，放聲痛哭......

悲涼而滄桑的哭聲，顯得無助而痛楚，回蕩在小院上空的暗夜之中，彌久不散。

“你......”蘇凌驀地伸出手來，想要拍拍他顫動的肩膀，可是卻忽然停在了半途，然后怔在那里。

片刻，他又緩緩的縮回了自己的手，終究是沒有觸碰到那個黑衣人......

他就那樣凄涼的哭了許久，最終使勁地甩了甩流下的眼淚，緩緩的開口。

聲音凄然而沙?。骸敖K究是不是自己的血肉，終究沒有生機(jī)......一堆冰冷的破銅爛鐵，自欺欺人罷了......要它何用！”

說著，他霍然站起，僅剩的那只右臂驀地青筋暴起，使勁地將那鐵胳膊甩了出去。

笨重的鐵胳膊，在半空中折著跟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遠(yuǎn)處的黑暗之中。

“當(dāng)啷——”一聲，發(fā)出一聲沉重而又不甘的嘆息。

他站在那里，癡癡地望向那片黑暗，可是他卻什么也看不到。

終于，他搖頭嘆息，似乎平靜了下來。

然后他緩緩轉(zhuǎn)身，面對蘇凌。

“我......”蘇凌剛說了一個字，他卻忽地?cái)[了擺唯一的右手。

然后用右手將罩在自己臉上的黑紗緩緩地拿掉，映出了一張俊朗而棱角分明的面容。

只是胡茬滿臉，滄桑而深沉。

然后，他朝著蘇凌緩緩抱拳，聲音低沉，卻沒有了方才的冷意。

“屬下，京都龍臺暗影司督司韓驚戈，見過蘇副督領(lǐng)！......”

原來這個黑衣人不是旁人，正是蘇凌今夜計(jì)劃要見的人——韓驚戈。

“韓驚戈.....我早該猜到是你.....沒有人比你更熟悉龍臺，也沒有人比你更熟悉回家的路......”

蘇凌緩緩開口，“還有你故意變換劍招，就是想隱藏自己劍招路數(shù)，好讓我不能輕易地識破你是誰......”

“我早該猜出來的！......”

韓驚戈緩緩搖了搖頭道：“蘇督領(lǐng)......是韓某有意隱瞞，與蘇督領(lǐng)無關(guān)......”

蘇凌點(diǎn)了點(diǎn)頭，有些歉意道：“實(shí)在抱歉......我沒有認(rèn)出你來，只覺得你左臂實(shí)在怪異......但不知道那是假肢.....還是鐵胳膊......弄壞了你的鐵胳膊，真的很過意不去......”

韓驚戈卻緩緩嘆了口氣，聲音之中并沒有責(zé)怪蘇凌的意思，卻帶著幾分認(rèn)命道：“無妨......蘇督領(lǐng)提醒過我的.....只能怪韓某功夫不到家，沒有躲開蘇督領(lǐng)那一劍......”

“再說，不過是一只裝了機(jī)關(guān)的鐵胳膊，本就不是血肉之軀，壞了就壞了，反正不疼的.....等有空，再做一個便是......沒什么大不了的！”

蘇凌聞言，這才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不怪我斬?cái)嗄汨F胳膊的事情......那我便問問你......韓驚戈，今夜種種，你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你引我到此，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許，你應(yīng)該給我一個明確的交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