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禮聲音都在劇烈顫抖，“你要怎么樣才能放過她，放過我……”

郭慧冷笑，“求人嘛你要有求人的態(tài)度撒，那你給我磕兩個頭再說撒！”

胡禮沉默了一會兒，“好?！?/p>

胡禮把手機(jī)開免提放在地板上，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砰得一聲。

“求你，放過她，不要再提我，不要再用我去逼她了……”

又一次，砰地一聲。

“求你……”

電話里，郭慧陰陽怪氣大笑，“嗨呀，你以為我會上這種當(dāng)嗦？”

“跳樓都演得出來的情圣哥，砰砰砰敲兩下，我就真的要信你在磕頭了？”

“你少給我演這些！”

“我也沒得興趣給你說啥子，又窮又有病，你少來惹老子，李佳佳那批婆娘有啥，喊她自己來給我說?！?/p>

“老子接你這個電話都要去廟子里燒個香，免得遭你狗日的霉倒了！”

“龜兒瓜批，你去死嘛！”

啪，電話再次被掛斷。

胡禮艱難地從地板上撐著站起來，茫然地越過一地的垃圾，走到客廳。

胡禮四處看了看。

眼前出現(xiàn)當(dāng)初收房時候的場景。

那時候，還是工地狀態(tài)的清水房里，胡禮拉著李佳佳里里外外走了幾圈，四處看了又看，他抱著李佳佳，滿是高興，對李佳佳說，“以后我們不用租房了，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眼前幻影散去，再出現(xiàn)搬家那天的場景。

胡禮大包小包扛著東西，滿頭大汗丟到客廳地板上。

身后，李佳佳，郭慧、任鴻三人也幫著搬著東西進(jìn)來。

郭慧四處看了看，撇著嘴，“哎呀，這房子那么小啊，裝修好撇哦！”

李佳佳打著圓場，“人家胡老師的新房子，你說這些干啥！”

胡禮笑著接過李佳佳手里的東西，“不，是我們的新房子，是我們的家......”

幻影一幕幕掠過，一幕幕散去。

七年的記憶仿佛走馬燈一樣飛快在眼前飄過。

房子里似乎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和記憶，又似乎什么都不曾留下。

胡禮站了很久，很久。

緩緩走到門口，輕輕掀開進(jìn)門處那張腳墊。

腳墊下，是一張照片。

郭慧和任鴻的合影。

當(dāng)初，四人去青城山時拍下的。

在這張照片的兩人臉上，分別用朱砂墨寫著他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大家認(rèn)識七年，每年他們生日都會逼著胡禮送禮物，生辰時間早就被胡禮記住了。

胡禮把腳墊丟在一邊，如果現(xiàn)場有人，可以看到腳墊向下的一面，同樣用朱砂墨畫著一道詭異扭曲繁復(fù)的陣符圖。

胡禮彎腰，撿起這張照片。

照片上有隱隱的黑氣纏繞。

胡禮看了好一會，回到客廳拿來打火機(jī)和刀，站在入戶小陽臺的窗邊，打開了窗戶。

刺骨的寒風(fēng)從窗外瘋狂涌入，吹過窗戶，發(fā)出鬼哭狼嚎的嗚嗚聲。

胡禮微微打了個冷顫。

他拿起刀，再一次劃過手腕。

血，從已經(jīng)凝結(jié)的傷口流出來，順著他的手，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胡禮面無表情，用沾血的刀戳穿照片上郭慧的臉，把照片穿在刀尖上，用打火機(jī)，順著照片的邊角點(diǎn)燃。

橙黃色的火焰裹上照片的瞬間變成了詭異的藍(lán)綠色。

火焰不徐不疾，一點(diǎn)點(diǎn)燃燒，吞沒著照片。

胡禮把割開的手腕舉在照片上方，看著傷口的血一點(diǎn)點(diǎn)滴下落在照片上。

血液并沒有澆濕火焰，反而讓火焰一閃一閃燃得更加旺盛。

胡禮默默看著，輕輕張開了嘴唇。

“九幽惡鬼…..”

“四方神靈…..”

“噬我血肉…..”

“遂我心愿…...”

胡禮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流血的手微微抬起，在空中虛畫著一道符文。

“黑暗中的眾生與存在……”

“游蕩在世間的惡靈與幽魂……”

“我以血肉為祭，補(bǔ)全術(shù)法儀軌……”

“請求你們……”

“用我僅有的滿腔恨意……”

“詛咒！”

胡禮牙齒咬得喀喀作響，從牙縫里擠出仿佛來自地獄一樣的聲音。

“我詛咒她百病纏身不得好死！”

“我詛咒她要經(jīng)歷和我一樣的痛苦！”

“我詛咒她永生永世，陷入無盡的折磨和絕望之中！”

胡禮凝視著照片，眼角流出血淚。

照片上的火焰迸發(fā)出劇烈的火星。

胡禮將刀伸向窗外，“要收取我血肉祭品的存在……”

“和我達(dá)成這個【交易】……”

“的契約吧……”

照片忽然爆發(fā)出劇烈的火光，在瞬間燃盡，黑色的灰燼殘?jiān)鼛еc(diǎn)點(diǎn)火星被風(fēng)卷入半空，隱約可以看見有數(shù)道黑色的氣旋在爭奪著這些灰燼。

一股股黑氣卷起灰燼沒入了虛空中。

胡禮身體中一道道緋紅的氣流飛快流散，他全身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面，整個人仿佛在瞬間蒼老了幾十歲一般憔悴。

在寒風(fēng)中，胡禮渾身顫抖著，歇了好一會兒，才勉強(qiáng)站起來。

但他并沒有關(guān)上窗，也沒有離開陽臺。

默默望著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胡禮轉(zhuǎn)身，打開身后鞋柜上的小抽屜，拿出一個黑色塑料口袋。

他緩慢地打開口袋，把里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一炷香，一對白色蠟燭，一疊紙錢，一張自己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胡禮穿著身上這套小西服，木然而沉默地看著世界，臉上掛著沒有任何笑意的微笑。

胡禮看著照片，輕輕笑了起來。

他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把手上的血跡盡量擦干凈。

拿起黑白照片，胡禮認(rèn)真而仔細(xì)地擦著上面落下的灰塵和紙錢的碎屑。

一邊擦，他一邊喃喃自語著。

“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也討厭被人記得，這二十多來年，你一直都在不斷和人告別，被丟掉，被遺忘……”

“如果你死了，應(yīng)該也不會有人給你辦葬禮，也不會有人記得你……”

“呵......他們都盼著你去死呢?！?/p>

胡禮輕輕把照片平放在身前地板上，用刀尖在地板縫隙里摳了三個洞。

胡禮放下刀，認(rèn)真地把蠟燭和香點(diǎn)燃，插在洞里，擺在照片前方。

蠟燭微微的火光晃得照片上的胡禮一陣陣模糊，那沒有笑意的定格微笑也逐漸變得扭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