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兩道小門，繞到一棟小樓，老和尚帶著胡禮從樓梯爬上去來到二樓最邊上的那間屋子。

輕輕推門打開，順手按下開關(guān)打開電燈。

房子里就只有一張小床，一張書桌，一個架子。

架子上是一個洗臉盆，一張毛巾，一雙斷了一截的塑料拖鞋。

老和尚張羅著讓胡禮搭把手，把書桌搬到床邊，又把桌子上的各種東西一股腦扒拉下來丟到枕頭邊上，老和尚鞋都沒脫直接盤腿坐在了床邊。

盯著胡禮，老和尚連連咽著口水，“來，擺上！”

胡禮好笑地把東西從口袋里拿出來，塑料口袋打開往下挽幾圈就當成碗，把菜給擺在桌上，剛拿出一次性筷子還沒遞過去，老和尚已經(jīng)迫不及待上手抓起兩片肉丟進了嘴里。

一邊嚼著一邊搖頭晃腦，老和尚美滋滋感慨，“這肉真帶勁，有這口肉，菩薩我都不稀得做！”

胡禮搬過來板凳坐在老和尚對面，拿起兩瓶豐谷打開，找不到杯子直接丟了一瓶到和尚面前，自己先咕嘟嘟灌下一口。

白酒從口舌順著喉嚨一直燒到肚子里，辛辣的滋味瞬間鋪滿口腔。

胡禮哈出一口酒氣，夾起一片肉沾上辣椒面，丟進嘴里。

“這家的豬頭肉味道還真不錯。”

老和尚這回抓起了筷子，也夾了片肉，夾到面前聞了聞，“是后面巷口第二家小攤買的？”

胡禮奇了，“你還聞得出是誰家的？”

老和尚冷笑一聲，“這周邊三街五巷哪家的我沒吃過，也就這家味道最正宗。不過這家老板娘不是個什么好東西?！?/p>

抓起熟食袋子掂了掂，“她賣生人價格是52，賣熟客是48，分量還給不夠，你這應(yīng)該給你算的一斤，實際分量也就不到八兩?！?/p>

狠狠把筷子上那片肉卷進嘴里，順手刨了兩片肉丟到胡禮那邊，老和尚口齒不清，“和尚去買點肉吃她都要做手腳，這老娘們死了肯定要下地獄！簡直那個阿彌陀佛?！?/p>

胡禮又悶了一口酒，“和尚，佛門戒律你是真的一點不在乎啊……”

老和尚提起瓶子也砸了口酒，“戒律那是給心不凈的人守的。老衲我六根清凈無罪無過，什么戒律需要我去守？”

胡禮比出一個大拇指，“通透，且無恥！”

老和尚直接豎起個中指，“也就是和尚看你順眼。換其他人敢這么說我，你信不信我徒子徒孫上去一套降龍十八掌，打得他銀行卡余額都要全部吐出來！”

胡禮沉吟，“我記得類似的場景里，一般管這樣的人不叫和尚，叫土匪……”

老和尚咧嘴一笑，嫌筷子挑花生米太慢，上手抓了一把塞到胡禮手里，又抓起一把丟進嘴里咬得嘎嘣響，“差不多嘛，活不下去的土匪進廟里當和尚，快餓死的和尚下山當土匪又不是沒有過。”

說著，極其感慨地用手指著那袋豬頭肉，“你看，和尚也好，土匪也罷，最后他么的還不是為了這一口肉？”

胡禮哈哈大笑，“和尚是土匪，高僧是妖僧，有理！”

和尚翻個白眼，“你少拐彎抹角指桑罵槐啊！和尚我雖然一把年紀但還沒到耳聾的程度，這么好的肉還堵不上你把臭嘴！”

說著拿筷子在嘴里嗦了一遍，用嗦過的筷子刨了兩片肉丟到胡禮那一側(cè)，“吃肉！喝酒！”

胡禮看著手心里的一包油汪汪的花生，自己筷子邊上不知不覺被老和尚刨過來的一堆豬頭肉，苦笑了下，“和尚你還挺客氣，這給我夾的一堆手里一把，我哪吃得下?！?/p>

老和尚冷笑一聲，“吃不下就吐出來，含含糊糊憋在嘴里自己難受，看著也不痛快。瞧你這今天這倒霉德行！有什么坎兒過不去？還玩那啥年輕人說的……嗯……emo！對，emo！”

胡禮嘴角抽了下，掏出煙抖出一根點上，又給老和尚遞了一根，“你咋看出來我emo？”

老和尚哼了一聲，“你他么都快喝死了，舌頭都酒精中毒成黑的了。和尚我雖然一把年紀但還沒到眼瞎的程度！你看今兒和尚我找你碰過一下杯沒？”

胡禮笑了笑，“賊和尚！”

老和尚點上煙，又暈了一口酒，“說吧，哪家小姑娘把你傷了？”

胡禮啞然，“什么見鬼小姑娘？來找你的都是失戀受了情傷的？”

老和尚疑惑，“怎么？難道不是小姑娘是小伙子？”

胡禮牙疼無比，“你能不能有點正形……”

老和尚用手再抓起幾顆花生米丟進嘴里，“你看，你還裝，你哪次不是跟和尚我斗嘴大半天的，今天都沒心思斗嘴還勸我從良，不是，勸我有點正形了……”

胡禮嘆口氣，“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產(chǎn)生喝多了撐得慌要來找你聊天的愚蠢念頭……”

老和尚忽然在床上站起來，伸手進僧袍下擺。

胡禮大驚，“和尚你要干啥！”

老和尚一愣，“一般遇到這種自己困住自己想不清楚問題的時候，不都是一個得道高僧出手來一發(fā)當頭棒喝，那人就頓悟了么？”

胡禮抓狂，“你他么解褲腰帶是打算拿什么棒?。?！”

老和尚漲紅臉，費力從僧袍里掏出一個木魚錘子，揮舞著，“我他么一個和尚還能掏什么棒！你清醒點行不行！”

胡禮指著和尚咆哮，“什么和尚會把木魚錘子藏褲襠啊！”

老和尚怒極一掀僧袍下擺，“我他么口袋縫在這里，我不從這里掏從哪里掏！”

胡禮肅穆莊嚴，輕輕合十，“是我誤會大師了。阿彌陀佛。”

老和尚一棒子砸向胡禮，“阿你個錘子！”

胡禮閃身躲過，訕訕從地上撿起木魚錘子放回桌上。

“其實也沒啥，就是一些煩心事。然后到昨晚，發(fā)現(xiàn)我其實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就說不出來地累……”

老和尚冷笑，“和尚我也發(fā)現(xiàn)了，有的時候你確實不算是人?！?/p>

胡禮惆悵，“不是，我這正兒八經(jīng)和你說話呢，能不能別故意曲解啊！”

老和尚若有所思，“那意思是你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都是一個人之前，其實不是一個人活著？”

“這他么不還是情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