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次日凌晨4點，我洗漱完畢。來到了靈堂把一應(yīng)事物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然后輕輕敲響了罄。

“天尊告左玄真及諸人鬼，一心靜聽五念之經(jīng)。

一念三寶常慈愍，愿得拔度出火坑。

萬罪千災(zāi)盡消散，跛疴積逮皆能行。

邪魔惡鬼在獄禁，百姓男女道心生。

法界眾生口念善，過去亡人隨往生。

孝子賢孫跪...叩首，起。再跪，再叩首，起。三跪，三叩首，起！”孝子是由中山裝裝扮的。打我一進門，他就說自己要送老班長上山。因為他的命是老班長救回來的，給老班長當(dāng)孝子，他愿意。中山裝身穿著黃麻的孝服，頭上頂著一條長度及地的孝巾。腰里頭纏著一根稻草擰成的繩子，隨著我的號令在那里跪拜著。

“起來吧，這幡兒你拿著，待會在頭里走就是了。鞭炮往哪邊炸，你就往哪邊走?！蔽迥钪?jīng)唱完，我又引著中山裝在堂屋里臨時用桌椅搭建起來的“奈何橋”上走了一番，算是將亡者送過了奈何橋之后，儀式也就進入了尾聲。最后眾人齊齊跪送亡者入棺，八腳起了棺后，我連忙走過去將中山裝給攙扶了起來。這活兒為什么要孝子賢孫來干，就是因為耗費體力。中山裝的年齡也不小了，這么一番折騰下來，他已經(jīng)是汗流浹背。

等棺材上了肩，第一掛鞭炮炸響的時候，時間是清晨5點半。繞著老班長屋前屋后走了一圈，算是帶著他最后重溫一次生前的住處。人們便抬著棺材上了車，車是一輛8噸載重的貨車，鄉(xiāng)鄰家自己跑運輸用的。為了替老班長家省錢，人家半個子兒沒要免費來幫忙。鄉(xiāng)鄰們都自發(fā)的來送行了，老班長的那三個侄兒也來了，不過人家一人放下幾百塊錢又走了。不來，是怕鄉(xiāng)親們事后戳他們的脊梁骨。來了，他們心里又有些不痛快，索性把錢放下，人走。不過要依我，錢到了就行，人到不到的有什么關(guān)系。起碼這一千多塊錢，又能給老班長頂上一些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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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完了圈子，村子里的老人們開始在墳山上為老班長挖掘墳塋。而我還有老班長的幾個戰(zhàn)友，則是爬上了貨車，準(zhǔn)備送他去火葬場。廚子大爺還有左鄰右舍的大媽大嬸們，則是留家里準(zhǔn)備稍后的酒席。大家按部就班，各行其事。

我們到了火葬場的時候，天已經(jīng)是大亮了。在老班長的前頭，已經(jīng)先來了兩位。這讓他的老戰(zhàn)友想搶頭一爐的想法落了空。等到老班長的骨灰裝進骨灰盒，又把骨灰盒放進了棺材里，時間就到了9點。一行人在那里燃放了一通爆竹，這才上車護送著老班長準(zhǔn)備回家。

幫忙的時候沒人，吃飯喝酒都坐滿了。等把老班長下葬之后，我們回到了他生前的那間土磚屋門前。就看見站著的，坐著的，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其中昨天那個村干部，也依然開著奧迪來了。

“酒差點兒意思，我說他孤寡老人一個，也每個花錢的地方，這人都死了還留著干嘛？趕緊都花了，省得別人惦記?！迸R到開席的時候，這貨毫不客氣的坐上了首桌?？粗郎?0塊錢一瓶的酒，他拿著筷子在碗沿兒上敲著說道。

“那是，哥你平常是低于400的酒不沾?！眱蓚€跟班左右坐在他身邊迎合著。

“那是人家求你辦事，權(quán)當(dāng)喂了狗的?！蔽疫@暴脾氣，上桌子敲碗敲筷的，沒家教么？也不管他愛不愛聽，反正我把話說出口了。

“喂了狗，狗官是不是就打這兒來的？”中山裝伸手擰開瓶蓋，往我碗里倒了半碗笑道。

“還真沒準(zhǔn)，唉，別倒了。給我喝白酒純粹是浪費，廚子大爺，有啤的么？一瓶就行?！蔽姨謱⒕仆敕诺街猩窖b面前，完了回頭沖正在灶臺上忙活著的廚子大爺問了一句。

“有，那個誰，給道士送瓶啤酒過去?！皬N子大爺正用漏勺在鍋里翻著大塊兒的五花肉，聞言抬頭喊了一聲。

“年青人，混碗飯吃不容易?？蓜e因為嘴不把門，把自己的前程給耽誤了?！蔽夷窃挻碳さ饺思伊?，人把筷子面前的菜里一插，叼了支煙陰陰的說道。

“現(xiàn)在混碗飯吃都不容易，小老百姓，這家不成換下家。大富大貴不敢說，粗茶淡飯總還能混個肚子飽?！蔽医舆^一大媽遞來的啤酒，將筷子夾在瓶蓋上一起，嘭一聲把酒起開說道。

“如今這基層的某些人，就特么跟流氓似的。哪天我不定找你們縣長談?wù)?，問問他是不是流氓地痞也能?dāng)干部了?！蔽彝永锏沽税氡【?，然后擦擦手道。

“蛤蟆打哈欠，個兒不大，你口氣不小。還找縣長談?wù)?，你知道衙門朝哪邊開么？”人家已經(jīng)有些按捺不住體內(nèi)的洪荒之力了，一敲桌子問我。

“八字衙門朝南開...后頭一句是啥來著？我特么不記得了。”我沖他挑了挑眉毛說道。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來來，我這手藝過幾年想嘗都難得嘗到了。年歲大了，上灶臺覺得力不從心?！濒~肉蔬菜，反正換著花樣的擺滿了一桌。等菜都弄完，廚子大爺又勾芡了一鍋小湯圓米酒作為甜點，這才擦擦手拿著酒瓶走了過來。

村干部那桌，盡管只坐了三四個人，可是人家寧可在旁邊桌子上擠擠，也不樂意過去挨著他們坐。沒人想吃個酒席還要在人面前裝孫子。那幾個貨也是能造，一桌子菜外帶著四瓶白的，就那么嘡嘡嘡下了肚。酒足飯飽之后，幾個人才打著酒嗝晃蕩著往車前走去。臨走時，村干部還拿眼狠盯了我一下。

“道士，我待會送你出村。”廚子大爺往我碗里夾了一筷子紅燒肉說道。

“沒事兒，您辛苦了，多喝兩杯?！蔽覜_人家一舉杯，將殘余的半杯啤酒一飲而盡道。

“這不守規(guī)矩的人，遲早會栽在規(guī)矩手里?！蔽铱粗问幹狭塑嚨哪菐讉€貨，伸手拈了顆花生米扔嘴里說道。

“吱...砰！”幾十米開外傳來一陣剎車和碰撞聲，等我們找過去一看，才知道是人家的奧迪沖到斜坡下邊，直著栽進了水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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