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給的難點在于起點,不在于航線本身?!标惡@然已經(jīng)想過這個問題,他沒有猶豫,直接回答。
“嵊泗列島向外海的航道是暢通的,只要我們能從某個沿海港口出發(fā),建立一條海上補給線,問題就解決了。”
“這個起點,我認為可以是越北的海防港?!?/p>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嗯”了一聲,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了然。
陳海濤繼續(xù)說:“海防港是越北最大的港口,末世前年吞吐量超過一億噸,基礎(chǔ)設(shè)施完整,水深條件好?!?/p>
“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控制了海防港,初步恢復了港口的運作能力,從海防港到嵊泗列島,海上直線距離約八百公里,航線沿著北部灣、瓊州海峽、南海、東海走,全程都在近海范圍內(nèi),不需要穿越遠洋,被海獸襲擊的可能性大大減?。 ?/p>
“沿途的島嶼和海岸線可以作為導航點和應急??奎c,以目前我們能夠動用的運輸船隊,一趟航程大約三到四天,單次運力可以支撐嵊泗基地半個月的物資消耗?!?/p>
“隨著海軍艦艇的逐步到位,護航能力也會同步提升,補給線的安全性是有保障的?!?/p>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當然,這條補給線不是短期的?!?/p>
“嵊泗基地要真正站穩(wěn)腳跟,最終還是要靠大陸方向的陸路打通。”
“但那是一個更長遠的目標,不在此次會議的討論范圍內(nèi),短期內(nèi),海上補給線是可行的、也是唯一的方案?!?/p>
戰(zhàn)區(qū)聯(lián)勤保障部主任劉國梁翻開面前的文件夾,快速地翻了幾頁,目光在一張表格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海防港到嵊泗的海上補給線,我部做過初步的測算,八百公里航線,以現(xiàn)有船隊的航速和運力,單程需要四天,來回八天,加上裝卸和休整,一個完整航次大概需要十二天?!?/p>
“要維持嵊泗基地的正常運轉(zhuǎn),至少需要四到六艘中型運輸船常年在線上跑?!?/p>
“這個運力,對于剛占領(lǐng)越北的我們并不難做到,但要同時保障越北駐軍和渝城重建,壓力不小。”
“如果常委會批準嵊泗基地的方案,聯(lián)勤部需要單獨為這條補給線增配運輸船,并建立專門的后勤指揮體系。”
顧承淵聽著這些討論,沒有插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張地圖上,落在嵊泗列島那片被陳海濤用手指圈出來的區(qū)域上。
他的腦子里在快速地轉(zhuǎn)動,把每一個細節(jié)都過了一遍,水深、航道、安全、補給、擴展空間、戰(zhàn)略位置。
每一項指標都站得住腳,每一條質(zhì)疑都有應對的方案。
陳海濤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既然敢把嵊泗列島端到常委會上來,就一定已經(jīng)把能想到的問題都想過了,能做的功課都做過了。
“海濤。”
顧承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陳海濤站得更直了一些。
“嵊泗基地的方案,常委會原則通過?!?/p>
“但具體細節(jié),還需要進一步論證和細化,你和作戰(zhàn)部、聯(lián)勤部、裝備部對接一下,春節(jié)后拿出一個完整的、可操作的實施方案,到時候再上會審議。”
陳海濤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那不是緊張,是一種被巨大信任砸中后的、需要時間消化的震顫。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只發(fā)出了一個輕輕的、含混的“是”字。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穩(wěn)住了,比剛才更沉、更堅定:“是。保證完成任務?!?/p>
顧承淵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面無表情。
“坐下吧?!鳖櫝袦Y說。
其實對于顧承淵來說,海軍問題最大的不是選址、也不是保障,而是投放。
這個海軍基地是系統(tǒng)的部署型軍事單位,按照以往的召喚經(jīng)驗,恐怕需要他親自前往。
到時候安全問題才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即使在末世前,對各國商業(yè)領(lǐng)袖和政治領(lǐng)導人來說,長途的飛行都是極為要小心的。
比如據(jù)小道消息,最近賴桑想要出島訪問不敢過境中東,就是擔心被郎子打下來...
咳咳,言歸正傳..
所以顧承淵讓陳海濤完善方案,更重要的是為自己的安全出行留出足夠的準備時間。
.....
會議繼續(xù),這場年前最后一場常委會議持續(xù)的時間很久,中途就短暫休息了幾次,開了將近十個小時。
等顧承淵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來到了晚上8點,
顧承淵走到自家門前,沒有按門鈴,從褲兜里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門鎖發(fā)出“咔嗒”一聲輕響,在他推開門的一瞬間,屋里歡快的聲音就一股腦涌了出來。
電視機正放著一部末世前熱播的電視連續(xù)劇,碟片版的,畫質(zhì)不算好,但那些熟悉的臺詞和配樂,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扇被時間封住的、關(guān)于“末世前”的門。
然后是小孩子的咿呀聲,細細的,嫩嫩的,像春天剛破土的草芽。
然后是女人們的笑聲,溫柔得像春天的暖風。
顧承淵站在門口,沒有動。
客廳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里傾瀉出來,落在他深綠色的軍裝上,把那些冰冷的、堅硬的線條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看見母親溫婉坐在沙發(fā)的正中間,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家居棉襖,頭發(fā)松散地披在肩上,沒有化妝,臉上的皺紋在暖光下顯得不那么深了。
她的懷里抱著一個小小的、被裹在襁褓里的嬰兒,只露出一張粉撲撲的小臉,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很好的夢。
杜婉瑩坐在母親旁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fā)扎在腦后,素面朝天,但眉眼之間的那種溫婉和柔和,比化妝時更真實、更動人。
她手里拿著一個奶瓶,奶瓶里的奶已經(jīng)喝了大半,剩下的在瓶底晃來晃去,但她沒有放下,就那么拿著,像是在等一個隨時可能醒來的呼喚。
楊雪麗坐在沙發(fā)的另一側(cè),盤著腿,手里拿著一塊尿布,疊了一半,疊得方方正正,像一塊疊好的手帕。
林淼淼坐在沙發(fā)旁邊的軟凳上,身子微微前傾,一只手撐著膝蓋,另一只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襁褓的邊緣。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很好,眼睛里有一種初為人母的、柔軟的光。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臉上,像是這個世界上除了這個孩子,什么都沒有了。
顧承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了。
“大哥回來了。”杜婉瑩最先看到他,站起來,手里還拿著奶瓶,聲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聽見了。
楊雪麗也站了起來,疊好的尿布放在沙發(fā)上,雙手垂在身側(cè),微微欠了欠身:“大哥?!?/p>
林淼淼從軟凳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慢了一些,一只手撐著膝蓋借力,另一只手還護著襁褓的邊緣。
她站直了身體,微微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大哥?!?/p>
她是三個人里最拘謹?shù)囊粋€,因為出身普通,所以對著權(quán)力有著本能的距離。
看著三個弟妹,顧承淵臉色少見的露出了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今天這會又開過頭了,說好了今天早點回來參加啟明的滿月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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