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各自清點了此次的收獲，加上之前在外圍搜集到的一些碎月秘言和時間之眼殘片，也算極其豐厚了。

“還不夠，我們還能再來。”時古道祖說道。

他望向裂縫的方向，目光中重新燃起了熾熱。

雖然他暫時放棄了打撈紀元古碑的念頭，但裂縫外圍那些不斷沉浮的珍寶，依然值得他們再冒幾次險。

接下來的時間里，六人又先后從縫隙中取了三次寶物。

每一次都是如法炮制。

卡準時間，眾人在最后一息同時出手，卷住最靠近邊緣的幾件至寶。

在紀元古碑的吸力即將鎖定他們的瞬間，十二尊神明睜眼。

時光倒轉(zhuǎn)，眾人險之又險地回到一個時辰之前。

三次火中取栗，三次險死還生。

多寶道祖和九轉(zhuǎn)道祖的臉一次比一次白，大梵道祖的九重梵天虛影也黯淡了不止一籌。

張玄的七道云篆中有一道已經(jīng)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但他們的收獲同樣驚人。

縫隙外圍的寶物基本上被眾人撈取一空。

張玄的仙域中已經(jīng)多了七件散發(fā)古老氣息的至臻之物。

大梵道祖得了六件。

其他幾個道祖也各有所得。

時古道祖甚至在第三次行動中卷回了一塊臉盆大小的紀元古碑殘片。

其上刻著半段未完成的時光道紋，讓這位六重仙域的道祖臉色稍稍好看了幾分。

“縫隙外圍的寶物已經(jīng)被我們撈得差不多了?！倍鄬毜雷鏆馍?，但那雙精明的眼睛依然亮著，“再往深處，就是核心之地了。那些東西，每一個都是動輒能毀天滅地的存在?！?/p>

眾人沉默下來，紛紛將目光投向時古道祖。

他是六重仙域，修為最高，也是這次行動的發(fā)起人。

要不要冒險進入核心之地，或者就此收手退出秘境，只有他能拿這個主意。

時古道祖盤坐在大舟中央，六重仙域在頭頂緩緩運轉(zhuǎn)。

他閉目沉思了很長時間。

“再做最后一次。”時古道祖終于開口，“這一次，我們嘗試撈取核心之地的寶物，如若事不可為，不要強求，馬上撤出秘境?！?/p>

眾人互相對視，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但沒有人反對。

核心之地的寶物，每一樣都可能是整個褶皺秘境中最珍貴的紀元遺藏。

若能取出一件，這一趟便是大賺特賺。

況且時古道祖也說了，事不可為便撤，不會死拼。

“那就做最后一次?！睆埿c頭。

“還有十息?！倍鄬毜雷娴吐暤?。

眾人各就各位。

時古道祖站在裂縫邊緣，六重仙域已經(jīng)全部展開。

張玄的混沌大手在虛空中凝聚，太初道炁纏繞其上。

大梵道祖和溯元道祖分列兩側(cè)，隨時準備策應。

“三息?！倍鄬毜雷娴穆曇舭l(fā)緊。

“兩息?！?/p>

“一息——動手！”

六人同時出手。

張玄的混沌大手如同一道混沌色的閃電探入裂縫，朝著深處那幾件散發(fā)著最強光芒的至寶抓去。

就在張玄的混沌大手觸碰到核心之地邊緣的剎那，異變陡生。

時古道祖沒有朝著那幾件至寶出手。

他的六道金色光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縫隙中的寶物上時，猛然拐了一個彎，以一種超越時空的速度射向了裂縫最深處。

目標，紀元古碑。

“時古道祖！你——”大梵道祖失聲驚呼。

眾人也都愣住了。

時古道祖竟然還沒有放棄紀元古碑！

他佯裝與眾人一起撈取核心之地的寶物，實際上卻在最后一刻將全部的力量投向了那塊他夢寐以求的紀元古碑。

六道時間光柱如同六條金色的鎖鏈，纏繞上了紀元古碑的本體。

古碑表面的紋路再次亮起，時光之輪重新顯化，一頭金烏從輪盤中飛出，在虛實之間盤旋。

“給我出來！”

時古道祖雙目赤紅，九孔命府剩下的六孔同時噴出時間本源，六條光柱拉扯著紀元古碑，一點一點地朝著裂縫外移動。

天地間忽然暗了下來。

天空中那十二輪光團開始旋轉(zhuǎn)，天地磨盤再次啟動。

十二尊神明的虛影在高空中齊齊睜開雙眼，時光規(guī)則如潮水般傾瀉而下。

時間到了。

理應時光倒轉(zhuǎn)，將眾人帶回一個時辰之前。

但這一次，時光沒有逆轉(zhuǎn)。

時光之輪的能量竟然抵住了十二尊神明對光陰的撥弄。

輪盤緩緩轉(zhuǎn)動，散發(fā)出的時光之力形成了一道無形屏障，將十二尊神明傾瀉的時間規(guī)則全部擋了回去。

天空中的十二輪光團劇烈閃爍，卻始終無法將這片區(qū)域的時間撥回。

“完了?！?/p>

“吾命休矣！”

眾人心中無不涌起一股深重的絕望與怒火。

這時古道祖，太貪了！

明明說好只是嘗試撈取核心之地的寶物，明明說好事不可為就撤退。

可他竟然在暗中算計，把所有人都綁上了他那條必死的船。

現(xiàn)在紀元古碑沒拿到，時光逆轉(zhuǎn)也被古碑的力量抵住了，大家全都要葬送在這里！

時古道祖的臉色比任何人都要難看。

他的六條金色光柱死死纏繞在紀元古碑上，已經(jīng)無法收回。

命府中的時間本源在瘋狂傾瀉。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他也沒有想到，時光之輪的力量竟然強到能夠?qū)故鹕衩鞯臅r間規(guī)則。

“我……對不起諸位?！睍r古道祖的聲音沙啞而苦澀。

但道歉有什么用。

紀元古碑的吸力已經(jīng)徹底爆發(f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猛。

那股吸力將眾人的仙域能量瘋狂抽走。

張玄感覺到自己的五重仙域如同被萬蟻噬咬，太初本源不受控制地朝著裂縫中涌去。

大梵道祖的九重梵天虛影開始崩解，溯元道祖的時序絲線寸寸斷裂……

眾人被一步一步拉向裂縫。

仙域中的能量都被縫隙吸走，肉身與神魂在那種恐怖的撕扯之力下開始出現(xiàn)裂痕。

“我不甘心啊——”大梵道祖發(fā)出一聲長嘯，語氣中透著無盡的悲愴與不甘。

在這萬念俱灰的時刻，張玄的目光始終緊緊盯著紀元古碑上方。

那里，時光之輪還在緩緩轉(zhuǎn)動。

一幅幅畫面從輪盤中浮現(xiàn)出來。

張玄看到了。

那些畫面中，上一個紀元的大能竟然涌現(xiàn)出來。

這是張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識到上個紀元大能的風采。

畫面中，一個偉岸的身影屹立于混沌之中。

人首蛇身。

下面的蛇身纏繞盤踞，上面的雙手高高托起日月。

日月輪轉(zhuǎn)，天地之位因此而定，陰陽之數(shù)由此而分。

她的一舉一動都散發(fā)著創(chuàng)造萬物的無上偉力。

女媧。

張玄曾在凡俗世界的神話傳說中聽過這個名字，但他從未想過，這個只在古老故事中出現(xiàn)的存在，竟然真的存在過，而且是上個紀元的至高大能之一。

畫面中，女媧以無上神通補天造地，蛇身盤旋之處，星河環(huán)繞，萬物生發(fā)。

那種浩瀚到無法形容的氣韻，讓這些命不久矣的幾個道祖看得目眩神迷。

畫面再轉(zhuǎn)。

一個身負神弓的偉岸男子站在大地之上，彎弓搭箭，對準了天空中九輪熾烈的太陽。

九頭金烏在天空中盤旋，灼熱的氣息焚燒著大地山河。

男子松手，一箭射出。

箭矢貫穿虛空，穿越光陰，將第一頭金烏射落。

然后是第二箭、第三箭……

九箭齊發(fā)，九頭金烏紛紛墜落。

后羿。

這個同樣存在于神話傳說中的名字，此刻在畫面中展現(xiàn)出了無與倫比的偉力。

他的箭矢蘊含著撕裂時空的力量，每一箭都精準地洞穿了一頭金烏的本源。

那些墜落的金烏在虛空中燃燒，化為一道道金色的殘影。

其中一頭金烏的殘魂墜入了一塊古老的石碑之中。

那石碑正是紀元古碑的雛形。

“朝聞道，夕死足以?！?/p>

大梵道祖看著這些畫面，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種震撼而滿足的表情。他已經(jīng)不在乎自己即將死在這里了。

能夠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親眼目睹上個紀元大能的風采，對一個畢生追求大道的人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

其余幾人也都沉默了下來。

絕望與震撼交織在一起，讓他們甚至忘記了自身正在被裂縫吞噬。

那些畫面中的存在太過強大，強大到讓他們這些道祖都生出了無比渺小的感覺。

時光之輪中的畫面轉(zhuǎn)動不休。

新的畫面出現(xiàn)了，讓這些已經(jīng)認命的道祖再次瞪大了眼睛。

畫面中，一棵樹從混沌中生長出來。

那棵樹越長越大，越長越高，其枝干伸展開來，幾乎覆蓋了所有虛空。

樹干粗壯得如同一條條星河，樹根扎入混沌的最深處。

世界之樹。

張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那些樹葉。

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世界。

一片葉子中群星閃爍。

一片葉子中萬靈生息。

一片葉子中時代更迭。

無際無涯的葉子在枝干上輕輕搖曳。

每一片都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那樹葉間的縫隙中，有東西在緩緩流動，泛著令人不安的蒼白微光。

畫面中，上個紀元的大能紛紛逃竄。

女媧的蛇身在虛空中瘋狂游動，后羿的神弓連射九箭，每一箭都射向那些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的樹葉。

但那些樹葉太過龐大了，太過密集了。

箭矢射入葉中，如同泥牛入海。

女媧手中托起的日月被一片葉子輕輕一拂便轟然碎裂。

一片葉子落下來，將一位偉岸存在罩入其中。

那人掙扎、嘶吼，最終消失在葉中，化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光點。

然后畫面的視角變成了葉子內(nèi)部的場景。

綠色的葉子碩大無朋，幾乎看不到這片葉子的邊緣，也無法知道這片葉子的形狀。

這里沒有白天，也沒有黑夜。

只有一棵樹，每夜落一片樹葉，記錄著時間。

一片葉子就是一方世界，無際無涯。

一旦陷入其中，便再也無法脫身。

張玄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這個褶皺秘境中的天空會如此古怪，為什么天穹上那些白窟窿會像篩子一樣。

那些“窟窿”，分明就是世界之樹的樹葉在虛空中留下的痕跡，是葉子內(nèi)部那無邊無際的世界在此界投影出的入口。

而那頭被后羿射下的金烏殘魂化為時光之輪，被世界之樹的葉子吞下，沉眠在此，化為了紀元古碑。

整個褶皺秘境哪是上個大能打造的，分明是上個紀元世界樹的葉子所化。

畫面流轉(zhuǎn)。

那些上個紀元的大能一個接一個地被樹葉吞噬，墜入了世界之樹內(nèi)部的幽暗虛空。

那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窮無盡的寂靜與黑暗。

女媧那等創(chuàng)造萬物的偉岸存在，最終也未能逃脫，被拉入了那無邊的幽暗之中。

后羿在射落九頭金烏之后，迷失在了不同的結(jié)界與時空之間。

他的身影在畫面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終化為一道紅色的殘影，漂浮在光陰長河之上。

張玄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道紅色的殘影分身之一，不就是紅袍老者嗎？

原來紅袍老者繼承了后羿的一抹殘影！

那個在遺忘之海中神神叨叨、時而又出現(xiàn)在光陰長河畔垂釣的老者，他的本體竟是上個紀元射落金烏的后羿殘影分身。

他迷失在了時空之中，只留下一縷殘影在光陰長河與遺忘之海的邊緣徘徊，尋找著自己丟失的那個下午。

“原來引發(fā)紀元輪轉(zhuǎn)、埋葬大能的，竟然是世界樹！”

張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上個紀元終結(jié)的時候，那棵覆蓋寰宇的世界之樹，將所有的大能吞噬殆盡，將整個紀元埋葬在了它的幽暗虛空之中。

紀元輪轉(zhuǎn)，竟是因為世界樹。

而他的仙域中也有一棵世界樹。

張玄的心跳如同擂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仙域深處，那棵二十丈高、三十六根枝條的世界樹正在劇烈顫抖，仿佛感應到了某種共鳴。

那種共鳴來自這個褶皺秘境中吞噬一切的這道縫隙。

不等他細想，裂縫深處的吸力驟然加劇。

時光之輪中的畫面開始崩碎。

紀元古碑表面的光芒越來越熾烈，金烏殘影在虛實之間瘋狂翻飛，發(fā)出無聲的尖嘯。

“我們撐不住了——”多寶道祖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