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guī)律發(fā)現(xiàn)后的第一百年。

那些小噬，又來了。

四百一十一個。

和之前一樣。

——

但這一次，江辰?jīng)]有等它們撞進(jìn)心里。

他伸出手。

抓住其中一個。

那個小噬，在他掌心掙扎。

掙扎著——

想逃。

——

“別怕?！彼f。

那個小噬停了。

停在他掌心。

停著——

看他。

——

“帶我去?！苯秸f。

那個小噬愣住了。

“帶你去？”

“帶我去你們來的地方?！?/p>

“帶我去——”

他指著那些裂縫。

“帶我去見它們?！?/p>

——

見它們。

那個小噬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點(diǎn)了點(diǎn)頭。

——

江辰轉(zhuǎn)身。

望著那些守護(hù)者。

巖。

閃。

烈。

以及——

二十一個還活著的。

——

“我去一趟?！彼f。

巖愣住了。

“去……去哪？”

“去里面?！彼钢切┝芽p。

“去它們的世界。”

——

去它們的世界。

所有守護(hù)者，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你瘋了？”閃的聲音顫抖。

“那是它們的巢穴?！?/p>

“那是——”

它頓了頓。

“那是吞噬者的家?！?/p>

——

吞噬者的家。

江辰點(diǎn)頭。

“我知道。”

“那你還去？”

“因?yàn)椤彼α恕?/p>

“我想看看，它們到底是什么?！?/p>

——

到底是什么。

那些守護(hù)者沉默了。

然后，巖走到他面前。

握住他的手。

——

“活著回來?！彼f。

江辰點(diǎn)頭。

“一定?！?/p>

——

他轉(zhuǎn)身。

向那道最大的裂縫飛去。

向那個——

小噬指引的方向。

向那個——

吞噬者的世界。

——

穿過裂縫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什么。

那是——

“空”。

比虛無更空的空。

比終末更深的深。

比——

任何他見過的存在，都更讓人窒息。

——

他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沒有恒星。

沒有行星。

沒有——

任何他熟悉的東西。

只有——

光。

無數(shù)道光。

每一道光，都是一個噬。

它們在那里。

在那里飄著。

在那里——

等。

——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們在等。

在等命令。

在等食物。

在等——

他。

——

那個帶他來的小噬，飄在他面前。

指著遠(yuǎn)處。

遠(yuǎn)處，有一團(tuán)巨大的光。

比任何噬都大。

比任何噬都亮。

比任何噬——

都更饑餓。

——

那是吞噬者。

——

江辰向那團(tuán)光飛去。

飛進(jìn)它的光芒里。

飛進(jìn)它的——

心里。

——

那一刻，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吞噬者的記憶。

億年前。

它還是一個普通的光。

和那些小噬一樣。

餓了就吃。

吃了就餓。

永遠(yuǎn)——

填不滿。

——

但后來，它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那些等的人，最美味。

那些等了很久的人，最美味。

那些等了一輩子的人——

最美味。

——

所以它開始吃。

吃那些等的人。

吃那些等了一輩子的人。

吃那些——

等了億年的人。

——

越吃，它越大。

越大，它越餓。

越餓，它越想吃。

永遠(yuǎn)——

停不下來。

——

它吃了億年。

吃了無數(shù)個宇宙。

吃了無數(shù)個等的人。

但它還是餓。

還是——

想再吃。

——

江辰退出它的記憶。

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那團(tuán)巨大的光。

——

“你永遠(yuǎn)吃不飽?！彼f。

那團(tuán)光，顫了一下。

【你……】

“我。”江辰點(diǎn)頭。

“我等過。”

“等了九世。”

“等了——”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等了她們?！?/p>

——

她們。

那團(tuán)光，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說：

【我見過你?！?/p>

【在那道裂縫前?！?/p>

【你守了一千年?！?/p>

【你讓我的孩子們，變成了光?！?/p>

——

變成了光。

江辰點(diǎn)頭。

“它們不餓了?！?/p>

“不餓了——”

他笑了。

“不餓了，就不再是噬了。”

——

不再是噬。

那團(tuán)光，又顫了一下。

【那它們是什么？】

“它們是——”江辰指著自己的心口。

“是我心里的光。”

“是——”

他笑了。

“是等的人?！?/p>

——

等的人。

那團(tuán)光，沉默了更久。

然后它說：

【我也想過不餓。】

【想過——】

它頓了頓。

【想過變成光。】

——

想過變成光。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懂了。

這個吞噬者，不是不想停。

是停不下來。

因?yàn)樗罅恕?/p>

太餓了。

太——

習(xí)慣了。

——

“那你為什么不停？”他問。

那團(tuán)光沉默。

很久。

然后它說：

【因?yàn)槲遗?。?/p>

【怕什么？】

【怕——】它望著那些小噬。

【怕它們也餓?！?/p>

【怕它們——】

【像我一樣。】

——

像我一樣。

江辰的眼淚又流下來。

它是在怕。

怕它的孩子們，也變成它這樣。

怕它們——

也永遠(yuǎn)停不下來。

——

“它們不會的?！彼f。

那團(tuán)光愣住了。

【什么？】

“它們不會的?！苯街貜?fù)。

“因?yàn)椤?/p>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這里有光?！?/p>

“有等的人。”

“有——”

他笑了。

“有它們不餓的證明?！?/p>

——

不餓的證明。

那團(tuán)光，望著他。

望著這個——

敢來它心里的人。

——

【你想要什么？】它問。

江辰想了想。

然后他說：

“想要你的情報?！?/p>

“想要知道——”

他指著那些裂縫。

“想要知道，你們到底要什么?！?/p>

——

到底要什么。

那團(tuán)光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說：

【我們想要……】

【想要不餓。】

【想要——】

它望著那些小噬。

【想要和你們一樣?！?/p>

——

和你們一樣。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懂了。

這些噬，不是天生的敵人。

它們是——

餓壞了的孩子。

是——

找不到家的人。

——

“那你們?yōu)槭裁床辉缯f？”他問。

那團(tuán)光沉默。

然后它說：

【因?yàn)槟銈兣挛覀??！?/p>

【因?yàn)槟銈儭?/p>

【不會聽我們說?！?/p>

——

不會聽我們說。

江辰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戰(zhàn)斗。

想起那些守護(hù)者。

想起那些——

一見到噬就打的人。

——

他們從來沒有聽過。

從來沒有問過。

從來沒有——

想過它們可能也想停。

——

“我聽了?！彼f。

那團(tuán)光，亮了一下。

——

“所以，”江辰繼續(xù)說，“告訴我?！?/p>

“告訴我你們的計劃?！?/p>

“告訴我——”

他指著那些裂縫。

“告訴我，你們什么時候會來。”

——

什么時候會來。

那團(tuán)光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說：

【一千年后?！?/p>

【一千年后，我們會來。】

【全部?！?/p>

【所有噬?！?/p>

【所有——】

它望著那些小噬。

【所有餓的孩子?！?/p>

——

全部。

江辰的心揪了一下。

“為什么是一千年后？”

那團(tuán)光指著遠(yuǎn)處。

遠(yuǎn)處，有無數(shù)道更大的裂縫。

那些裂縫里，有無數(shù)團(tuán)更大的光。

——

【因?yàn)樗鼈儭！克f。

【它們還在長大?！?/p>

【還需要一千年?！?/p>

【一千年后——】

它望著江辰。

【它們就會來?！?/p>

——

它們就會來。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一千年后，不止是吞噬者。

不止是那些小噬。

是——

所有。

所有餓的孩子。

——

“我知道了?！彼f。

那團(tuán)光，望著他。

——

【你會阻止我們嗎？】

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

“不會?！彼f。

“我會——”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會等你們?！?/p>

“等你們來?！?/p>

“等你們——”

他笑了。

“等你們變成光?！?/p>

——

變成光。

那團(tuán)光，亮了。

亮得——

比任何時候都亮。

——

【謝謝。】它說。

【謝謝你聽。】

【謝謝你——】

【等。】

——

等。

江辰點(diǎn)頭。

他轉(zhuǎn)身。

向那道裂縫飛去。

向那個——

有守護(hù)者在等他的地方。

——

穿過裂縫的那一刻，他回頭。

望著那團(tuán)光。

望著那個——

吞噬者。

——

“一千年后?！彼f。

“我等你?！?/p>

——

那團(tuán)光，又亮了一下。

——

他飛進(jìn)裂縫。

飛回那片——

有守護(hù)者在的虛空。

——

當(dāng)他飛出裂縫時，那些守護(hù)者都在那里。

巖。

閃。

烈。

以及——

二十一個還活著的。

全部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他。

——

“你回來了?！睅r說。

江辰點(diǎn)頭。

“回來了?！?/p>

“看到什么了？”

“看到——”他笑了。

“看到它們也在等?！?/p>

——

也在等。

那些守護(hù)者，同時愣住了。

“等什么？”

“等——”他指著那些裂縫。

“等一千年后。”

“等所有餓的孩子，一起來?！?/p>

——

一起來。

那些守護(hù)者，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一千年后？”

“一千年后。”江辰點(diǎn)頭。

“所有噬?！?/p>

“所有——”

他笑了。

“所有餓的孩子。”

——

所有餓的孩子。

巖的裂痕，暗了一瞬。

閃的光，停了一拍。

烈的烙印，滅了一下。

但很快，它們又亮了。

因?yàn)榻皆谛Α?/p>

——

“你笑什么？”巖問。

江辰指著自己的心口。

——

“因?yàn)槲以诘取！彼f。

“等它們來?！?/p>

“等它們——”

他笑了。

“等它們變成光?！?/p>

——

變成光。

那些守護(hù)者，同時望著他。

望著這個——

去了噬的世界、還笑著回來的人。

——

“你能讓它們都變成光嗎？”閃問。

江辰想了想。

然后他點(diǎn)頭。

“能?！?/p>

“為什么？”

“因?yàn)椤彼钢约旱男目凇?/p>

“我這里，有光。”

“有等的人?！?/p>

“有——”

他笑了。

“有九世的等待?！?/p>

——

九世的等待。

那些守護(hù)者，同時亮了。

巖的裂痕。

閃的光。

烈的烙印。

以及——

二十一個守護(hù)者的光。

全部亮了。

亮得——

像是在迎接他。

迎接這個——

帶回來情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