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祝玉妍搖頭，語氣凝重，“那一瞬，如同墮入輪回噩夢。僅僅一個(gè)氣息鎖定，便讓我直面死亡本質(zhì)——這種壓迫，別說宋缺那個(gè)‘天刀’，便是傳說中的破碎虛空者，也未必能如此舉重若輕。”

說完，她運(yùn)轉(zhuǎn)真元布下隔音結(jié)界，這才沉聲問：“你到底是怎么認(rèn)識那位楚公子的？”

婠婠不敢隱瞞，當(dāng)即把話本之事、前往大明國的經(jīng)歷原原本本道出。

末了，祝玉妍盯著她，緩緩開口：“你查過他的底細(xì)嗎？”

婠婠輕點(diǎn)下頜，嗓音微沉：“我回大唐后，暗中遣了幾個(gè)陰葵弟子潛入大明渝水城查探。那邊風(fēng)聲緊，只知那楚云舟生得驚為天人，其余底細(xì)，幾乎一無所獲?！?/p>

她將零散線索一一道來，祝玉妍靜聽不語，眉峰卻悄然蹙起。

待她說完，祝玉妍眸光一閃，低嘆出聲：“沒想到，大明境內(nèi)竟藏著這等人物——二十出頭，便已有如此深不可測的修為，當(dāng)真駭人。”

她頓了頓，眼底寒芒掠過：“看來那不良人之中，確有神坐境的頂尖高手坐鎮(zhèn)。憑此底蘊(yùn)，若想吞并大唐，不過是翻掌之間。他們隱而不發(fā)，必有所圖?！?/p>

婠婠微微頷首，紅唇輕啟：“我也這般想。真正令我忌憚的，是李唐與慈航靜齋極可能已和不良人暗通款曲。雖不解當(dāng)年為何不良帥未曾借勢剿滅我陰葵派，但如今這股勢力重現(xiàn)，對我而言，無異于懸頂之劍?！?/p>

這層利害，婠婠看得透，祝玉妍自然更不會漏。

她垂眸思忖片刻，忽而抬眼：“你先前說，那楚公子故意放出楊公寶庫的消息，意在引不良帥現(xiàn)身？”

“正是?！眾馕㈤W，“他言明，借此機(jī)會不僅能肅清我派內(nèi)潛藏的叛徒，事后還愿分我陰葵三成寶庫所得。代價(jià)嘛……我們要替他將剩下七成運(yùn)往大宋?！?/p>

祝玉妍眉頭一擰：“他們不是大明之人？為何舍近求遠(yuǎn)，反送大宋？”

婠婠攤手一笑，眸中狡光流轉(zhuǎn)：“我哪敢多問？師父若好奇，不如親自去問？”

祝玉妍睨她一眼，終究搖頭：“罷了，此事無關(guān)緊要?！?/p>

婠婠輕應(yīng)一聲，笑意更深：“師父英明?！?/p>

祝玉妍瞥見她那副俏皮模樣，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冷哼一聲。

旋即正色道：“既然外頭這幾人動不得，那便只能順勢而為。楊公寶庫三成雖少，但比起那些金銀秘典，不良人與不良帥才是心腹大患。若不清除，有這股勢力撐腰，慈航靜齋與李唐聯(lián)手壓來，我陰葵派寸步難行。”

話鋒微轉(zhuǎn)，她眸光驟冷：“剛剛傳來密報(bào)，梵清惠數(shù)日前已從帝踏峰啟程，趕赴長安。按行程推算，昨日或今日，便已入城。”

她凝視婠婠，聲音壓低：“若我們在開啟寶庫之后設(shè)局，可否讓梵清惠連同慈航靜齋、李唐一干人等，盡數(shù)葬身其中？”

婠婠眸光微閃，隨即搖頭：“師父是想借楚云舟之手，順?biāo)浦鄢翳笄寤?？?/p>

“不錯(cuò)。”祝玉妍眸中殺意隱現(xiàn)。

婠婠卻輕輕一嘆，指尖托腮，神情罕見凝重：“恕我直言，不可?！?/p>

“為何？”祝玉妍目光如刃。

婠婠緩緩道：“師父不知其人。東方姐姐、月姐姐已是城府極深之輩，司徒姐姐尚算單純。可那楚云舟……心智之縝密，手段之狠準(zhǔn)，早已超乎常理?！?/p>

“這些時(shí)日，他步步為營，將不良帥每一步心思盡數(shù)預(yù)判，無一落空。他布的局，不是棋，是天羅地網(wǎng)。”

她語氣微頓，眸中竟閃過一絲忌憚：“在他面前耍心機(jī)？我們那點(diǎn)算計(jì)，怕是剛起念頭，便已被他看穿。若讓他察覺我們試圖利用他……后果不堪設(shè)想?！?/p>

說完，又是一聲輕嘆。

婠婠向來不屑蠢鈍之輩，可聰明到這種地步的男人，也著實(shí)令人頭疼。

每一次對視，都像被剝開一層衣裳，心底那點(diǎn)彎彎繞繞，仿佛全寫在他眼底。

隨后，婠婠話鋒一轉(zhuǎn)，輕聲道：“現(xiàn)在咱們只能按兵不動，把希望押在慈航靜齋和李唐身上。等進(jìn)了楊公寶庫，梵清惠和師妃暄那幫人自會跳出來挑釁?！?/p>

祝玉妍默然片刻，緩緩?fù)鲁鲆豢跉猓骸澳阏f得沒錯(cuò)?！?/p>

楚云舟的實(shí)力，強(qiáng)得超乎她的認(rèn)知。

那種層次的存在，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滅門之災(zāi)。

行事步步如履薄冰，半點(diǎn)馬虎不得。

良久，她抬眸看向婠婠，語氣沉穩(wěn)：“這一趟楊公寶庫，為師親自帶隊(duì)進(jìn)去，你在外面接應(yīng)?！?/p>

婠婠何等聰慧，一聽便知師父是想將自己護(hù)在后方。

當(dāng)即搖頭，語氣堅(jiān)定：“東方姐姐她們雖強(qiáng)，性子也冷，與您相處難免生分。我若同去，反倒能居中調(diào)和，避免沖突升級?！?/p>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yáng)：“再說了，師父你向來謀定而后動，既然主動設(shè)局引不良帥入甕，必有萬全之策。我們進(jìn)去，未必有險(xiǎn)。”

祝玉妍眉頭微蹙。

婠婠繼續(xù)道：“如今牽扯到不良人、李唐、慈航靜齋三方勢力，等我們?nèi)雽殠鞎r(shí)，外頭恐怕早已布下天羅地網(wǎng)。反倒是那家伙坐鎮(zhèn)其中，楊公寶庫——說不定比外面還安全?！?/p>

這話入耳，祝玉妍沉默數(shù)息，終是輕嘆：“罷了，依你。”

然而下一瞬，她眸光一閃，忽然開口：“東方不敗、邀月、憐星、水母陰姬，皆列百曉生百花榜上。你既與她們同行，易容改貌，那位楚公子……恐怕也遮了真顏吧？”

婠婠點(diǎn)頭：“他此行只為清算不良帥舊賬，無意久留大唐，更不想惹上門閥紛爭，所以掩了身份。”

祝玉妍目光微凝，忽而問道：“那位楚公子……生得俊嗎？”

婠婠略一思忖，坦然道：“這些年，我還真沒見過比他更出眾的?！?/p>

話音落，祝玉妍眼尾一斂，眸光微瞇。

幾息后，她淡淡開口：“你……動心了？”

婠婠一怔，下意識張口欲辯。

可就在那一剎那，楚云舟那張清俊如謫仙的面容，毫無預(yù)兆地浮現(xiàn)在腦海——

喉間驀地一澀，反駁的話，竟一個(gè)字也吐不出來。

心頭甚至悄然掠過一絲遲疑：我……真的喜歡上他了？

祝玉妍將她神色盡收眼底，哪還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