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冷冷瞥她：“本教主可不想回頭老窩被人端了，還得屈居第二?！?/p>

頓了頓，又補一句：“倒是你，更適合坐那個位置?！?/p>

話音未落，邀月臉色驟寒，殺意幾乎外泄：“你想打，現(xiàn)在就可以。”

湖風(fēng)驟起，水面微漾，余波未平。

“蠢女人?！?/p>

這三個字在東方不敗心底冷笑而過，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負手立于湖面，衣袂隨風(fēng)輕揚，聲音卻如刀鋒般冷冽：“與其在這兒耍嘴皮子，不如先管好你妹妹。別等司徒那老狐貍把她哄得團團轉(zhuǎn)，回頭聯(lián)手來對付咱們，才知后悔?！?/p>

邀月眸光一凝，寒聲迸出：“你在教本座做事？”

“耳朵若聽不懂人話，”東方不敗輕嗤一聲，眼角微斜，“不如讓云舟順道也治治你的腦子——畢竟，姐姐蠢，妹妹也不見得多聰明，一家子都是這般榆木腦袋，倒也配得上‘親姐妹’三字?！?/p>

話音未落，他人已動。長袖一甩，腳尖點水，身形如驚鴻掠波，轉(zhuǎn)瞬便朝著渝水城方向飄然遠去。

留下那一句刺骨嘲諷，在夜風(fēng)中久久不散。

邀月站在原地，臉色陰沉似要滴出墨來。

“東——方——不——敗?！?/p>

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仿佛要把這四字刻進骨髓里。

轟——！

一掌怒劈而出，湖面炸起千重浪，水柱沖天，碎浪飛濺如雨。

泄盡心頭恨意后，她才冷冷拂袖，身影一閃，疾掠向城中。

同一時間，楚云舟已回到房內(nèi)。

屋檐下燭火微搖，雪千尋盤膝閉目，氣息綿長，正入定修煉。

唯有憐星一人，坐立難安。

她時不時側(cè)頭望向城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心頭像被貓抓著一般——每一息都拉得漫長無比。

就在她又一次抬眼眺望之際，一道熟悉身影突兀出現(xiàn)在視野盡頭。

水母陰姬踏月而來，落地?zé)o聲。

憐星雙眼驟亮，幾乎脫口而出，卻強壓住情緒，真氣傳音急問：“成了嗎，司徒姐姐？”

水母陰姬面色沉郁，緩緩搖頭：“百密一疏……東方姐姐太精，事敗了?！?/p>

轟！

宛如晴天霹靂劈中天靈蓋，憐星渾身一僵，臉?biāo)查g白了三分。

完了。

幸福日子到頭了。

姐姐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押回移花宮，鎖進小黑屋，十年不許見光……

她腦中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自己披頭散發(fā)、啃冷饅頭的悲慘畫面。

可就在這絕望邊緣，水母陰姬的聲音再度響起，低而穩(wěn)：“不過，我早有準(zhǔn)備。之前與月姐姐對峙時，已將你和云舟摘了出來。這次鍋，我背了。她頂多怪我謀劃不當(dāng)，不會牽連你?！?/p>

頓了頓，她目光微斂，繼續(xù)傳音：“但東方不敗何等人物？昨夜今日種種細節(jié)，怕是早已看出你我之間關(guān)系非同尋常。她若點破，邀月必會生疑。”

“接下來，她很可能會逼你與我劃清界限，甚至讓你反戈一擊?！?/p>

“屆時——你照做便是?！?/p>

“裝得越狠越好，越疏遠越好。表面決裂，暗地蟄伏。等風(fēng)頭過去，我們再聯(lián)手翻盤，謀那真正的逍遙未來?！?/p>

這一局，她們輸在低估了東方不敗的洞察力。

可棋差一招，未必滿盤皆輸。

水母陰姬一路狂奔回來，為的就是搶在邀月歸來前，把底牌攤給憐星看透——絕不容這個好不容易拉攏的心腹，被敵人一句話策反。

否則，才是真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聽到這里，憐星眼眶微紅，嗓音發(fā)顫：“姐姐……你對我太好了。我這條命，從今往后就是你的?！?/p>

水母陰姬微微頷首，神色未變，只以目光示意。

下一瞬，她身影一晃，退至院角，再現(xiàn)身時，已是剛落地的模樣，緩步朝石桌走來，仿佛方才從未有過任何密語交鋒。

整個過程，不過數(shù)息。

連近在咫尺的雪千尋，都未曾察覺半點異樣。

兩息之后，水母陰姬剛剛落座。

東方不敗的身影便已悄然歸返，無聲無息落于院心。

三息過后，又一道凜冽真元波動撕裂夜空——邀月翩然降臨。

她目光一掃，先落在水母陰姬身上，略一停頓，隨即轉(zhuǎn)向憐星。

眼神深不見底，似有寒芒隱現(xiàn)。

將憐星那掩飾不住的慌亂盡收眼底，邀月眸色一沉，聲音壓得極低：“跟我進屋?！?/p>

“哦……”

一聲輕應(yīng)，怯生生的，像只被驚到的小雀。憐星縮了縮脖子，忙不迭站起身，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亦步亦趨地跟在邀月身后，腳步虛浮地踏進房門。

“砰——！”

房門轟然閉合，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真元流轉(zhuǎn)，結(jié)界成形，將兩人裹入一片寂靜之中。邀月立于中央，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憐星：“說，怎么回事？”

面對這壓抑到極致的質(zhì)問，憐星咬了咬唇，飛快答道：“那天從大宋回來，我們幾個都喝高了……司徒姐姐趁機給我灌了不少酒。姐夫的那些佳釀太過珍貴，酒氣濃郁，我沒來得及煉化……后來就……就不省人事了，再醒來時，事情已經(jīng)……已經(jīng)發(fā)生了?！?/p>

她語速極快，像是生怕慢了一拍就會被當(dāng)場斬殺。

邀月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凝視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空氣仿佛凝固。憐星連呼吸都放輕了，指尖微微發(fā)顫，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良久，邀月終于啟唇，聲音冷得能刮下霜來：“水母陰姬不安好心。她讓你貼身跟著云舟，不過是為了借你之手?jǐn)囄也季郑米屗约号郎先プ龑m之位。以后，離她遠點?！?/p>

“是，憐星明白！姐姐放心！”憐星連忙低頭應(yīng)下，語氣篤定。

話音落下，邀月轉(zhuǎn)身欲走。

“姐……姐姐。”憐星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邀月駐足，回眸：“還有事？”

憐星迎上她的視線，又迅速低下頭，喉頭滾動了一下，才擠出一句：“你……你不怪我嗎？”

這一次，她問得極輕，卻像一根細針，扎進了沉默里。

邀月冷笑一聲，眉梢微動：“怪你有用？打得你魂飛魄散，事情就能重來？”

她當(dāng)然恨。

怎么可能不怒？

可眼前這個人，是她親妹妹，骨血相連，從小護到大的人。她能如何？罰？打？關(guān)？最終也不過是一場自傷。

先前怒火沖頂，出手震懾，冷靜下來后卻不得不承認——水母陰姬那番話，未必?zé)o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