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處，他略作停頓，隨即目光轉(zhuǎn)向楚云舟道：“除非……趙公子愿出手助我丐幫渡此危局。”

雖不知此前楚云舟與八師八、趙敏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但能讓那般人物心存忌憚，自始至終不敢輕舉妄動，足見楚云舟絕非尋常之輩。

面對這般滔天風(fēng)浪，他們或許束手無策，可楚云舟未必不能力挽乾坤。

見狀，楚云舟微微一笑，執(zhí)起桌上酒杯，緩緩道：“洪幫主既然希望在下插手此事，想必也明白——天下從無免費(fèi)之宴席？”

聽聞此語，洪七公眼中精芒微閃，沉聲問道：“不知趙公子所求為何？”

楚云舟語氣溫和，如春風(fēng)拂面：“洪幫主以為，在下會覬覦何物呢？”

洪七公沉吟片刻，試探道：“莫非……趙公子對我丐幫有所圖謀？”

楚云舟淡淡回應(yīng)：“姑且算有此意吧?！?/p>

此言一出，不止喬峰與洪七公神色微變，便是旁邊的水母陰姬與憐星等人，亦是驚詫地望向楚云舟。

唯有緊挨著他而坐的水母陰姬似有所悟，眸光驟然一亮。

片刻靜默后，洪七公再度開口：“大元覬覦丐幫，為的是借勢南侵，染指大宋江山。卻不知趙公子身為外邦之人，又因何會對這樣一個貧窮潦倒、滿是乞丐的幫派產(chǎn)生興趣？”

楚云舟語氣從容：“以洪前輩之睿智，揣摩在下心意，應(yīng)不費(fèi)難事。”

洪七公瞇眼細(xì)思，忽而問道：“聽趙公子與幾位姑娘口音，似出自大明國。莫非……公子乃大明皇族中人？”

楚云舟略一思索，頷首道：“嚴(yán)格而言，在下確有此身份。”

此言令水母陰姬等人初時疑惑，但轉(zhuǎn)念即明——待明年公子羽退位，紫禁城將迎新主，或為東方不敗，或為邀月。

而楚云舟身為女帝心上之人，稱其為皇室成員，也算名副其實。

可這些內(nèi)情，洪七公全然不知。

此刻聽罷楚云舟所言，他臉色微變，良久之后苦笑搖頭：“未曾想到，我丐幫此番不僅引來大元鐵騎，竟還招致大明暗流?！?/p>

將洪七公神情盡收眼底，楚云舟徐聲道：“雖各國江湖與朝廷皆存千絲萬縷之關(guān)聯(lián)，然表面仍須劃清界限，蓋因此類牽連利弊參半?！?/p>

“丐幫立足大宋數(shù)百年，近幾十年更在洪幫主與喬兄引領(lǐng)之下深入民間，深得官民敬重?？上С踔噪m善，行事卻不免逾矩?！?/p>

“加之大宋國力衰微，朝綱不振，昔日積攢之美譽(yù)，反成今日致命軟肋?！?/p>

洪七公長嘆一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繼而，他凝視楚云舟道：“既然皆是引狼入室，趙公子以為，老叫花子為何該選擇讓大明染指大宋，而非屈從大元？”

楚云舟語氣平靜道：“其一，大元鐵騎踏平大宋之后，所圖乃是吞并疆土、擴(kuò)張版圖；而在下所求，并非令大明取而代之，而是欲使大宋更易其主而已。大宋仍是大宋，依舊是漢家江山，黎民仍是大宋子民，朝堂亦不再由昏聵庸碌之徒把持?！?/p>

“其二，大元一旦入主中原，不僅社稷易姓，連江湖格局也將劇變。諸如魔師宮、密宗之類勢力，勢必趁勢崛起，權(quán)傾一時；而在下執(zhí)掌大宋之后，此類情形絕不會發(fā)生。”

“第三，大元利用丐幫作為利刃，刺向大宋腹地，事成之后，丐幫便會如棄敝履，淪為眾矢之的，人人唾罵?！?/p>

“屆時，丐幫聲譽(yù)盡毀，唯余惡名流傳，此等污名，或需數(shù)十乃至百年方能洗雪?！?/p>

言至此處，楚云舟便不再多語，只執(zhí)起酒杯，緩緩啜飲。

片刻寂靜后，對面洪七公方才開口：“既能保全漢人江山，又可令大宋免于兵燹之苦，還能護(hù)住丐幫清譽(yù)，趙公子提出的這幾點，老叫花子實在難以推辭。只是——”

洪七公話鋒一轉(zhuǎn)，問道：“老叫花子心中不解的是，既然趙公子無意讓大明統(tǒng)御大宋，那丐幫于公子而言，究竟有何用處？”

楚云舟微微一笑道：“時局不同，所見各異。對大元而言，丐幫是破門之刃；于在下而言，丐幫則是治國之資。”

“畢竟百年衰頹，大宋早已病入膏肓。然若論對天下民情、山川風(fēng)物之熟知，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勝過這匯聚千萬乞兒、遍布州縣的丐幫弟子？”

聽罷此言，洪七公若有所悟，沉聲道：“看來，公子對這大宋江山，已是志在必得！”

楚云舟淡然一笑：“談不上志在必得，不過是機(jī)緣湊巧罷了?！?/p>

洪七公遂問：“既然公子早有此意欲攬丐幫于麾下，那為何此前放任喬幫主離去？又為何坐視大元之人擄走幫中兄弟？”

楚云舟搖頭道：“流言最是傷人?？v使強(qiáng)留喬兄于幫中，終難逃蜚語中傷。日久天長，人心渙散，喬兄終究無法立足?！?/p>

“既如此，在下又何必強(qiáng)留其身，困其心志？”

稍作停頓，他又續(xù)道：“況且，當(dāng)日杏子林中那‘悲酥清風(fēng)’之毒，并非出自大元之人之手，毒源方向，實來自丐幫內(nèi)部?！?/p>

此言一出，洪七公與喬峰皆神色驟變。

洪七公面色凝重，低聲道：“趙公子是說……丐幫之中，已有弟子投靠大元？”

楚云舟輕“嗯”一聲，徐徐道：“因此在我看來，大元帶走部分丐幫之人，未必全然是禍。如今丐幫魚龍混雜，藏垢納污，借此契機(jī)，前輩正好肅清內(nèi)奸，鏟除蠹蟲?！?/p>

聞此剖析，洪七公心念流轉(zhuǎn)，漸漸明白其中深意，不由慨嘆：“借他人之力行己之便，趙公子果然算無遺策！”

對此，楚云舟只淡然一笑：“洪前輩如今可還有疑慮？”

洪七公搖頭道：“該問的，老叫花子都已問了；不該問的，也懶得多探。”

談話落定，楚云舟轉(zhuǎn)身望向喬峰，問道：“喬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此時喬峰仍沉浸于方才對答之間，心神未復(fù)。

聽得楚云舟相詢，才略顯恍惚地回過神來。

數(shù)息之后，他輕嘆一聲，搖頭道：“虛度三十余載，今日方知身世成謎。如今丐幫之事已與喬某無涉，往后之路，喬峰當(dāng)先查明自身血脈——我究竟是漢人，還是元人?！?/p>

聞言，楚云舟微微頷首道：“那在下便祝喬兄萬事順?biāo)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