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手掌即將觸及小昭的一剎那，凝聚在掌中的真氣驟然消失。

老婦人身體一顫，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神色頓時變得萎靡不堪。

這一幕落在曲非煙眼中，她不禁皺起眉頭。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拐杖，心中冷笑一聲，隨即手腕一抖，將拐杖用力一擲，再次甩出院墻之外。

楚云舟此時則望著眼前的老婦人，眉頭微微一蹙。老婦人顯然又一次中了毒，情況比之前更糟。

小昭見老婦人臉上隱隱泛出烏黑之色，嚇得連忙看向楚云舟道：“公子?！?/p>

楚云舟將小昭的神情盡收眼底，依舊懶散地一手撐著臉，右手卻輕輕一彈，一道勁氣裹挾著一點(diǎn)藥粉落入小昭手中的茶杯之中。他這才淡淡開口：“可以了。”

小昭隨即小心翼翼地將茶水喂給金花婆婆。楚云舟則帶著幾分饒有興趣的目光，注視著金花婆婆接下來的反應(yīng)。

反正閑來無事，若有人愿意“表演”一番吐血的場面，他自然也不介意欣賞。

當(dāng)金花婆婆體內(nèi)的痛感逐漸消失，真氣重新運(yùn)轉(zhuǎn)時，她顯然也明白不能再輕舉妄動。她緩緩坐起，猛地對身旁的小昭厲聲道：“滾開?！?/p>

小昭被她一喝，連忙縮回手，低著頭站在一旁，神情委屈。

待趕走了小昭，老婦人目光一轉(zhuǎn)，盯向楚云舟道：“倒是老身看走眼了?！?/p>

聽她這么說，楚云舟沒有立刻回應(yīng)，只是端起茶杯輕輕一抿，緩緩道：“不知該喚你金花婆婆，還是明教的紫衫龍王？”

黛綺絲聞言神色一變，隨即目光凌厲地掃向小昭。

“你這不孝的東西，竟敢將我的身份泄露給外人？”

小昭連忙搖頭，聲音微顫：“女兒沒有。”

可不等她多言，楚云舟卻忽然輕嘆一聲。

他早已知曉小昭的身份，也清楚她背后還有位親娘。從她先前的反應(yīng)與身上的傷痕來看，他大致猜到這些傷是黛綺絲所為，只是尚不知其中緣由。

他也沒想到，這位金花婆婆竟是小昭的親生母親，卻對她冷漠至此。

楚云舟臉上的慵懶之意收斂了幾分，身子微微坐直，語氣也沉穩(wěn)了些：“前輩的身份，不需小昭告知。早在她那晚初來之時，我便已經(jīng)清楚?！?/p>

黛綺絲冷冷道：“你認(rèn)為我會信嗎？”

楚云舟聞言，嘴角揚(yáng)起一抹冷笑。

下一刻，內(nèi)力一轉(zhuǎn)，他身形一閃，已出現(xiàn)在黛綺絲面前。

而黛綺絲幾乎在楚云舟靠近的剎那才有所察覺。

“這速度……怎么可能？”

在她感知之中，楚云舟體內(nèi)的內(nèi)力波動分明只是區(qū)區(qū)一流初期的境界。

如此修為，竟快到連黛綺絲都無法反應(yīng)。

毫不夸張地說，楚云舟此刻展現(xiàn)的速度，只要他愿意，眨眼之間便可取自己性命。

想到這里，黛綺絲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一陣驚懼。

與此同時，楚云舟淡然開口，語氣中透著幾分冷意。

“你覺得自己有資格讓我對你撒謊？”

平日里，楚云舟總是一副溫和慵懶的模樣。

可若論傲氣，他未必遜于邀月或東方不敗。

只不過，他習(xí)慣將這份傲氣藏于深處。

若有人想見識一番，他也不介意顯露一二。

“欺軟怕硬”這個詞，不僅適用于常人，更適用于武林中人。

強(qiáng)者為尊，自古便是江湖鐵律。

若是連面對強(qiáng)者都擺不正自己的位置，那離死也就不遠(yuǎn)了。

黛綺絲曾是明教紫衫龍王，如今雖隱姓埋名多年，卻依舊安然無恙，自然深諳此理。

因此，面對楚云舟這番高高在上的言辭，她一句話也沒敢多說。

“公子——”

這時，小昭第一次見到楚云舟這般冷漠與傲然，心中擔(dān)憂，忍不住輕聲喚了一聲。

聽到小昭的聲音，楚云舟輕輕一笑，隨即收回劍意與內(nèi)力。

重新恢復(fù)那副懶散模樣后，他指尖輕點(diǎn)水面，吸起幾滴水珠凝聚在掌心。

在衣袖遮掩之下，他悄然取出些許藥粉，隨著內(nèi)力運(yùn)轉(zhuǎn)，將藥粉與水珠融合，轉(zhuǎn)眼便凝成一顆藥丸。

衣袖一揚(yáng)，楚云舟隨手將藥丸拋向小昭，說道：“吃下這藥，她體內(nèi)的毒便清了?！?/p>

聽聞體內(nèi)余毒未解，黛綺絲身體一震，臉上浮現(xiàn)難以掩飾的驚訝。

小昭與一旁的曲非煙卻毫無意外。

楚云舟的沉穩(wěn)與手段，她們早已見識過不止一次。

接過藥丸，小昭柔聲說道：“多謝公子?！?/p>

隨后，她轉(zhuǎn)頭看向黛綺絲道：“娘，走吧，我送你出去?！?/p>

聽小昭這般稱呼，黛綺絲眉頭微蹙。

可當(dāng)視線掃過楚云舟時，她眼中又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一絲畏懼。

剛踏出門口，黛綺絲便下意識伸手，等小昭遞上解藥后，她毫不猶豫地服下。

真氣運(yùn)轉(zhuǎn)數(shù)圈，確認(rèn)體內(nèi)一切安好后，他才緩步朝院子一側(cè)走去。

小昭默默無語，靜靜跟隨在他身后。

院中，黛綺絲離去后，曲非煙一手拿布擦拭地面血跡，一邊低聲抱怨：“哪有做娘的這樣對待女兒的，剛才那架勢，差點(diǎn)就傷了小昭姐姐?！?/p>

她邊擦邊轉(zhuǎn)頭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剛剛怎么不教訓(xùn)她一頓？”

楚云舟望著她一邊忙活一邊嘟囔的模樣，語氣略帶無奈：“小昭的母親，又能怎么處置？”

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本就復(fù)雜。

若再摻雜了某種特殊情感，便更加難以理清。

曲非煙皺眉道：“小昭這般溫順，怎么親娘反倒如此狠心？”

楚云舟語氣平靜地回答：“當(dāng)人無法面對某些事時，往往會轉(zhuǎn)移情緒，寄托他處。久而久之，性情偏激也成自然，黛綺絲或許就是如此?！?/p>

曲非煙輕哼一聲：“再怎么扭曲，那也是親生女兒，老虎還知道不傷子呢?！?/p>

楚云舟只是搖頭。

人心最難揣測，千人千面，萬心萬狀。

同樣的事落在不同的人身上，結(jié)果截然不同。

誰能想到，當(dāng)年名動一方的紫衫龍王黛綺絲，今日竟會落得這般模樣。

與此同時。

黛綺絲離開楚云舟的院子，一路往城北方向行去，口中不斷怒罵。

從斥責(zé)楚云舟，到咒罵曲非煙。

待兩人都罵完，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小昭身上。

“全是你惹的禍，要不是你沒去光明頂，反而跑到這渝水城，今日我怎會受此羞辱？”

“這些年來，我為完成你父親遺愿四處奔走，你又做了什么？”

“現(xiàn)在倒好，你居然和外人聯(lián)手對付我。”

路上，黛綺絲口中不斷吐出惡毒之語，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或投以驚異目光。

沒人會想到，前面那位言語狠毒的老婦人，竟是后面那位少女的親生母親。

小昭始終低頭前行，臉上無言，但心中愈發(fā)冷冽。

兩人出了城門，行出約有二里路，黛綺絲怒氣未散，忽然察覺身后異樣，立即回頭望向小昭。

只見小昭停在十步之外，并未跟隨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