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質(zhì)疑（上）

謹(jǐn)哥兒就咧了嘴朝著太夫人笑，嘴里還含著沒吃完的麥餅。

太夫人也不管這些，在他臉上就連親了兩口。

感覺到祖母對他的喜歡，謹(jǐn)哥兒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來，”太夫人拉長了聲音哄他：“喊我一聲‘祖母’！”

謹(jǐn)哥兒就口齒不清地喊了一聲“祖母”。

太夫人聽著眼睛都笑彎了。立刻吩咐杜媽媽：“去，把我鏡奩里的那串紅瑪瑙的串珠拿來給六少爺戴上——那可是我年輕的時候，慈源寺的主持濟寧的師傅幫著開過光，加過持的。給我們謹(jǐn)哥兒帶在身上，保佑他清泰平安！”

“娘，這也太貴重了！”十一娘忙道，“他還是小孩子。您要是想賞他，等他大一些了再賞也不遲?！?/p>

太夫人『摸』著坐在她懷里吃著麥餅的謹(jǐn)哥兒，笑道：“大有大的賞賜，小有小的賞賜。”對十一娘的提議不以為然，然后教訓(xùn)十一娘：“天天絮叨著我們謹(jǐn)哥兒不說話，你看看，這不是說話了？我早跟你說過，讓你別急，你不聽，天天催著這孩子說話。這心急能吃得到熱豆腐嗎？什么事都有定數(shù)的，他該說話的時候自然就說話了?！庇值?，“常言說的好，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瞧瞧我們謹(jǐn)哥兒，開口就是句子。那里是一般的孩子。”說著，忍不住心里的喜歡，又捧了謹(jǐn)哥兒的臉“叭叭”地親了兩下。

徐令宜和十一娘只好在一旁陪笑。而謹(jǐn)哥兒正津津有味的吃著餅，被太夫人這么一打擾，不由嘟了嘴“嗯嗯”了兩聲。

太夫人忙放了手：“你吃餅，你吃餅，祖母不吵你?！比缓笕滩蛔枺斑@新麥做的餅好不好吃？”

謹(jǐn)哥兒連連點頭。

太夫人就吩咐玉版：“去，把宮里賞的那小半袋新麥都賞了四夫人。”

玉版忙應(yīng)聲而去。

家里還住著五夫人。

十一娘剛想推辭，杜媽媽笑盈盈地拿了個紫檁木雕花的小匣子走了進(jìn)來。

太夫人忙道：“給我！”然后親手將串鴿子蛋大小的串珠取了出來。

掛在手上大了，掛在脖子上小了。

太夫人看了吩咐杜媽媽：“把我那條雕鱗紋的鏈子拿來給六少爺掛上?！?/p>

杜媽媽轉(zhuǎn)身去拿了條赤金鏈子來。那鏈子有小孩子的小拇指粗，雕了精美的鱗紋，在屋內(nèi)并不明亮的光線中，像微風(fēng)吹過的湖面般閃爍耀眼的粼粼波光。

十一娘突然想起栓狗的鏈子……

她忙道：“娘，要不，我給謹(jǐn)哥兒打條絡(luò)子？”婉轉(zhuǎn)地拒絕著。

太夫人把鏈子拿在手里想了想，道：“也行，這鏈子雕了花紋，有點扎手。免得把我們謹(jǐn)哥兒的脖子給硌著了。你給他打條漂亮的絡(luò)子，然后把這紅瑪瑙的手串給他掛起來。”

十一娘忙恭聲應(yīng)“是”。

太夫人就隨手把那鏈子放在了裝紅瑪瑙手串的紫檀木雕花匣子里——這鏈子雖然沒有用上，可也賞了謹(jǐn)哥兒。

“娘！”這下子，連徐令宜都覺得賞賜太重了，“謹(jǐn)哥兒正是好動的年紀(jì)。小心他弄丟了?！?/p>

“胡說。”太夫人道，“屋里的東西怎么會丟了？那他屋里的媽媽、丫鬟都是干什么的……”

太夫人和徐令宜說話的時候，謹(jǐn)哥兒已兩眼發(fā)直地盯著鋪了大紅姑絨的紫檀木匣子里躺著的金燦燦的鏈子。

他把手里的麥餅丟在了炕上，一把就抓住了那鏈子。

鏈子滑過匣子口溜到了謹(jǐn)哥兒手里。

屋子里有輕弱的窣窣聲。

太夫人不由低頭。

謹(jǐn)哥兒已在那里使勁扯著那金鏈子。

太夫人哈哈大笑起來：“這可扯不得，這可扯不得！”

謹(jǐn)哥兒聽著抬頭望著太夫人，眼睛忽閃忽閃的，十分可愛。

太夫人讓玉版擰了帕子來，一面給謹(jǐn)哥兒擦手，一面笑道：“小心扯斷了，我們謹(jǐn)哥兒就沒得戴了！”

謹(jǐn)哥兒卻掙扎著從太夫人懷里站了起來，把金鏈子套在了太夫人的脖子上。

太夫人一愣，笑容立刻就從眼底涌到了臉上。

“哎喲！我的謹(jǐn)哥兒?！崩先思冶Я藢O子，“這是要給祖母戴??！”

謹(jǐn)哥兒笑嬉嬉地望著太夫人。

“看見沒有！”太夫人回頭望著徐令宜，“我們謹(jǐn)哥兒可不是那種一寵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你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好了，這件事不要再說了。杜媽媽，你把東西給六少爺收起來。”

徐令宜只有低頭應(yīng)“是”，十一娘唯有苦笑。

五夫人帶著歆姐兒和詵哥兒過來問安，一眼就看見放在炕桌上的匣子。

她目光一轉(zhuǎn)，拉著太夫人的衣袖就撒起嬌來：“您又賞什么好東西給謹(jǐn)哥兒了，我們詵哥兒也要！”

“你這個皮筲箕。”太夫人笑著擰了擰五夫人的耳朵，“你放心好了，等詵哥兒開口說話的時候，一樣有?！?/p>

“謹(jǐn)哥兒開口說話了！”五夫人滿臉驚喜，“恭喜四哥、恭喜四嫂了?！比缓笮τ赝?jǐn)哥兒，“謹(jǐn)哥兒，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你五嬸嬸！”

十一娘就告訴謹(jǐn)哥兒：“喊五嬸嬸?！?/p>

“五嬸嬸！”謹(jǐn)哥兒的聲音清脆又宏亮。

五夫人聽了嘖嘖稱奇：“這孩子，中氣真是足！”

“可不是！”太夫人與有榮焉的樣子，“我記得老四小的時候，個子也沒有謹(jǐn)哥兒高……”

“那就是一代更比一代強啰！”五夫人望著徐令宜掩袖而笑。

大家都笑起來。場面十分熱鬧，直到白總管有事請徐令宜去外院，大家這才散了。

石媽媽就小聲提醒五夫人：“您的話也來得太快了。就這樣當(dāng)著四夫人的面要東西，四夫人心里怎么想。”

五夫人不以為然：“四嫂為人也算老實的了。我這樣明明白白地和她說清楚，她反而不好和我見怪。我可不想藏著掖著，然后一個人在家里心里難受?！闭f著，笑起來。

石媽媽見她說的有道理。微微點頭，不再說什么，叫了丫鬟服侍五夫人更衣。

秋雨過來送新鮮小麥。

“宮里賞了太夫人一袋，我們夫人得了一點，這些是讓我拿過來的?！闭f得模棱兩可。卻瞞不過五夫人這人精，待石媽媽道了謝，打了賞，送秋雨出了門，她撇了嘴：“如果是太夫人賞了，自有玉版送過來……算她會做人！”說著，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吩咐石媽媽，“把去年夏天曬的荷葉找出來，泡開了放在蒸籠里做荷葉麥餅，給太夫人和四夫人那里都送些去?！?/p>

石媽媽迭聲應(yīng)“是”，下去做荷葉麥餅去了。

十一娘也做了荷葉麥餅。除了給太夫人送了些去，還給弓弦胡同和三井胡同那邊送了些去。幾個孩子也吃得津津有味。徐嗣誡更是道：“母親，今年夏天我?guī)湍鷷窈扇~！”

徐嗣諭則出主意：“加些榆錢兒在里面也挺好吃的！”

“好??！”十一娘笑著點頭，把五彩蝙蝠絡(luò)子在謹(jǐn)哥兒的胸前比劃了兩下，道，“到時候我們都留一點，荷葉麥餅和榆錢兒麥餅都做些！”

徐嗣諄『插』不上嘴，問十一娘：“母親這是做什么呢？為什么給六弟打個絡(luò)子？”

出于美觀的考慮，十一娘決定給謹(jǐn)哥兒在錦袍外加件小坎肩，然后把那紅瑪瑙手串掛左襟。

“好不好看？”她問徐嗣諄。

翠綠『色』的坎肩，白玉扣子，紅『色』的瑪瑙，五彩的絡(luò)子。徐嗣諄連連點頭：“好看！”

“掛了其他的玉飾也好看。”十一娘笑道，“要不，我給你們也各打條絡(luò)子吧？”

徐嗣諭覺得他已經(jīng)是大人了，自然不在此例，而徐嗣諄知道十一娘身體不好，這些日子父親不讓母親做針線，只有徐嗣誡，忙道：“好啊，好?。∧赣H給我也打一個。過年的時候祖母賞了我一個翡翠的玉牌，我有件姜黃『色』的坎肩，正好綴那個翡翠玉牌?！?/p>

如果說這幾個孩子里面十一娘最喜歡誰，那就是徐嗣誡了。她說什么，徐嗣誡總能回應(yīng)她，而且回答得讓她有共鳴。就像現(xiàn)在，他馬上就順著十一娘的思路搭配出比較出采的衣飾來。

十一娘笑道：“你開始跟趙先生學(xué)畫畫了？”

“嗯！”徐嗣誡笑道，“剛開始勒線條?！?/p>

“那過幾天幫我畫兩副花樣子?！?/p>

“好??！”徐嗣誡十分高興，那種高興，是從心底漫出來的，顯得特別的真誠，“母親要畫什么花樣子？要是我畫不好，到時候我去求趙先生幫著畫?！?/p>

“那到不用了?！笔荒镄Φ?，“很簡單的東西，你要是畫不好，到時候我教你?！?/p>

徐嗣誡立刻應(yīng)了，跑到她面前：“母親，什么時候開始畫？”

十一娘見他興味盎然，想了想，道：“后天你沐休。要不就后天？”

“明天也沐休?！毙焖谜]道，“趙先生有朋友去參加殿試，趙先生要去送行。”

十一娘就問徐嗣諭：“你明天要不要去送方家舅爺？要不要給你派輛車？”

徐嗣諭想了想，笑道：“母親派輛車把我送到三井胡同吧！我和大哥再一起去送方大哥。”不像從前那樣客氣了。

十一娘讓秋雨拿了對牌對外院安排。

竺香回來。

“東西都送過去了。舅老爺?shù)囊棠镎f謝謝姑『奶』『奶』掛念。讓我?guī)┯H手做的香囊過來給少爺們玩。”三井胡同那邊如何，卻沒有做聲。

十一娘也不問，待晚上竺香服侍她梳洗的時候才輕聲問：“三井胡同那邊出了什么事？”

竺香壓低了聲音：“夫人，我看見倒座停了輛馬車，好像是三夫人的。大少『奶』『奶』只謝謝我送了東西來，其他的，什么也沒有說！”

加更有點晚，大家明天早上起來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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