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攘攘（下）

十一娘聽著一怔。

她沒有想到太夫人會(huì)這樣調(diào)侃她。

然后心中暖暖的。

十一娘湊趣地推搡著太夫人：“娘，人家和您說正事了！”

太夫人呵呵笑起來，拉了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你說，你說，我聽著呢！”

十一娘笑著把自己和周夫人說的話告訴了太夫人。

太夫人聽著笑道：“只是家底太單薄了些。”

十一娘回答得含蓄：“齊大非偶。我瞧著王家十六公子的人挺不錯(cuò)的?！?/p>

“也是，”太夫人想著現(xiàn)在羅家的情況，笑道，“有人還怕過不出日子來?！?/p>

十一娘就和太夫人商量：“那我明天回趟弓弦胡同?！?/p>

“嗯！”太夫人瞇著眼睛笑起來。

十一娘就看見杜媽媽含笑立在一旁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知道她可能有話要單獨(dú)和太夫人說，陪著太夫人說了兩句閑話，就告退了。

回到屋里，濱菊已經(jīng)回去了，貞姐兒歪在內(nèi)室臨窗的大炕上看書，文姨娘和琥珀、秀蘭則在東間算帳。

看見十一娘回來，貞姐兒立刻迎了上來，文姨娘站起來又坐下。

有些話，自然不能當(dāng)著貞姐兒的面問。

她朝著文姨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和貞姐兒進(jìn)了內(nèi)室。

貞姐兒幫十一娘打水：“母親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慈源寺？”

還好有十二娘這事。

十一娘笑道：“現(xiàn)在不告訴你。等過幾天有了準(zhǔn)信，我再告訴你。”然后問起她繡花的事來，“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濱菊姐姐的針線很好?！必懡銉盒Φ溃拔矣胁粚?duì)的地方，她都很仔細(xì)地告訴我了！”

能得到貞姐兒的承認(rèn)就好。

十一娘更了衣，有外院的小廝進(jìn)來稟道：“夫人，白總管求見！”

白總管奉命去打聽李家二公子的事了。

她讓貞姐兒在屋里看書，自己去了水榭。

“……李家那位二公子，人長(zhǎng)得英俊不說，小小年紀(jì)，卻十分有手腕。燕京城里略有家底的少年公子都和他交好。有什么不平之事也愛找他做個(gè)中間人?！闭Z(yǔ)氣中十分推崇?！袄罘蛉耸窒矚g這個(gè)次子。雖然一樣在桂樹胡同給長(zhǎng)子和次子都置了院子，可二公子屋子的布置卻比大公子要精致華麗很多。為這事，李家長(zhǎng)公子頗有微詞。李夫人知道后，還把長(zhǎng)子教訓(xùn)了一頓。說，‘要是你也和你弟弟一樣要和那些豪門公子應(yīng)酬，我也照著你弟弟的院子幫你布置一番’。把長(zhǎng)公子說的啞口無語(yǔ)?！庇值?，“李夫人雖然寵愛這個(gè)兒子，管教卻十分的嚴(yán)厲。身邊服侍的都是婆子、小廝，沒有丫鬟的。二公子卻從來沒有為這些事違背過母親的教誨?！?/p>

又是一個(gè)頗讓人意外的情況。

只有那些生活中早已確定了目標(biāo)的人，才能抵御誘『惑』！

這個(gè)李公子，只怕不是個(gè)簡(jiǎn)單的人！

站在旁人的立場(chǎng)，她很欣賞這樣的人。可如果站在母親的立場(chǎng)，她卻覺得嫁給這樣的人未必就是幸福——他們通常會(huì)為了追求無暇顧及身邊的人。

晚上服侍太夫人歇息的時(shí)候，十一娘把白總管的話告訴了太夫人。太夫人聽著很感興趣，道：“李家的二公子，今年也只有十五、六歲吧！”

“有十五歲！”

太夫人笑道：“老四十五歲的時(shí)候，也知道有所為有所不為了！”語(yǔ)氣中透著幾份贊賞。

十一娘不好評(píng)價(jià)。

很多年以后，人們?cè)u(píng)論一個(gè)人的好壞，都會(huì)以他在社會(huì)上的地位為標(biāo)準(zhǔn)。何況是現(xiàn)在！

她稍后和文姨娘說起來，文姨娘道：“妻憑夫貴。要是這李家二公子真有這樣的氣度，其他的到也可以馬虎一些?！?/p>

成與不成，徐令宜最有發(fā)言權(quán)。

十一娘笑了笑，問起文姨娘帳目的事來。

“永和二年的帳已經(jīng)整了一大半，明天就可以完結(jié)了。”她說著，猶豫了片刻，道，“要是夫人不反對(duì)，我想讓秀蘭每天晚上去我那里練一個(gè)時(shí)辰的算盤……”

十一娘笑著點(diǎn)頭，端了茶。

文姨娘曲膝行禮退了下去。

十一娘躺在**想貞姐兒的婚事。

覺得這個(gè)也不滿意，那個(gè)也不好。又怕挑來挑去名聲在外讓人退避三舍，又怕看人不準(zhǔn)丟了西瓜到時(shí)候只能撿芝麻……半晌才睡著。第二天一大早給太夫人請(qǐng)了安，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后，她帶了些禮品回了弓弦胡同。

羅大『奶』『奶』看著她大吃一驚，忙拉了她的手往屋里去：“你怎么突然就回來了？可出了什么事？”神『色』十分焦慮。

“沒事，沒事?！笔荒锩Φ?，“我這不是很久都沒有回來了嗎？趁著端午節(jié)前有空，來看看四嫂，看看姨娘。還有件事要和大嫂商量。”

羅大『奶』『奶』就遣了屋里服侍的，低聲道：“什么事？”

十一娘就把王澤的事告訴了羅大『奶』『奶』。

羅大『奶』『奶』聽了面『露』喜『色』：“出身高門，又有功名在身，如果能成，這到是樁好事?！比缓笃鹕?，“我這就去跟娘說一聲去?！?/p>

十一娘笑著和羅大『奶』『奶』去了大太太那里。

六姨娘正服侍著大太太喝水，看見十一娘，也很詫異。

待十一娘給太太行了禮，羅大『奶』『奶』就笑著將十一娘的來意說了。

六姨娘當(dāng)時(shí)就『露』出了笑臉，大太太卻閉著眼睛半晌也沒有開口。

屋子里一片寂靜。

六姨娘焦急地朝著十一娘使眼『色』。

十一娘見這樣面面相覷也不是個(gè)辦法，笑著站了起來：“四嫂有了身子，我還沒去恭喜她呢！”

羅大『奶』『奶』見狀也笑著跟著站了起來：“這幾天四弟妹正不舒服，我陪十一姑『奶』『奶』去看看！”說著，

“這是件好事?！绷_大『奶』『奶』領(lǐng)著十一娘往四『奶』『奶』那里去，低聲道，“我來勸勸娘。王家那邊，你也去探個(gè)口氣?！?/p>

十一娘低聲應(yīng)“是”，和羅大『奶』『奶』去了四『奶』『奶』那里。

四『奶』『奶』見她們進(jìn)來，忙坐了起來。

“四嫂別管我們?！笔荒镆娝麓玻锨皵y了她的手，“原是來看看四嫂，要是因此讓四嫂不能好好地歇息，反倒是我的不是?！币幻嬲f，一面打量她。見她氣『色』很好，沒有一點(diǎn)懷孕的怏然，又是好奇，又覺得放心。

四『奶』『奶』聽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虧十一姑『奶』『奶』介紹的那個(gè)孔太醫(yī)……本來要去謝一聲的，可你四哥卻說我這樣上門不好。就托大嫂去說了一聲?！庇值溃拔液玫煤?，可你四哥卻非要我躺著不可。我也怕有個(gè)萬一。倒讓十一姑『奶』『奶』見笑了。”正說著，有小丫鬟端了青花瓷的盤子跑了進(jìn)來。見羅大『奶』『奶』和十一娘坐在一旁，畏畏縮縮地又要退下去。

羅大『奶』『奶』見這小丫鬟上不了臺(tái)面，不喜，道：“什么事？慌手慌腳的！”

那小丫鬟不敢再退，怯生生地捧著盤子：“四爺讓給四『奶』『奶』送酸李子來?！?/p>

大家聽著俱是一愣，隨后都『露』出微笑來。

四『奶』『奶』滿臉的緋紅：“放下就是，怎這樣多嘴！”

惹得羅大『奶』『奶』一陣笑。

小丫鬟慌慌張張地放下盤子退了下去。

羅振聲的丫鬟倚柳就笑著捧了盤子請(qǐng)羅大『奶』『奶』和十一娘吃李子。

十一娘看見倚柳梳了圓髻，戴了支小小的鎏金如意簪。

“四弟妹做主，把倚柳收了房?！绷_大『奶』『奶』見她打量倚柳，笑著解釋。

十一娘想到了地錦。她在心里嘆了口氣，又很快收斂了心思，掏出荷包拿了四個(gè)八分的銀錁子賞給倚柳：“先前也不知道。這個(gè)給你買花戴?！?/p>

倚柳紅著臉收了，曲膝給十一娘道謝，在一旁服侍茶水。

十一娘在四『奶』『奶』那里坐了一會(huì)，去了五姨娘那里。

五姨娘正坐在臨邊的炕上做小衣裳。她眼角眉梢全是柔柔的笑意，靜謐的如一幅畫。

十一娘頓了頓才開口喊了一聲“姨娘”。

“十一姑『奶』『奶』！”五姨娘臉上綻開一個(gè)燦如夏花般的笑容，忙起身趿鞋，“快到炕上來坐?！庇洲D(zhuǎn)身去收拾針線。顯得有些慌『亂』，又有些笨拙。卻讓十一娘心里一軟。

她上前攜了五姨娘的手：“您別忙了，我就來看看您好不好！”

“我好著！”五姨娘笑把她讓到炕上坐了，又招呼羅大『奶』『奶』，“您也坐??！”又吩咐小丫鬟去給兩人斟茶。

“不用了！”羅大『奶』『奶』笑道，“我還有些事，您和十一姑『奶』『奶』坐坐，我就不陪了！”起身告辭了。

五姨娘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十一娘：“姑『奶』『奶』可好！”

十一娘笑著點(diǎn)頭：“我挺好的！”然后和五姨娘說起閑話來。

六姨娘突然闖了進(jìn)來。

她臉『色』很難看，也不征求誰的意見，直接吩咐小丫鬟：“你先退下?！?/p>

那小丫鬟看了五姨娘一眼，見五姨娘朝她微微頜首，這才退了下去，還細(xì)心地把門給帶上了。

見屋里沒了旁人，六姨娘立刻咬牙切齒地道：“她怎么就不怕自己死后下十八層地獄！”

十一娘心知肚明，沒有做聲。

五姨娘聽了卻忙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道：“六妹妹可別這么說！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的?！?/p>

六姨娘看了一眼五姨娘，又看了一眼沒做聲的十一娘，眼淚突然落下來。

“哎呀！”五姨娘忙掏出帕子遞給六姨娘，“你這是怎么了？”

“十一姑『奶』『奶』，你可要救救我們家十二娘??！”六姨娘接過帕子卻朝十一娘哭道，“這樣好的一門親事，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大太太卻說……十二小姐年紀(jì)還小，等過幾年再議親也不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