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拜望（下）

太夫人和杜媽媽剛剛站定，就看見二夫人陪著雷公公緩緩朝這邊走來。

“雷公公！”太夫人笑著迎了上去。

雷公公聽到喊聲忙加快了腳步。

“太夫人！”他躬身給行禮，眼底全是笑意。

太夫人心中微定，請雷公公廳堂坐下。

雷公公望著上茶的小丫鬟沉默不言。

太夫人心里明白，遣了身邊服侍的。

雷公公立刻滿臉是笑地站了起來：“太夫人，恭喜恭喜??！”

太夫人錯愕。

雷公公已低聲道：“皇后娘娘有了喜脈！”

“?。　别埵翘蛉嗽缫丫毦推咔椴簧厦娴墓Ψ?，此刻也不禁『露』出驚喜來，“此事當(dāng)真！”又想到事關(guān)重大，雷公公決不會拿這個開玩笑，自己關(guān)心則『亂』，說了沒頭腦的話，也不顧得惱，臉上的笑容又添了幾份，雙手合十朝著西邊揖了揖，“阿彌陀佛！真是菩薩保佑?！?/p>

雷公公一直強(qiáng)忍的喜悅此刻毫無保流地流『露』出來。他笑遂顏開：“皇上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興。昨天一早就去了奉先殿，說要齋戒三天，求太宗、圣祖皇帝保佑皇后娘娘能順利產(chǎn)下皇子?！?/p>

生下皇子縱然好，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皇后娘娘有喜，皇上又親至奉先殿上香，帝后恩愛，這才是太夫人高興的。她老人家笑得眼睛瞇成了彎月亮：“借皇上吉言了！借皇上吉言了！”

“過兩天宮里就有消息傳出來?！崩坠Φ溃盎屎竽锬镒屛蚁雀f一聲，讓您也高興高興?！?/p>

“多謝娘娘牽掛！”太夫人滿臉是笑，“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然后細(xì)細(xì)問起皇后的生活起居來。

知道皇后娘娘一切都好，太夫人又問起皇長子和皇三子來。

“……皇長子每天在乾清宮服侍皇上批改奏折，很是辛苦，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候，人都清減了些。不過，『性』子卻更沉穩(wěn)了。這個月初一講筵的師傅是梁閣老，他還在皇上面前表揚(yáng)了三皇子。說三皇子天資聰慧?；噬下犃撕芨吲d，賞了三皇子一塊端硯?！?/p>

“那就好，那就好！”太夫人越發(fā)的高興，說起皇長子的婚事，“……知道什么時候能定下來嗎？”

雷公公含蓄地道：“皇后娘娘這些日子在中宮靜養(yǎng)，只等皇上拿主意了。不過，皇后娘娘也說了，這件事得早點(diǎn)定下來，皇長子年紀(jì)不小了?！?/p>

皇上是肯定不愿意從楊家選個兒媳『婦』的。要是之前，還擔(dān)心皇上會受皇貴妃的影響，可現(xiàn)在，皇上和皇后正是琴瑟和鳴的時候，皇貴妃正是勢薄之時，自然是越早把皇長子妃的人選定下來越好。

太夫人越想，越覺得這孩子來得及時。遂不再多說，笑著問起雷公公的身體來。而雷公公看著天『色』不早，和太夫人寒暄幾句，起身告辭。太夫人挽留幾句，親自送雷公公到了門口，由二夫人陪著去了垂花門。然后朝著滿臉擔(dān)憂的杜媽媽使了個眼『色』，兩人不緊不慢地進(jìn)了內(nèi)室。

“皇后娘娘有了喜脈！”太夫人進(jìn)門就滿心歡喜地道。

“哎呀！”杜媽媽驚呼一聲，眼睛一紅，“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太夫人不住地點(diǎn)頭，眼眶也有些濕潤：“過兩天宮里就會有消息傳出來。我想去慈源寺給皇后娘娘求柱頭香?！庇值?，“你把侯爺請來。這件事早點(diǎn)告訴他，讓他也松口氣。這些日子天天***心皇后娘娘的事，人都瘦了?！?/p>

人瘦了沒有杜媽媽看不出來，可太夫人痛愛兒子的心杜媽媽卻聽出來了。

她含笑應(yīng)“是”，親自去找了徐令宜過來。

徐令宜聽了果然很高興，回去后有些輕挑地捏了捏十一娘的下巴，在十一娘還沒有來得及***的時候附耳道：“皇后娘娘診出了喜脈?！?/p>

“真的！”十一娘眼睛一亮，顧不得計較許多，“孩子有多大了？”

這樣，多多少少可以彌補(bǔ)一下皇后娘娘失去五皇子的傷痛吧！

“前天晚上診出來的?！毙炝钜诵Φ溃皠偛爬坠H口對娘說的！”

雷公公是坤寧宮的大總管，他的話自然不會有假。

十一娘替皇后娘娘高興起來：“那我們要準(zhǔn)備些什么？要不要做小衣裳？或者是送些好吃的進(jìn)宮！”又覺得自己興奮過了頭，可不像自己的那個年代，送吃的東西，是友善的表現(xiàn)。忙道，“吃的是不能送進(jìn)宮的，穿的估計也有講究……或者是進(jìn)宮拜見一下皇后娘娘。也不知道在這方面有沒有什么規(guī)矩？得跟她說一聲恭喜才是。這可真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有人和自己為同一件事高興，喜悅就會成倍的放大。

看著興致勃勃的十一娘，徐令宜笑起來。

“到時候?qū)m里會有消息傳出來。過了頭三個月，就可以去給皇后娘娘道賀了。至于吃食、衣服什么的，”他委婉地道，“一來是宮里不缺，二來皇子、公主的定制，尋常人家也拿不出那樣的衣料來?！?/p>

“嗯嗯嗯?！笔荒镄θ轁M面，連連點(diǎn)頭，“到時候我早早就去給皇后娘娘道賀好了！”

徐令宜笑著點(diǎn)頭，道：“娘想過兩天去慈源寺給皇后娘娘求柱頭香。你到時候陪著一起去吧！”

“好??！”十一娘答應(yīng)的很干脆。

她也希望能為這個即將到來的生命送上美好的祝福。

有小丫鬟進(jìn)來稟道：“夫人，濟(jì)寧師太身邊的小師傅給您送經(jīng)書來了。”

徐令家聽著目光微凝，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十一娘知道他不喜歡這些，笑著解釋道：“濟(jì)寧師太剛才來看我，給我講了半天的《心經(jīng)》，還要送我一本她親手謄寫的經(jīng)書。盛情難卻?！庇值?，“俗話說，入鄉(xiāng)隨俗。有些事，還是隨意些的好。心里明白就是。”

徐令宜臉『色』微霽，沒有做聲。

十一娘覺得這不是什么好的話題，想到剛才他去見了馬左文，笑著轉(zhuǎn)移了話題：“皇長子選妃的事可有什么進(jìn)展了？要是能定下來，皇后娘娘可謂是雙喜臨門了?！?/p>

“名冊還只是剛剛送到皇上的手里。”徐令宜道，“還沒有開始議！”

難道此刻還有什么事比這件事更重要？

十一娘不禁目『露』困『惑』。

徐令宜看著猶豫了片刻，低聲道：“我讓左文幫我查查當(dāng)年靖海侯世子來京時候的情景。特別是打聽一下世子住在舍館時的一些事！”

十一娘沒辦法理解他話里的意思。

“按理說，區(qū)家想更進(jìn)一步，應(yīng)該是上下一心，為十年后爭儲練兵秣馬之際，卻偏偏生出這多的事端來，不僅打草驚蛇，還自曝其短?！毙炝钜顺谅暤?，“我原以為是世子換了幕僚，所以作風(fēng)大變?？勺屑?xì)一打聽，世子那邊沒有什么動靜，反到是區(qū)家的老六，這兩年一小動作不斷。他這樣，總得有個原因吧？要知道，靖海侯世子在位多年，精明強(qiáng)干，素有威望，如果是為了爵位，區(qū)家老六與世子不管是年紀(jì)還是資歷都相差甚遠(yuǎn)。從目前看來，他根本不可能承爵?！?/p>

“那是為什么？”十一娘道，“總不可能是因為兄弟置氣吧？如果是這樣，就算世子能忍，靖海侯也不會答應(yīng)區(qū)家六爺這樣胡鬧吧？”

“所以我就懷疑，會不會是世子出了什么事？”徐令宜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嚴(yán)肅起來，“靖海侯必須重新在他們兄弟中挑選一個立為世子。大家蠢蠢欲動，以至于靖海侯力不從心，無法管束……”

十一娘不解：“如果是侯爺說的這樣，那幾個兒子應(yīng)該是想辦法討靖海侯歡心才對。怎么反而不聽管束了呢？”

徐令宜知道她不明白這其中的蹊蹺，笑道：“立誰做世子，需要靖海侯同意，更需要皇上的支持！”

十一娘恍然：“您是說，皇貴妃娘娘？”

如果真如徐令宜所方，那靖海侯的兒子肯定會手段百出。有人會選擇討靖海侯歡心，自然也有人另辟蹊徑搭皇貴妃的路子。

可話一說出口，她又有新的困『惑』。

“那靖海侯世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呢？生了重病命不久矣？犯了錯，只要抖出來就隨時可能被御史彈劾？不是有一句話說，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往往是你的對手?？赏蹙疟Ｔ趺磿粺o所知呢？”

她聲音雖然不高，語氣也不急，卻句句問到了關(guān)鍵處。

徐令宜聽著微微笑起來，悅?cè)坏溃骸八晕易岏R左文幫我查世子的事——當(dāng)年他在燕京館舍住了五個月。如果是身體不適，吃喝間總會留下些蛛絲馬跡。如果是犯了什么錯……”他語氣頓，“區(qū)家畢竟是官，王家怎么也是賊。所以這次，我派人協(xié)助王九保去查這件事了。以王九保的精明厲害，肯定能有所得！”

見他事事都想到了，十一娘卻擔(dān)心起皇長子來。

明明知道和區(qū)家有著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還娶一個和區(qū)家有著千絲萬縷關(guān)系的妻子。

“選妃的事，侯爺還是關(guān)心關(guān)心吧！”她沉『吟』道，“雖然不指望能左右皇上的意思，但讓與區(qū)家有密切關(guān)系的人入選，總是不好！”

徐令宜見她擔(dān)心，不禁笑道：“只有永遠(yuǎn)的利益，沒有永遠(yuǎn)的盟友！別說是和區(qū)家關(guān)系密切之人了，就算是區(qū)家再出一個皇長子妃，只要不是一個房頭的。對我們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