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

石亭大敗的陰影尚未散去，吳蜀重新定盟的消息又像一記重錘砸在曹魏朝堂之上。曹叡坐在龍椅上，面色鐵青，手中的急報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殿中群臣分列兩側(cè)，個個面色凝重，噤若寒蟬。

“兩線夾擊……”曹叡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孫權(quán)在淮南磨刀霍霍，諸葛亮在隴右虎視眈眈。朕的天下，什么時候變成了他們砧板上的肉？”

沒有人敢回答。

司空陳群硬著頭皮出列：“陛下，東線石亭新敗，曹休殉國，淮南兵力空虛。若陸遜趁勢北上，江淮危矣。臣以為，當(dāng)務(wù)之急是增援東線，穩(wěn)住淮南。”

太尉華歆也道：“陛下，西線有司馬懿在，雖然兵力不足，但關(guān)中有天險可守，一時半刻不會失守。東線是一馬平川的江淮平原，無險可守，一旦被突破，中原門戶洞開。臣附議，先穩(wěn)東線。”

曹叡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群臣臉上掃過。

“西線呢？諸葛亮八萬大軍枕戈待旦，若朕把兵力都抽去東線，西線怎么辦？”

華歆道：“陛下，西線可以暫時以守為主。司馬懿善守，陳倉、郿城、長安都是堅(jiān)城。諸葛亮雖然兵多，但攻堅(jiān)不易。只要拖到秋冬，糧草不濟(jì)，他自然會退兵。”

曹叡咬了咬牙，最終做出了決定。

“傳旨——從西線抽調(diào)五萬大軍，馳援淮南。司馬懿所部，堅(jiān)守關(guān)中各隘口，不得出戰(zhàn)。拖住諸葛亮，等東線穩(wěn)住再說。”

殿中群臣齊聲應(yīng)諾。

圣旨連夜送出，直奔長安。

長安城，大都督府。

司馬懿站在輿圖前，手中握著曹叡的圣旨，面色陰沉如水。

“從西線抽調(diào)五萬……”他低聲念著，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我手中本來只有八萬人，街亭、鹵城兩戰(zhàn)折損近兩萬，剩下六萬。再抽走五萬，我拿什么守關(guān)中？”

賈充低聲道：“大都督，陛下也是無奈。東線告急，淮南若失，洛陽不保。西線至少還有天險可守，東線是一馬平川……”

“天險？”司馬懿冷笑一聲，“天險也要有人守。一萬兵力，分守陳倉、郿城、長安、潼關(guān)，處處薄弱。諸葛亮若集中兵力猛攻一點(diǎn)，誰能擋得住？”

他轉(zhuǎn)過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街亭的位置上。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賈充一驚：“大都督，我軍只剩一萬，主動出擊豈不是送死？”

司馬懿搖了搖頭：“不是送死，是賭一把。諸葛亮的主力在隴右和涼州，街亭雖然有王平駐守，但兵力不過數(shù)千。若我率軍猛攻街亭，諸葛亮必然分兵救援。他分兵，關(guān)中的壓力就小了；他不分兵，我就拿下街亭，直插隴右?！?/p>

他頓了頓，目光陰冷：“就算打不贏，也要讓諸葛亮脫層皮。只要拖到秋冬，他的糧草不濟(jì)，自然要退兵。”

賈充遲疑道：“可是陛下讓我們堅(jiān)守不出……”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司馬懿打斷了他，“陛下在洛陽，不知道西線的真實(shí)情況。我若不出擊，等諸葛亮來年開春大舉進(jìn)攻，一萬兵力根本守不住。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打亂他的部署。”

他走回書案后，提筆寫下一道軍令：“傳令——集結(jié)所有兵力，來年開春，進(jìn)攻街亭?！?/p>

祁山大營，中軍帳。

諸葛亮正在帳中與姜維商議來年的作戰(zhàn)方略，探子飛奔而入。

“丞相！洛陽急報！”

諸葛亮接過急報，展開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曹叡從西線抽調(diào)五萬大軍馳援淮南，司馬懿手中只剩六萬?！彼麑⒓眻筮f給眾將傳閱，“但他沒有選擇堅(jiān)守，而是下令——來年開春，進(jìn)攻街亭。”

帳中眾將臉色一變。

魏延第一個跳了起來：“司馬懿瘋了？六萬人打街亭？王平手中就有五千人，加上咱們的援軍，他拿什么打？”

姜維皺眉道：“丞相，司馬懿不是瘋子。他是被逼無奈，想用進(jìn)攻來打亂我軍的部署。若我軍分兵救援街亭，他就有機(jī)可乘；若我軍不分兵，他拿下街亭，就能直插隴右?！?/p>

王平沉聲道：“丞相，街亭防線穩(wěn)固，末將手中五千精兵，足以擋住司馬懿一陣。只要丞相援軍及時趕到，司馬懿翻不起什么大浪。”

諸葛亮抬起手，帳中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街亭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

“司馬懿想打街亭，”他緩緩開口，嘴角微微上揚(yáng)，“那就讓他打?！?/p>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帳中眾將，卻沒有下達(dá)任何具體的軍令。

帳中眾將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部署。

諸葛亮卻只是微微一笑，走回帥案后，重新坐了下來。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各營按兵不動，等待我的命令。”

眾將面面相覷，不明白丞相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但沒有人敢問。

因?yàn)樗麄儚闹T葛亮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帳外，夜風(fēng)呼嘯。

祁山大營中，燈火通明。士兵們還在操練，工匠們還在趕工，一切如常。

但在這平靜的表面之下，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正在悄然鋪開。

只等司馬懿自投羅網(wǎng)。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