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實在是很奇怪的，凜光一直如此認(rèn)為。

但其實對于炭治郎來說，這個世界上不能理解的事情，不能認(rèn)同的事情也很多。

為什么鬼可以就這樣活著呢，他們隨意的就扼殺了生命，讓所有的可能性就這樣被抹除，讓那么多人無辜的死去，那么多家庭支離破碎，那么多受害者要長久的承受那些陰影，那么多原本可以繼續(xù)幸?？鞓防^續(xù)生活的家庭就這樣成了泡影，只有冰冷的尸體和滿地的血跡成為最后的遺言。

可為什么，造成這一切的兇手，那些藏于黑暗中的罪魁禍?zhǔn)?，那些惡鬼，那些家伙為什么就這樣活著，像是什么都沒有做過一樣的活著，不會遭受懲罰，不會承擔(dān)后果，為什么只有受害者永遠(yuǎn)銘記著那些痛苦，為什么這些兇手只是就這樣毫無顧忌的繼續(xù) 施暴呢。

為什么鬼這樣的生物存在著呢。

只是希望能讓家里人更好的過一次節(jié)，所以特意下山，可為什么回來之后就只有妹妹的身體還有溫度呢，為什么妹妹就這樣變成了鬼呢，要忍耐餓著肚子的感覺，要承受那一切的傷害。

為什么像是錆兔那么好的人會死在山上呢。

為什么像是產(chǎn)屋敷先生那樣好的人會疾病纏身呢。

為什么總是那些心地善良的更好的人們在承受著更多的痛苦呢，為什么總是已經(jīng)失去的人在拼命的試圖保護(hù)更多人呢。

為什么弱小的人成為受害者，無辜的人成為犧牲品，可憐的人成為施暴者。

說到底，都是無慘的錯，如果不是他的存在，就不會有那么多的鬼存在，不會有那么多的人死去，明明那么多的人因他而死，但卻只有他安然無恙，始終就這樣偽裝成人類的活著。

————

可為什么凜光也會成為施暴者呢，為什么凜光也會成為兇手呢。

為什么產(chǎn)屋敷宅邸爆炸的時候，凜光會出現(xiàn)在那里呢，為什么凜光就在無慘和珠世小姐的身邊呢。

為什么現(xiàn)在，男孩會就這樣輕易的說出他殺了那么多人的這種話呢，為什么他真的會殺了那么多人卻毫不在乎呢。

鬼實在是很可怕的存在啊。

是可怕的生物，是人類不能理解的生物，明明幾天之前，凜光都還只是那個大家熟悉的孩子，對每個人溫和禮貌，參與訓(xùn)練，幫助那么多的人，可為什么，就這么短短的幾天，凜光卻會變成這樣。

那都是偽裝嗎，現(xiàn)在是迫不得已嗎。

“為什么要侮辱那些犧牲的人，為什么說早就該死了這種話，為什么說死了就是死了，為什么就這樣認(rèn)為他們的死并沒有意義……”

他忍不住如此發(fā)問。

短暫的寂靜降臨在這個獨特的空間，一個充斥著鬼的空間，像是沒有盡頭的道路，像是不知道終點的迷宮，到處都是鬼，到處都是危險，建筑在不斷的延伸，如果沒有餸鴉的指引大概很容易就會迷失方向。

這么狹窄的空間，這么小卻又這么長，看不見盡頭的走廊，不知道哪扇門打開才算是真正的終點，前后上下卻又都是墻面和地板，形成狹窄的場地。

這樣的寂靜在這里很少見，來到這里之后就是聒噪吵鬧的，鬼的聲音，建筑的聲音，餸鴉的聲音，到處都是，戰(zhàn)斗時更是耳朵都要炸開了，但這一秒，炭治郎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實在粗糙，又重又急。

凜光剛才的那一下又準(zhǔn)又狠，用了十足的力氣，至少炭治郎清楚的感受到了，這一下和從前的任何一下都不一樣，即使他已經(jīng)很快的做出反應(yīng)，但接觸的瞬間，卻還是感覺骨頭像是要斷開了一樣疼，握住刀柄的手指都在發(fā)抖。

刀刃抵在地板，手掌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抵在刀柄的地步，刀成為支撐身體的支柱。

但即使如此，這一秒，相比畏懼，恐慌，驚訝，震撼，更多的還是憤怒，凜光的那些話，那些不負(fù)責(zé)任的話，那些侮辱的言辭，那些對于躺在地上的人們的侮辱，對于產(chǎn)屋敷先生的描述。

太過分了，那太過分了。

為什么會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為什么可以就這樣說出這些話呢。

炭治郎握緊了刀，深深吐出一口氣，讓自己的站直身體，腰還稍微彎著，但是雙腳已經(jīng)在地上踩穩(wěn)了。

“為什么就這樣認(rèn)為他們的死沒有意義……”

沒有誰的死是沒有意義的，尤其是殺死他們的存在，最沒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炭治郎的聲音幾乎有些發(fā)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那你呢，炭治郎?！?/p>

男孩用他一貫溫和的嗓音開口了，平淡的語調(diào)中不帶半點情緒，就好像沒人能真的觸及他的內(nèi)心，沒人能真的讓他在意。

“你為什么在意他們的死呢，為什么會因為這些你都不認(rèn)識的人的死而如此憤怒呢。”

為什么不認(rèn)識的人死了就不會在意，為什么不認(rèn)識的人死了就不會憤怒，都是人類，都是一直在努力的人，都是為了保護(hù)別人而犧牲了自己的人，他們本身就足夠值得欽佩了，為什么凜光卻能說出這樣的話。

“為什么在殺了累之后，還能帶著屬于他的東西，就那樣站在我的面前呢。”

————

————

氣氛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里不一樣，凜光卻又不清楚。

“那時候，我不知道累是凜光的朋友……”

很輕的聲音，平淡，溫和，凜光微微偏著頭，剛要邁開的腿停在那里，他在等待下一句。

“但即使我知道，即使一切會再來一次，我也依然會舉起刀面對累的！他是殺了太多人的鬼，傷害了那么多鬼殺隊的劍士，傷害了彌豆子，還想要從我的身邊奪走她，作為下弦鬼的累，我是不會原諒的！”

短暫的靜默后是炭治郎的聲音，如此堅定，堅定的幾乎讓凜光感到困惑了。

“是鬼的話，炭治郎就一定都要殺了嗎?！?/p>

“是的！”

“那為什么炭治郎沒有殺了我呢?！?/p>

刀刃從地面被抬起，刀柄被握緊時，炭治郎重新站直時，那個耳飾輕輕碰撞發(fā)出聲響。

“因為我曾經(jīng)以為你和彌豆子是一樣的，我以為凜光是不一樣的，雖然是鬼，卻可以控制好自己，可以不傷害別人，不吃人，不殺人。但我錯了，凜光，我不明白為什么你會這么做，但你的所作所為，是不可原諒的，你殺的人，你犯的錯，是不會被原諒的?！?/p>

刀刃對著他，炭治郎在短暫的空隙中得到了休息，從剛才的沖擊中得到緩沖，能夠重新站穩(wěn)了，能夠繼續(xù)握緊刀，恢復(fù)了戰(zhàn)斗的能力。

“所以我們不是朋友了，對嗎?！?/p>

“我們曾經(jīng)是朋友，那些日子我不會遺忘，但當(dāng)你選擇了殺人而不是保護(hù)的那一刻起，我就會為了保護(hù)更多的人朝你舉起手中的刀?！?/p>

這是很矛盾的話。

至少對于凜光來說是這樣。

人類實在是很奇怪的生物，不只是奇怪或者復(fù)雜那么簡單，不如說是，自大，會更合適吧。

他們似乎自顧自的就決定了什么應(yīng)該活下去，而什么不應(yīng)該。正如此刻的炭治郎，他們從前沒有這樣對峙，是因為炭治郎覺得他應(yīng)該活下去，而現(xiàn)在炭治郎舉起刀刃，則是因為對方認(rèn)為他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活下去了。

但其實凜光就是凜光，從前是這樣，現(xiàn)在也是這樣，一直都只是凜光，不喜歡吃人，喜歡人類的食物，喜歡交朋友，卻似乎從沒有真正得到一個朋友。

雖然對這個世界充滿了不理解，卻始終在這個世界繼續(xù)探索下去的凜光。

“做得到的話就來試試看吧，來砍下我的脖子，就像是你對墮姬做的那樣，這次可沒有人會來幫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