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歐的試鏡定在周三下午。
江傲特意把時間安排在三點,避開上午的高峰期,也避開了楊蜜的通告時間。他雖然跟楊蜜說了王歐的事,楊蜜也點頭同意了,但兩個女人見面,誰知道會不會出什么幺蛾子。穩(wěn)妥起見,還是錯開比較好。
結(jié)果楊蜜提前回來了。
她推門進公司的時候,王歐正在江傲的辦公室里對臺詞。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茶幾,劇本攤在桌上,王歐念的是司理理的臺詞——北齊的女特務(wù)頭子,美艷、冷厲、心狠手辣,但骨子里又藏著一種說不清的脆弱。
“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幫你?”王歐念這句臺詞的時候,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是豎起了一身刺。
“因為你別無選擇?!苯两拥氖欠堕e的臺詞,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火花四濺。
門被推開了。
楊蜜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風(fēng)衣,手里拎著一個購物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微妙,又從微妙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王歐看到楊蜜,身體僵了一下,臺詞本差點掉在地上。她站起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蜜姐?!?/p>
楊蜜看著她,沉默了三秒。這三秒長得像三個世紀(jì)。王歐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嘴唇微微發(fā)抖,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坐吧?!睏蠲劢K于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把購物袋放在沙發(fā)上,走到江傲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打量著王歐。
“你來試鏡?”
“嗯。”王歐點頭,聲音有點抖,“司理理?!?/p>
“司理理……”楊蜜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翹起,“北齊的女特務(wù)頭子,美艷、冷厲、心狠手辣。這角色挺適合你的。”
王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楊蜜會這么說。
“蜜姐,你不生氣?”
“生什么氣?”楊蜜靠在沙發(fā)上,“你來試鏡,是江傲同意的。他同意的事,我不攔。”
王歐的眼眶紅了,低下頭,小聲說:“蜜姐,夜光劇本的事——”
“別提了。”楊蜜打斷她,“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王歐抬起頭,看著楊蜜,眼淚掉下來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楊蜜遞了張紙巾給她:“別哭了,妝花了就不好看了。待會兒還要試鏡呢?!?/p>
王歐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笑了。她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鼻頭紅紅的,跟剛才那個冷厲的司理理判若兩人。
“謝謝你,蜜姐?!?/p>
“謝什么?”楊蜜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演。這個角色,你拿得下來?!?/p>
王歐用力點了點頭。
試鏡很順利。王歐的演技本來就好,加上她跟司理理這個角色有一種天然的契合——都是那種外表冷厲、內(nèi)心柔軟的女人。她念臺詞的時候,眼神、表情、肢體語言全都到位,連江傲都挑不出毛病。
“過了?!苯梁仙蟿”?,“司理理是你的了?!?/p>
王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下來了。她站起來,給江傲鞠了一躬,又給楊蜜鞠了一躬。
“謝謝江導(dǎo),謝謝蜜姐?!?/p>
“別謝了?!睏蠲劾氖郑白?,吃飯去。我請客?!?/p>
“好?!蓖鯕W擦了擦眼淚,跟著楊蜜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江傲一眼,那個眼神里有感激,有釋然,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江傲沖她笑了笑,她也笑了,轉(zhuǎn)身走了。
試鏡結(jié)束后,江傲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王歐的試鏡錄像,反復(fù)看了好幾遍。她的表演確實好,尤其是最后那場哭戲——司理理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時候,那種崩潰、絕望、又不得不強撐著的復(fù)雜情緒,被她拿捏得恰到好處。
正看著,手機響了。楊蜜打來的。
“江傲,你快來!柳楷韋來了!”
江傲心里一緊,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他趕到楊蜜公寓的時候,柳楷韋正站在門口,臉紅脖子粗的,酒氣熏天。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lǐng)口敞著,頭發(fā)亂糟糟的,跟上次在咖啡廳見面時那個西裝革履的柳總判若兩人。
楊蜜站在門里面,一只手撐著門框,另一只手攥著手機,臉色發(fā)白。王歐站在她身后,表情緊張,手按在楊蜜的肩膀上。
“楊蜜,你出來!”柳楷韋的聲音沙啞,帶著酒意,“你跟我說清楚!”
“說什么?”楊蜜的聲音在發(fā)抖,但她沒有退后,“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協(xié)議是你簽的,錢是你拿的。還有什么好說的?”
“離婚?你跟我說離婚?”柳楷韋往前逼了一步,“你離了婚就去找那個小白臉,你以為我不知道?網(wǎng)上都傳遍了!你讓我面子往哪擱?”
“你的面子?”楊蜜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時候,想過我的面子嗎?你跟那些嫩模開房的時候,想過我的面子嗎?你現(xiàn)在跟我談面子?”
柳楷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楊蜜,嘴唇哆嗦著:“你、你——”
“柳總。”江傲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冷得像冰碴子。
柳楷韋轉(zhuǎn)過頭,看到江傲走過來,眼睛里的血絲更紅了。
“你來了?正好!”他轉(zhuǎn)過身,沖著江傲揮拳頭,“我正想找你!”
江傲沒躲。他伸手接住柳楷韋的拳頭,五指一收,攥緊。柳楷韋的臉?biāo)查g扭曲了,疼得彎下腰,嘴里發(fā)出“嘶嘶”的聲音。
“你放開——”他話還沒說完,江傲的膝蓋已經(jīng)頂上了他的肚子。
柳楷韋悶哼一聲,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跪在地上,捂著肚子干嘔。他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一下,是替楊蜜還的?!苯炼紫聛恚粗难劬?,“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時候,她在家里一個人過年。你知不知道?”
柳楷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江傲站起來,又蹲下,揪著他的領(lǐng)子把他拽起來,盯著他的眼睛。
“這一下,是替我自己還的。你來找我麻煩,我不怕。但你來找楊蜜的麻煩,不行?!?/p>
他一拳打在柳楷韋的腮幫子上。柳楷韋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嘴角裂開,血絲滲出來,整個人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江傲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柳楷韋,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楊蜜現(xiàn)在是我的女人,你如果再敢來騷擾她,我不會再跟你講道理?!?/p>
柳楷韋趴在地上,渾身發(fā)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他抬起頭,看著江傲,眼睛里全是血絲和不甘,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不是因為心疼柳楷韋,是因為她終于看到了一個男人為她出頭的樣子。她等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了。
王歐站在她身后,手還按在她肩膀上,眼眶也紅了。她看著江傲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羨慕,是心動,也是某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渴望。
柳楷韋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電梯走。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楊蜜?!彼穆曇羯硢〉脦缀趼牪磺?,“對不起?!?/p>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guān)上了。
走廊里安靜了下來。楊蜜靠在門框上,腿軟得站不住。江傲走過去,把她扶住,摟進懷里。
“沒事了?!彼p聲說。
楊蜜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哭了出來。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終于忍不住的哭。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指甲都快嵌進布料里了。
“他來了好幾次了?!彼煅手f,“每次喝了酒就來,在樓下喊我的名字。我不敢開門,不敢出門,連窗簾都不敢拉開。我怕他闖進來,怕他傷害我……”
“他不會來了?!苯翐Ьo她,“我保證?!?/p>
楊蜜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啞了,才慢慢停下來。她從江傲懷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上的妝全花了。
“你怎么才來?”她小聲說,語氣里帶著埋怨,也帶著依賴。
“路上堵車。”江傲幫她擦了擦眼淚,“對不起,來晚了?!?/p>
楊蜜搖了搖頭,把臉埋回他胸口:“來了就好?!?/p>
兩個人抱了很久,誰都沒說話。王歐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們,沒有打擾。她的眼神很溫柔,也很復(fù)雜。
過了好一會兒,楊蜜從江傲懷里出來,擦了擦臉,看著王歐:“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王歐搖頭,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蜜姐,你受委屈了。”
楊蜜的眼眶又紅了,但她忍住了,笑著說:“沒事。都過去了。”
王歐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后說:“蜜姐,我以前覺得你高冷、不好相處。但今天我知道了,你不是高冷,你是把自己包得太緊了?!?/p>
楊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看得清楚。”
“因為我也是這種人?!蓖鯕W說,“把自己包得緊緊的,不讓別人看到里面的樣子。但其實里面很軟,一碰就疼。”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那種笑不是客套的、社交的笑,是那種心照不宣的、互相理解的笑。
“走吧?!睏蠲劾鯕W的手,“進屋坐。別站在走廊里了?!?/p>
三個人進了屋,楊蜜去洗了把臉,換了一身家居服。王歐坐在沙發(fā)上,江傲坐在對面。楊蜜從廚房端了一壺茶出來,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江傲?!彼聛?,靠在他肩膀上,“你說柳楷韋還會來嗎?”
“不會了。”江傲說,“他不是壞人,只是一個不甘心的男人。今天把話說開了,他不會再來了。”
楊蜜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知道嗎?我剛才看到他跪在地上、滿臉是血的樣子,心里其實很難受?!?/p>
“為什么?”
“因為他曾經(jīng)是我丈夫?!睏蠲鄣穆曇艉茌p,“我嫁給他那天,以為這輩子就是他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p>
江傲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都過去了?!?/p>
楊蜜點了點頭,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王歐坐在對面,看著兩個人,嘴角微微翹起。
“你們感情真好?!彼f。
楊蜜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了:“他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對女人好。”
“那不是挺好的?”王歐說,“對女人好的男人,不多了。”
“多了你也受不了。”楊蜜翻了個白眼,“他好的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p>
王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說明他有本事。”
楊蜜也笑了:“你倒是想得開?!?/p>
王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著江傲。
“江導(dǎo),司理理這個角色,我會好好演的。”
“我知道。”江傲點頭,“你一定能演好。”
王歐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她站起來,拿起包:“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p>
“這么快就走?”楊蜜站起來,“吃了飯再走?!?/p>
“不了?!蓖鯕W搖頭,“你們好好休息。改天我請你們吃飯?!?/p>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江傲一眼,那個眼神比之前更復(fù)雜了——有感激,有欣賞,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江導(dǎo),謝謝你?!?/p>
“謝謝你給我機會。”王歐說,
江傲笑了:“應(yīng)該的。”
王歐也笑了,關(guān)上門走了。
楊蜜靠在江傲肩膀上,看著關(guān)上的門,嘆了口氣。
“王歐這個人,其實挺好的。”
“你不恨她了?”
“不恨了?!睏蠲蹞u頭,“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p>
江傲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長大了?!?/p>
楊蜜錘了他一拳:“我一直都很大好嗎?”
江傲笑了,把她摟進懷里。楊蜜靠在他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閉上眼睛。
“江傲?!?/p>
“嗯?”
“你說,王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你怎么看出來的?”
“她的眼神?!睏蠲壅f,“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p>
“那你吃醋嗎?”
楊蜜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不吃醋。她要是喜歡你,你就追唄。反正你已經(jīng)有五個了,不差這一個?!?/p>
江傲笑了:“你這么大方?”
“不是大方?!睏蠲厶痤^,看著他,“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夠了?!?/p>
江傲看著她,心里涌上來一股暖流。這個女人,是真的懂他。
“蜜蜜?!彼兴?/p>
“嗯?”
“你真好?!?/p>
楊蜜笑了,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小聲說:“你知道就好。”
那天晚上,楊蜜在江傲懷里睡得很沉。她夢到柳楷韋跟她說了對不起,夢到王歐跟她和解了,夢到自己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嬰兒的眼睛跟江傲一模一樣。
她在夢里笑了。
江傲摟著她,沒有睡。他拿出手機,給王歐發(fā)了一條消息:“到家了?”
王歐秒回:“到了。謝謝你,江導(dǎo)。”
“不客氣。早點休息?!?/p>
“你也是。”王歐發(fā)了一個笑臉,“對了,江導(dǎo),我有個問題想問你?!?/p>
“什么問題?”
“你對每個女人都這么好嗎?”
江傲想了想,回復(fù)道:“對我在乎的女人,都好。”
王歐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發(fā)了一個害羞的表情:“那我算你在乎的嗎?”
江傲看著屏幕,嘴角翹了起來。他沒有立刻回復(fù),而是看了一眼懷里睡著的楊蜜——她睡得很香,嘴角帶著笑,手還抓著他的衣襟。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算?!?/p>
王歐發(fā)了一個笑臉,然后說:“晚安,江導(dǎ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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