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紅的身影緩緩移向場中央。

“且慢！”

沈澤出聲制止：“四妹看清楚了，這里不是你的長樂宮，在場一眾王公子弟更不是可以任由你呼來喚去的奴仆。”

“恃寵而驕，也該有個限度！”

沈澤一番話算是表了態(tài)。

本就對沈?qū)幊鰻柗礌柛械讲粷M的貴族子弟們像找到了閥門宣泄，爭先恐后開口。

“三皇子所言極是！”

“四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要考慮兩國和平，這番說辭有些勉強吧？”

“您是公主您高貴，我等受不起您屈尊告罪！既是賭局，開了場就沒有中途作廢的規(guī)矩！”

“是??！李兄會云多云！”

沈?qū)庬袊讨?，她從原主記憶得知‘李兄’名為李進(jìn)。

“李公子教我規(guī)矩？既然李公子是規(guī)矩人，好啊，那我便同你講規(guī)矩?！?/p>

她笑道：“諸位既說是我組的局，那作為組局者規(guī)矩是不是該由我定？”

“且不說別的，就問諸位一句，角逐者入場了嗎？你們下注了嗎？”

“都沒有，何談中途作廢？！”

眾所一滯，顯然沒想到她這般伶牙俐齒。

沈澤嘴角一抽，陰陽怪氣開口：“四妹倒是進(jìn)諫院的好苗子?？扇粽媸巧蠲鞔罅x擔(dān)憂國事，怎會有今日這出？”

沈?qū)幵缇土系缴驖刹粫p易松口。

她不慌不忙：“我不似三皇兄盤算得宜，行事魯莽不周我認(rèn)，眼下我只想及時止損帶走蕭瀾?！?/p>

“倒是三皇兄不知緣故多番阻撓，莫非看到兩國戰(zhàn)火紛亂，便合了你的意？”

沈澤臉色一變：“四妹慎言，禍亂天下的罪名我可擔(dān)不起?！?/p>

僵持之際，他沿臺階而下，掠過沈?qū)幵谑挒懜巴Ｏ隆?/p>

眼波在這二人身上流轉(zhuǎn)，沈澤忽然笑道：“我從未說過不放人?？赡憧偟脝枂柸思?，愿不愿跟你走?！?/p>

沈?qū)幉灰詾橐狻?/p>

蕭瀾又不傻。

何況趨利避害是生物本能反應(yīng)，他能不走？

不過抱著想打臉沈澤的念頭，她決定走個流程問一句。

“你可愿跟我走？”

蕭瀾側(cè)頭不語，但不難從他的鄙夷的表情中得出答案——不愿！

沈?qū)帲骸?/p>

確實打臉了，不過是打她的臉。

沈澤表示遺憾：“看來強人所難的不是我?！?/p>

沈?qū)幮闹信叵哼@可我冒著人設(shè)崩塌的風(fēng)險搏來的生機??！大哥你在傲嬌什么？！

她不信邪，一把推開沈澤擠到蕭瀾面前。

將近一個頭的身高差讓她只能抬頭仰視，她拽著他的手臂。

問：“你真不愿跟我走嗎？”

言語呼出的薄熱掠過下頜，少女特有的馨香在鼻尖漾開。他低頭，少女的模樣映入眼簾。

流暢的鵝蛋臉上眸似秋水，柳眉如黛，瓊鼻朱唇，膚瓷勝雪，妝容濃淡相宜。

髻間左右各別一支鎏金點翠步搖，明艷中又添兩分貴氣。

她殷殷期盼的模樣映在他點漆眸瞳中，熾熱的眼神里夾雜著期待，懇切。

還有他讀不懂的……憐憫。

憐憫？

蕭瀾有一瞬間恍神。

分明是同一張臉，腦海閃過的回憶卻是截然相反的畫風(fēng)——

【你不是北越皇子嗎？怎么不見你父皇派人接你回去？莫非你真是個野種？】

【不過即便你是真皇子又如何？不還是淪為我掌中玩物?！?/p>

【我不會讓你輕易死掉，我要讓你看著自己的傲骨如何融進(jìn)泥里，被我踩在腳下?！?/p>

她對他用刑，還特意找來長滿倒刺的鞭子。長鞭一計計落在他身上，利刺嵌入皮膚刮下血肉。

他疼得幾近昏厥，卻仍一聲不吭。

他的母妃原是一名北越官員的新婚妻子，因姿容絕綽而被當(dāng)成禮物獻(xiàn)給皇帝。

他出生在母妃入宮的第五年。

強取豪奪下的見色起意，當(dāng)色衰愛弛過往尷尬，他們母子便成了北越皇室最不堪的存在。

他在打壓霸凌中長大，宮里每個人甚至婢仆都能欺他、他辱。

皮肉之痛于他如家常便飯，所以縱使遍體鱗傷，他也不會屈服討?zhàn)垺?/p>

可她為了羞辱他，竟命人將他手腳捆住把他當(dāng)成牲口一樣丟進(jìn)牛棚……

回憶戛然而止。

為什么憐憫？怎么會憐憫？！

真可笑！他竟險些被她的虛情假意騙到！

面若神只是沈?qū)幍膫窝b，心若蛇蝎才是真實的沈?qū)幇。?/p>

蕭瀾自嘲一笑，目光瞬間被冰寒與恨意填滿。

他奮力甩開臂上那雙柔荑。

“啊——”

鐵鏈冷不防在嫩白手背上留下一道紅印。

沈?qū)庍B連退后險些摔倒，好在貼身侍女紅芍眼疾手快將她扶住。

沈澤幸災(zāi)樂禍：“這是何苦呢?！?/p>

沈?qū)幊酝次媸?，眼眶泛紅卻倔強：“我樂意！”

“管什么用？人家不樂意?！?/p>

想到即將出現(xiàn)的有趣場面，沈澤不禁揚起一抹頑劣的笑。

他從袖中摸出一柄精致小巧的匕首，慢條斯理抽離刀鞘，金屬泛起的寒光徑直朝蕭瀾身上扎去。

不！

沈?qū)幈灸芨吆皡s發(fā)不出聲音。

伸出揮舞的手被紅芍拽了回去，她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刀鋒劃破衣衫，鮮血……并沒有一滴。

沈?qū)帲骸埃俊?/p>

沈澤瞥她一眼，得逞的笑聲漾開。

繼續(xù)用匕首將刺破的破洞挑得更大，精勁壯碩的輪廓赫然暴露于空氣中。

“……你！”

蕭瀾拼命掙扎卻無濟(jì)于事，他早被沈澤命人死死縛住手腳。

全身肌肉因憤怒驟然繃緊，脖頸處青筋突起，連帶著下頜線顯得格外流暢。

胸口起伏似座會動的小山，胸前交錯凌亂、將將凝合的暗紅色傷痕像極了聚集舞動的蜈蚣。

沈澤：“噓……別亂動。”

匕首劃到腰際停下，殘破布料隨風(fēng)搖晃。

沈澤抬手在他腰腹的位置虛虛比劃：“這些傷怎么來的，你應(yīng)當(dāng)記得很清楚吧？”

中間的黑紅色褶皺傷痕約有巴掌大，其周圍連接著凸起外翻的不規(guī)則且不連貫的點狀疤，合在一起有說種不出的詭異。

同為皇子，沈澤知道蕭瀾在意什么。

也最明白如何激化他的情緒。

沈澤：“縱然我今日放過你，可回到長樂宮，不還是繼續(xù)受沈?qū)幷勰?？不人不鬼的日子，你還沒過夠？”

“你不想擺脫沈?qū)幟矗课铱梢詭湍?。?/p>

他從袖中又摸出一塊神秘木牌。

指著虎籠笑道：“只要你自愿進(jìn)虎籠，滅了沈?qū)幍耐L(fēng)，全了我的顏面，我明日便同父皇交涉派人將你送回北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