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瀾此刻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抬手在沈寧眼前晃了晃。

她雖睜著眼，眼里卻無聚焦——她這是夢魘。

意識到這點，蕭瀾無奈又心疼，是白日死里逃生留下的心理陰影嗎？怎么到了夢里還想著這些？

正想著該怎么開解夢魘的人，又聽到：“蕭瀾，給我個痛快吧！”

“？！”

繃不住了。

原先蹲在床頭的蕭瀾起身，撩開帷幔，在床沿處坐下。

二人離得不遠，長臂一伸輕易便把人帶到眼前。

如醉酒那夜一樣，他捧著她的臉，望著她，問她：“沈寧，我是誰？”

“蕭瀾?！?/p>

“你夢到什么？”

“蕭瀾殺我。”

“……”

氣笑了！他成刺客了？！

笑過之后心里堵得發(fā)酸，捧著嬌頰的手又收了兩分力道，生怕弄疼她，“你確定清醒著？”

回答他的是含糊不清的‘嗯’，對上那雙空洞的眼眸，他就知她沒醒。

和夢魘的人能說什么道理呢？

根本說不通，也聽不進。

正準備扶著人躺下，一顆溫熱的淚猝不及防滴落到他手背上，灼得發(fā)燙。

眉擰得更緊。

“怎么還哭？別哭了?！?/p>

帶著薄繭的指腹極輕柔地掠過臉頰，將淚痕撫干，可拭淚的速度遠趕不上落淚。

仿佛他的觸碰帶著黑魔力，觸及她淚點一般越哭越狠。

怎么辦？

蕭瀾手足無措，又不敢輕舉妄動。

她能聽到他的聲音，不如試著說話引導。

“蕭瀾不殺你，別哭了好不好？”

“不，他會的。”

蕭瀾本人很無奈：“……為什么？”

“他恨我。”

這個回答倒是在意料之中。

“他不恨了，真的不恨了?！?/p>

經(jīng)過再三強調‘不恨’之后，淚決堤現(xiàn)象有所好轉。

淚人似的沈寧怔了怔，仿佛真把話聽進去了，呆呆思考著。

蕭瀾暗自松了口氣，不禁反思自己之前表現(xiàn)的‘恨’這么露骨嗎？他完全沒行動呢，就把人嚇成了這樣。

還好，還好沒行動，也不算罪大惡極。

沒慶幸多久，那頭又抽抽搭搭起來，甕聲甕氣道：“我……不信?！?/p>

蕭瀾不禁想笑，同時心里酸脹得厲害，“蕭瀾……這么不值得信任？你討厭他”

“嗯……”

空洞的眼眸眨了眨，燈光下，鴉羽掛著的淚珠格外刺眼，蕭瀾下意識抬指抹去。

靜默幾許，沈寧突然開口：“不是，是我害怕?！?/p>

“害怕什么？他不會傷害你了，我保證?！?/p>

“怎么證明？”

蕭瀾垂眸望著她，心想這人腦子挺靈光，夢魘與人討價還價還帶著邏輯。

想了想，他也不知該如何證明。

抿起的唇角微微一揚，把難題拋回給她：“你想怎么證明呢？”

沉寂片刻，掛淚鴉羽顫了顫，下一刻她說：“蕭瀾，抱抱我吧?！?/p>

話音方落，蕭瀾還未來得及從驚愕中抽離，只覺手里一空，而懷中多了片溫軟。

沈寧小貓似的蜷起半個身子，分明是在夢中，卻又能意外精準的環(huán)住他的臂膀，自然柔順的將頭埋進他胸膛。

蕭瀾晦暗的眸瞳震了震，喉頭滾了滾，收緊手臂的同時垂頭看了看懷里的人。

甫一垂頭便嗅到她的發(fā)香，再稍稍低些，她身上的清甜越發(fā)清晰。

“唔……”

許是貼得太近，懷中人不安動了動，想抽身離遠些，小小的反抗換來更緊的桎梏。

此刻他整個身心都透著興奮。

興奮于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抱她，這是平日想都不敢想的，他當然知道不合情理，又何妨呢？

他本就不是光風霽月的君子，他低賤，他卑鄙，他都承認，可他就是不想松開……即便她清醒后氣他、恨他，他都認。

若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希望過得慢些，再慢些……

“疼……”

甕聲甕氣的聲音一出，打碎了時間靜止的妄念。

蕭瀾如夢初醒，撤了力道，低頭才發(fā)現(xiàn)她露出的那截小臂上纏著布條。

溫和的眉眼倏地冷下來，怪他，一時忘形竟忽略了她有傷在身。

他還……這么用力抱她。

他這邊松了手，不料沈寧自己湊了上來。

她一貫柔順的靠著他，環(huán)住他，似乎這樣很有安全感。

蕭瀾卻是不敢動了。

“你不抱我么？”

……好難回答。

蕭瀾壓下繁雜心緒，問她：“喜歡我抱著？”

“嗯，喜歡?！?/p>

說著，她小貓似的用頭在他胸前蹭了蹭。

顯然是真喜歡了。

蕭瀾宛如心有擂鼓，因為那句‘喜歡’，眼神頓時放亮。

今夜的意外太多，從被當成刺客到喜歡抱著，他說不能從哪個轉折開始發(fā)懵，總之眼下暈乎乎的，頭腦越發(fā)不靈光。

他重新伸手抱住她，只是這回輕柔了許多。

為避免再碰到她傷口，他問：“還有哪傷著了？”

聞聲，沈寧展示起傷口來。

從手臂到腳踝、小腿肚子，“還有肩上?！?/p>

說著就要去扯開寢衣。

近來回溫，又是就寢，她身上只穿了件貼身的薄衫，不算透，可抱起來……還是很有感覺的。

光是觸感已經(jīng)很考驗人了，不敢想再加上視覺會是怎樣的磨煉。

蕭瀾搶先按下那只欲扯衣衫的手，啞著嗓音：“好了，不用看了?！?/p>

“為何不看？你不信？”

該說不說，沈寧在‘信任’這塊的執(zhí)念，縱使夢里依舊不忘原則。

“信，我信。”

“那你看呀，我坦蕩蕩的可沒騙人?！?/p>

“……”

抱歉，是他不坦蕩了。

拉扯之中，襟口松散開來，猝不及防露出一偏纏著擺布的肩頭，和小片傲人的起伏。

喉頭滾了又滾，蕭瀾慌亂著移開視線。

卻被人掰回。

“為什么不看？”

“……”

蕭瀾暗自抓狂，她真是夢魘？！

都夢這么大膽的？

“因為我低賤，卑鄙……但還不至于猥-瑣下流?！?/p>

是的，不至于。

不知沈寧是聽懂了還是覺得涼了，總歸沒再執(zhí)著，換了個姿勢繼續(xù)靠著他。

蕭瀾默默替她攏好衣衫，帶著懷里人往床頭靠，拉過薄衾給她蓋上。

這姿勢倒不是怎么曖昧，就是頗有股新手父親哄女兒的架勢。

雖然違和，但在沈寧這兒還很受用。

她闔眸發(fā)出一聲喟嘆，比起最初的張牙舞爪，呼吸平復了下來。

蕭瀾垂眸注視她，忽然開口：“沈寧。”

“嗯？”

“能不能告訴我今日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