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天香樓一街之隔的珍寶齋，沈?qū)幉胚M(jìn)門，便一眼相中了擺在貨架中間的金麒麟擺件兒。

她快步上前，抬指隔空點(diǎn)了點(diǎn)那樽麒麟。

店伙計(jì)堆著笑，抬眸一瞧來人輕裝素衣，笑容瞬間凝滯，下一刻便調(diào)整回來，“姑娘好眼光，這金麒麟是成套的，另配有兩只同款紋樣的金鐲與項(xiàng)圈，您看……”

沈?qū)幟忌逸p挑，等他后文。

伙計(jì)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成套價格算下來或許不太如意?！?/p>

沈?qū)幝犆靼琢恕?/p>

珍寶齋店如其名，能擺上其貨架的皆非凡物，女子頭面首飾到小件古玩珍品，當(dāng)下時興的、名家經(jīng)典之作應(yīng)有盡有。

店里貨架邊兒上最樸素最不起眼的簪子都要二十兩，更別提擺在最中央的成套金麒麟。

“無妨，且拿出來瞧瞧?！?/p>

沈?qū)幰娀镉?jì)面露難色，她主動點(diǎn)破：“店家無非擔(dān)心我能不能出得起價，而我在意的，是貨物是否合意?！?/p>

“成套的拿出來，只要我瞧著如意，立即欠貨兩清。”

她話音平靜，不見半分被輕視的慍怒，更無窘意，從容得忍不住讓人相信她就是深藏不露。

伙計(jì)顯然被震懾到，心想自己惹了麻煩，忙不迭賠禮討?zhàn)垺?/p>

沈?qū)師o意與人為難，擺擺手表示翻了篇，店伙計(jì)忙轉(zhuǎn)身去尋配套的金鐲與項(xiàng)圈。

不消片刻，伙計(jì)捧著一只鋪著紅綢子的紫檀木匣遞到沈?qū)幐啊?/p>

巴掌大的金麒麟目點(diǎn)朱紅，背部鱗片層層分明，惟妙惟肖。配套金鐲刻有福文祥云，項(xiàng)圈銜著一指長寬的金墜，仔細(xì)一瞧那墜子雕的竟也是只小麒麟。

品相好，寓意好，沈?qū)幵趺炊伎丛趺春弦狻?/p>

她將項(xiàng)圈放回匣子，還沒來及開口，便覺身旁襲來一陣風(fēng)，緊接著一抹嫣紅徑直從她眼前掠走匣子。

“本小姐要了，包起來?！?/p>

沈?qū)帲骸埃?！?/p>

好家伙！半路截胡還這么理直氣壯！

這能忍？！

沈?qū)幎挷徽f奪回木匣，趁對方?jīng)]反應(yīng)過來率先問價。

店伙計(jì)正發(fā)懵，嘴比腦子快說出：“一千兩。”

“紅芍付錢。”

紅芍電光石火間摸出一張千兩銀票塞進(jìn)伙計(jì)手中。

主仆二人轉(zhuǎn)身就要走。

紅衣女子回神，伸手?jǐn)r住沈?qū)幹髌腿ヂ贰?/p>

紅衣女子身材高挑，她橫身阻擋時沈?qū)幩查g感覺視線暗了一半。前者柳眉倒豎，眉心點(diǎn)綴的花鈿隨之扭成一團(tuán)，發(fā)間步搖叮當(dāng)亂飛。

總之怪嚇人的，瞧不出半邊官家小姐的模樣。

沈?qū)庻久迹恢圹E往后退了半步。

紅衣女子見狀以為她怕了，面露得意，嘴角勾起譏誚的笑：“有膽子同本小姐搶，又跑什么？敢做不敢當(dāng)？”

“不是，你熏的什么香？”

紅衣女子：“？”

這算什么章程？

“下次換個品質(zhì)好的?！?/p>

“？？”

“難聞，熏到我了?！?/p>

“！??！”

紅衣女子伸手?jǐn)r人時，周遭已有不少人圍了過來，店內(nèi)來客大多是富貴閑人，有的是時間，誰不想湊個熱鬧呢？

一番對話下來，圍觀者有憋不住笑當(dāng)場笑出聲。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

紅衣女子面色幾經(jīng)變化，由緋轉(zhuǎn)紅，眼看就要變紫。

她沒忍住破口大罵：“出言不遜的賤-人！你可知我是誰？！”

袖下的拳頭早按捺不住，說著便往沈?qū)幠樕蠐]。

沈?qū)帥]料到對方竟當(dāng)眾動粗，仍舊直直站著。她只覺耳畔呼嘯，面上一涼，瞳仁輕顫，預(yù)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未到。

定了定神，側(cè)目，距離她臉頰不過兩寸外，有只手擋住了未至的拳頭。

順勢望去，那只手的主人就站在她身側(cè)，是位姿容清麗的少女。

那女子與她年紀(jì)相仿，一襲織錦淺青色長裙，裙身只有裙擺與袖口綴了簡約花樣，一頭青絲僅橫插了一只燒藍(lán)嵌紅的點(diǎn)翠簪，略施薄粉，清新雅致，天然去雕飾。

感受到打量目光，她側(cè)目回望，溫聲：“沒事吧？”

沈?qū)帗u頭，面對善意報(bào)以一笑：“我沒事，多謝姑娘?！?/p>

話音才落，又一陣掌風(fēng)襲來。

青衣女子眉頭一緊，早有防備似的將沈?qū)幫鋺牙镆怀?，雙雙撤身，掌風(fēng)撲空連帶揮拳人身形踉蹌。

紅衣女子愈發(fā)暴怒：“又來個多管閑事的！你可知我——”

“不管是誰，動手打人就是不對?！?/p>

“你倆是一伙的吧，奪人所愛還有理了？！”

這話荒謬，顛倒黑白，實(shí)在不堪入耳。

沈?qū)帉⑾蛔咏唤o紅芍，自己上前對峙：“究竟是誰奪人所愛，在場十?dāng)?shù)雙眼睛都瞧見了，也可以問店伙計(jì)?！?/p>

她轉(zhuǎn)頭看向驚魂未定的伙計(jì)，“請店家說句公道話，我可是按章程購物？看貨付錢，我少了哪一步？”

店伙計(jì)：“并無……”

“胡說八道！分明是本小姐先相中讓伙計(jì)包起來的！”

“你先相中？你付錢了？”

“沒有，要不是你橫插一腳——”

“停！即便論先后也是我先你后，你說包起來，包了嗎？寫你名兒了嗎？你相中便是你的？什么邏輯？你這般能耐，怎么不說華念寺供著的大佛也是你家的？”

對方：“……”

“無可辯駁？”

沈?qū)庉p哂，眸光流轉(zhuǎn)，似有不解的認(rèn)真請教：“說了許多，還不知小姐是哪家貴人？”

終于！說到點(diǎn)子上了！

“說出來別嚇著你！”

提及身世姓名，紅衣女子不自覺站直挺胸，一副揚(yáng)眉吐氣的模樣：“本小姐出身忠勇侯府，我賀家三代戍邊，各個英勇善戰(zhàn)，為大昭立下赫赫戰(zhàn)功！”

“若無我賀家戍邊，你們這些京都人能如此安逸？”

她指著沈?qū)?，“尤其是你！你有什么資格與我唇舌相對？”

沈?qū)幯鄣茁赃^驚訝。

忠勇侯賀家她是知道的，賀家與大多數(shù)世家不同，他家男子世代從軍，以軍功著稱。

武將家子息為重，也不知哪兒出了問題，自上一輩開始賀家子不是夭折便是病弱，活到成年的僅有三人，這一輩就更不景氣了。

忠勇侯年近半百至今未娶，倒是有一房外室，留下了一雙兒女，也就是賀家這輩的血脈。外室子名號雖不大好聽，卻也是些有真本事的。

她知道這些并非八卦，而是賀家公子是原書中的不可或缺的人物——當(dāng)初捉捕蕭瀾的戍邊士卒便是賀之光的手下。

押解蕭瀾入京的將領(lǐng)，正是賀之光本人。

眼前女子自稱賀家人，合該是賀之光胞妹了。

“你是賀書瑤？”